第十六章

&bsp;&bsp;&bsp;&bsp;初夏时节，群芳已过，只有那深深浅浅绿彼此别着苗头。,,天气虽已开始转热，但晚上还是丝丝凉意。

        &bsp;&bsp;&bsp;&bsp;我靠桥栏边，望着水中随波一荡一漾弯月，嘴里喃喃念道：“才始迎春来，又送春归去。”春来春去，我已入宫三年。

        &bsp;&bsp;&bsp;&bsp;还记得选秀女时，并非如我所想由康熙亲自挑选，而是先由当时宫中地位高贵妃佟佳氏和其他几位地位尊贵皇妃看后，拟了名单呈上，康熙看完名单准了后才再挑选。而我这一轮时候，就被列了名单之外。

        &bsp;&bsp;&bsp;&bsp;听说事后为各宫娘娘挑选女官时候，竟然有两位娘娘不约而同地点名要我，大阿哥额娘惠妃纳喇氏，四阿哥和十四阿哥额娘德妃乌雅氏。主管太监左右为难，只得呈报了贵妃佟佳氏，佟佳氏左思右想后，后分派我去了乾清宫，专御前奉茶。

        &bsp;&bsp;&bsp;&bsp;奉茶看上去是个简单活，可任何和皇帝沾上关系事情，不管再简单，也变得复杂。我虽早已知道喝茶是门艺术，可绝想不到还会有这么多规矩。一一从头学起，分辨茶叶，识别水质，控制水温，配置茶具，如何试毒，倒茶时手势，端茶时脚步，还有康熙特殊癖好，都要记下来，绝不能出任何差错。整整学了三个月，教导师傅才点了头。

        &bsp;&bsp;&bsp;&bsp;一方面我去乾清宫事情透着蹊跷，宫里大小太监宫女们都不愿招惹我，待我很是亲善，另一方面自己也确谨言慎行，态度谦和，很周围人就接纳了我。现我已经是乾清宫负责奉茶和日常起居十二位宫女领头了。

        &bsp;&bsp;&bsp;&bsp;想着这三年日子，不禁对着水中月影叹了口气，转身慢慢回房。明日还要当值呢！

        &bsp;&bsp;&bsp;&bsp;――――――――――――――――――

        &bsp;&bsp;&bsp;&bsp;正侧厅指挥芸香和玉檀选茶，小太监王喜跑着进来，随便打个千，赶着声道：“万岁爷下朝了！”我一笑说道：“下朝就下朝了呗！你这么个猴急样，做什么？小心被你师傅看到又说你！”他喘了口气说：“这回可是师傅派我过来，说是让姐姐小心侍侯，今日朝堂上，有人参了太子爷一本！”我听后，忙敛了笑意，说：“替我谢谢你师傅！”他又忙忙打个千，跑着走了。

        &bsp;&bsp;&bsp;&bsp;我回身对芸香和玉檀说：“都听见了吧？今日打起十二分精神小心伺候！”两人忙应是。

        &bsp;&bsp;&bsp;&bsp;我心中暗想到，自从太子胤礽舅舅索额图谋反不遂被抄家监禁后，当时表面上没牵连到太子，可毕竟太子爷位置已不是那么稳当了。虽然他是康熙喜爱儿子，从小由康熙亲自教导，可也许正是因为从小特别溺爱，相较其他阿哥，太子实是德行都不出众，再加上各位阿哥对他位置又虎视耽耽，太子位子已经是岌岌可危。

        &bsp;&bsp;&bsp;&bsp;而康熙现也理智和感情中挣扎。一方面他已经看出胤礽实非继承大统合适人选，可另一方面胤礽是唯一一个他身边由他亲手养大孩子，还有对结妻子孝诚仁皇后赫舍里氏感情，让康熙废与不废之间徘徊。想到这里不禁叹了口气，康熙今日又要直面这个痛苦了。

        &bsp;&bsp;&bsp;&bsp;忽听到外面接驾声音，知道康熙已经回来了。忙对芸香说冲茶吧。她俩人急急忙碌起来，我准备好茶具。想着今日康熙心情不好，只怕不愿意看见鲜艳颜色，挑了一套天蓝釉菊瓣纹茶具。想着根据现代心理学来说蓝色能让人心神安宁镇静。

