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5、IAA

当小型放映室重归黑暗,  威廉情不自禁地“哇哦”一声。

        虽然房间内一片漆黑，但连续多天的昼伏夜出已经养成了克里斯托弗·诺兰的夜视能力,  他毫不困难的借着门缝透出的微光看清楚了威廉脸上的表情，那抑制不住的惊叹让诺兰心生得意：“怎么样？”

        “精彩绝伦。”威廉无法不赞美,  因为诺兰亲自操刀剪辑的预告真的很棒，棒到他刚刚都在怀疑，那真的是他的《相濡以血》吗？一部为讨好美国当下年轻人而存在的青春爱情电影，而不是什么艺术性极高的奇幻文艺片？那真的是他拍过的镜头吗？就连后期制作都还没完全开工的现在，诺兰是怎么把这一支预告剪出大片感的？

        威廉还没看过剪辑师剪的那部预告，但他知道无论那是什么样的，都不可能比诺兰更棒了。

        诺兰将整部电影的叙事顺序打乱了。

        《相濡以血》剧本是从女主角艾玛·布朗的高中生活讲起的,  艾玛转学到新高中,  认识了学校里的万人迷，神秘英俊的维克多·米勒，在全校女生对维克多集体疯狂的迷恋里，艾玛和朋友茜茜是仅有的拥有清醒头脑、没有对其沉迷的人,  不想卷进绯闻漩涡、自认和维克多属于两条平行线的艾玛却多次被维克多相救和注视,  最后她也没有免俗的沦陷在墨绿双眸里，两个年轻人热烈的相爱了，后来艾玛无意间现了维克多吸血鬼的真实身份，和他深沉的过去，同时自身也遭遇到了未知的危机——不难想象非常忠实于剧本，也对好莱坞商业手法非常熟稔的剪辑师肯定是会按照这个顺序剪的。

        但是在诺兰预告里，却有两条不同的时间线,  一条以维克多·米勒的视角讲述他的过去，一条以艾玛·布朗的视角讲述现在，过去的故事线用黑白的画面展现，现在的故事线则用彩色的画面展现，最终两条故事线在中点相遇。

        ——如果曾经的威廉有看过足够多的诺兰电影的话，他就会知道，这是典型的诺兰叙事，诺兰正是后世好莱坞非线性叙事结构的代表导演之一。

        短短两分半钟的预告片根本容纳不了多少镜头，但克里斯托弗·诺兰天才的仅仅是将两个欧洲镜头拼接在一起，男主角维克多·米勒出生在欧洲的过去和他的吸血鬼仇敌在两个镜头里闪现，威廉得说，任何一个人看到这相连的两个镜头，都立刻会有它们是上下文的观赏体验，对解读电影剧情起到了很大的帮助。这还只是预告一角，在整个预告片里，诺兰都运用了相当多的类似手法，将整个预告变成了一段有着很棒音乐的蒙太奇段落。

        对了，诺兰将配乐选的太棒，史诗般的空灵感中又透着几分紧迫感和悬疑感，不仅和剧情结合的相得益彰，更是流露出几分大片氛围，电影的艺术性一下就上去了。

        或许威廉真的得问问，到底这是诺兰自己的手笔，还是他请了哪位大师来捉刀，如果是后者的话，他一定得知道那个人的名字，以方便日后合作。就像《相濡以血》的化妆师，就是威廉在《泰坦尼克号》剧组的时候就挖到的特效化妆师格雷格·卡农，卡农可是分别凭借《吸血鬼惊情四百年》和《窈窕奶爸》夺得过奥斯卡最佳化妆奖的人，《泰坦尼克号》里卡农为老年露丝化的妆也为他带来了一个奥斯卡提名，如果不是威廉下手够快，卡农现在早就跑去其他剧组工作了。

        除去别具一格的叙事方式、精妙的剪辑手法和动人的音乐，威廉还从这支预告中感觉到一股和当下好莱坞主流商业电影迥然不同的新鲜感，要他说，等最后电影上映时，正片说不定都没这支预告来的精彩。因为它真的真的非常抓观众。

        “如果凯瑟琳将这支预告拿出去放映，片商们会争先恐后的竞价的。”威廉再次自肺腑地评价说。他有点迫不及待想看到诺兰亲自操刀剪出的正片了。

        “你会帮我说服肯尼迪女士吗？”

        “说服？不，凯瑟琳不需要被说服，她已经同意了如果我觉得很棒的话，就采用你剪辑的版本，克里斯，事实上就在刚刚我才和她通过电话，她对你的才华也大加肯定，只是不欣赏你处理问题的方式，或许之前你们只是少了一些沟通。”

        克里斯托弗·诺兰摸了摸自己好多天没剃已经变得毛茸茸的下巴，犹豫着问：“你的意思是，在电影的后期制作里，我也会有相当大的话语权？”

        “什么好莱坞默认的潜规则在我这里都不值一提，我会给你我支付得起的最大权利，只要你能回报给我同等价值的作品就好。”

        克里斯托弗·诺兰重重的吐出一口气，有了威廉的这些话做保证，他对自己在好莱坞的前景突然充满了信心，他的情绪在下一秒钟突然变得激情昂扬，语极快的开始讲述自己关于电影的种种想法，其话中透露出的太多专业知识让威廉心生警惕：“《相濡以血》不能成为一部烧脑片，克里斯，毕竟我们针对的主要受众是青少年群体，让电影在结尾时充满悬念，能挑起观众的好奇去期待下一部就行了。如果你想在电影里多玩点花样，或许可以等到你拍下一部电影的时候才那么做。”

        “下一部？天知道我的下一部电影在哪里。”克里斯托弗·诺兰摸着他毛茸茸的下巴说：“好莱坞也不总是欢迎外来者的，这几个月里我已经前所未有的感受到这点了，《追随》公映过后，我本来就以为好莱坞会对我敞开怀抱欢迎的，结果呢，一年多以来我都没接到过什么像样的工作，还是你，威尔，给了我第一次在好莱坞拿起导筒的机会。”

        “一切都会越变越好的，我敢打赌等《相濡以血》封镜后，会有大把剧本捧上门去任你挑选的。难道你对下一部电影已经有了想法了吗？”

        “我弟弟乔纳森是名作家兼编剧，他有篇叫做《死亡象征》的小说，我已经想将它电影化很久了，只是一直以来都找不到合适的投资人。”

        乔纳森·诺兰？这个名字听起来似乎也有点耳熟。威廉说：“有剧本吗？有的话等我看完，或许你一直在苦恼的投资问题就能解决了。”

        “诶？”克里斯托弗·诺兰惊讶的长大了嘴巴：“你对投资独立电影也有兴趣吗，威尔？”

        “如果剧本足够出色的话。”威廉温和地说。

        “我要立刻给乔纳森打电话，让他把小说改编成剧本，我敢保证那一定精彩！”克里斯托弗·诺兰简直有点迫不及待的想将兄弟乔纳森·诺兰也拉来好莱坞一起和他工作了，因为乔纳森对文字的处理总是很棒，写的小说和剧本更是一绝，悬念迭起又画面感十足，天生就是名编剧的料。现在又有了威廉的帮助，他们肯定能更加快的在好莱坞立足的，既然好莱坞已经有了科恩兄弟、韦恩斯坦兄弟，那为什么不能再有一对诺兰兄弟呢？

        ……

        《相濡以血》最终在7月份圆满封镜，拍完最后一个镜头的当天，剧组在巴尔港本地包下镇上最大的一间餐厅举行了庆祝派对，所有演职人员欢聚一堂，就连正在拉斯维加