        &bsp;&bsp;&bsp;&bsp;捧着茶盘，缓缓走进屋子，看四周椅子上各坐了人，但却是一片宁静。目不斜视，走近桌旁，轻轻搁下茶盅，又低头慢慢退了出来。

        &bsp;&bsp;&bsp;&bsp;出了帘子，才把那口屏着气吐了出来。一面低声问身侧太监：“都有谁里面？”小太监压着声音回道：“四爷，八爷，九爷，十三爷，十四爷。”我心想从没有这么齐全过，看来康熙是要问问他们想法。忙又下去，吩咐芸香和玉檀备茶。

        &bsp;&bsp;&bsp;&bsp;还没有张口，就听到玉檀笑说：“茶已经备好了！头先你刚出去，王喜就来说阿哥们来了，所以我就赶忙先备下了。”我朝她赞许地点点头，走近查看。正看，玉檀又接着声说道：“规矩都记着呢！四阿哥喜欢太平猴魁，八阿哥喜欢日铸雪芽，九阿哥喜欢明前龙井，十阿哥随便，十三阿哥喜欢……”我忙笑着摆手道：“够了，够了！知道你记就行！”芸香笑说：“难怪宫里人都说姑娘心细呢！以前御前奉茶人只需记住万岁爷喜好就可以了，现姑娘竟要我们把阿哥们也背了下来。”我一面摆放茶盅，一面想到我自有我道理，只是绝对不能说出来罢了。

        &bsp;&bsp;&bsp;&bsp;芸香捧着茶盘跟我身后，刚走到纱帘外，就听到康熙问：“今日朝堂上，礼部折子你们怎么看？”我不禁停了下来，心想，太子恶绩甚多，这次又所为何事？旁边掀帘子太监看我停下，不禁朝我诧异地看了一眼。我忙迈步而进。

        &bsp;&bsp;&bsp;&bsp;缓缓走到四阿哥身旁，把四阿哥茶轻轻放桌上。又转身到八阿哥桌前，低头放茶。这才听到四阿哥慢声回道：“据儿臣看，二哥平时待低下人一向甚为宽厚，有那不知检点人背着二哥私吞财物，却打着二哥旗号也是有。”康熙一面听着，一面缓缓点头。我也心里暗想，看来是为了太子私自截取了康熙贡品事情。历史上此事虽然让康熙大为生气，但后终是没有惩罚太子，只是把相关其他人都办了而已。如此想来，康熙这次还是会感情占了上风。

        &bsp;&bsp;&bsp;&bsp;正给九阿哥上茶，四阿哥话音也就刚落。十阿哥就道：“一个奴才给他天大胆，若没有人给他撑腰，他敢随意截取献给皇阿玛贡品？”我心叹道，这个老十总是稳不住。

        &bsp;&bsp;&bsp;&bsp;走到十阿哥桌旁，转身从芸香捧着茶盘上端起为十阿哥准备茶，正要搁桌上，就听到十阿哥接着说：“四哥这话说得倒是古怪。不过四哥一向和二哥关系甚好，只怕这件事情四哥也……”他话未说完，就一声惊呼，忙忙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bsp;&bsp;&bsp;&bsp;原来我端茶时一不小心就把热茶汤倾了他胳膊上。一旁早有小太监上来帮着擦拭，检查是否烫伤。我一面忙跪地上说：“奴婢该死！奴婢该死！”一面心想，你得罪太子无所谓，反正他迟早要被废掉，可得罪了四阿哥下场却会很惨。虽然我已经知道结局无法扭转，但至少我绝对无法忍受这个过程我眼前上演。暗叹口气想，能阻止一分是一分。

        &bsp;&bsp;&bsp;&bsp;十阿哥看是我，有火不出，又怕事情闹大，我会遭罪，只得说道：“没什么打紧！”康熙身边大太监总管李德全过来斥道：“毛手毛脚，还不退下去！”康熙似乎一直没怎么留心这场闹剧，只是静静沉思着。

        &bsp;&bsp;&bsp;&bsp;我起身退了出去，到帘子外时听到康熙说：“朕今日有些累了，你们都回去吧！”我心想看来是拿定注意了。遂安心回了茶房。

        &bsp;&bsp;&bsp;&bsp;刚回来没多久，芸香端着盘子进来，脸带惊色说：“你今儿是怎么了？可吓死我了！”我低头坐着，没有吭声。心想，一则康熙作为一代仁君，只要不是原则性过失，待下人一向宽厚，二则，我烫得是十阿哥，他无论如何总会替我求情。所以我虽然也很是紧张，但想来大不了也就是拖出去挨顿板子而已，总是没有性命之忧。而且当时心里一急，也来不及顾虑什么后果，只想着解决了眼前事情再说。

        &bsp;&bsp;&bsp;&bsp;正沉默坐着，王喜进来，走到近前，打了个千说：“姐姐，我师傅叫您过去！”芸香和玉檀听到，都有些慌，站了起来。我没有管他们，站起身跟着王喜出了侧厅。

        &bsp;&bsp;&bsp;&bsp;王喜领着走了一会，前面树下正站着李德全，走到近前，王喜退走，我做了个福，默默站那里。过了半晌，李德全清了清嗓子说：“我看你一向是个谨慎人，今日怎么这么毛躁？”我回道：“请谙达责罚！”他叹了口气，说道：“下个月例银全扣了。”我忙蹲下身子，说：“谢李谙达！”他没有理我，自转身走了，一面若有若无地低声说：“宫里容不下那么多好心！”

        &bsp;&bsp;&bsp;&bsp;他走后，我仍是静静站着，一丝丝哀伤夹杂着恐惧从心里逐渐涔出来，一寸寸流过全身，慢慢地吞噬着我力量，只觉得自己根本站不住，踉跄了两步，终是坐了地上。双手抱头伏腿上，紧咬着下唇，眼泪直眼眶里打转，终却被我硬逼了回去。

        &bsp;&bsp;&bsp;&bsp;正埋头默想着，突然听到头顶一个声音说：“坐这里干吗？”我听声音是十阿哥，不想理他，仍是抱头默坐着。他蹲下来，身边说：“喂！我还没有怪你烫了我，你倒拿起架子了！”我仍旧没有理他。他静了一小会，忽觉得不对，忙伸手把我头扳了起来，脸上一惊，大声问：“怎么把嘴唇都咬出血了？李德全怎么责罚你了？”

        &bsp;&bsp;&bsp;&bsp;我一抬头，居然看见身边不仅仅是十阿哥。四阿哥，八阿哥，九阿哥，十三阿哥，十四阿哥都一旁站着，也是一惊，忙一面伸手匆忙抹了一下嘴唇，一面跳了起来，又急急赶着请安。

        &bsp;&bsp;&bsp;&bsp;十阿哥见我只忙着请安，不回他话，气道：“我这就去找李德全问个清楚。”说完提步就要走，我忙低声道：“回来！”他停下脚步说：“那你自己告诉我。”

        &bsp;&bsp;&bsp;&bsp;我看着他，心中滋味甚是复杂，既恼他毛躁，可又感动于他毛躁，盯了他一小会，后瞪了他一眼说：“罚了我一个月例银。”十阿哥拍了一下大腿叫道：“为一个月例银，你至于气成这样吗？”我努了努嘴说：“为何不至于？那些银子你自是不放心上，我可还指望着那些银子呢，再说了，我还从来没有被罚过呢，面子上总是有些过不去！”他笑道：“好了！别气了，回头你想要什么稀罕玩艺，我给你买进来。”我听后，笑了一下，没有再说话。

        &bsp;&bsp;&bsp;&bsp;我立那里，几位阿哥都不说话，四阿哥和八阿哥是那永恒冷淡漠然和温文尔雅表情，九阿哥阴沉着脸打量着我，十三看我看他，朝我笑着眨了一下眼睛，又做了个困惑表情。我回了个笑。十四却是紧着眉头，眼光沉郁地看着别处。

        &bsp;&bsp;&bsp;&bsp;我看了一圈，看没有人想说话，于是陪笑说道：“几位爷如果没有什么事情，奴婢就先回去了。”四阿哥淡淡说：“去吧！”我俯身请了安，自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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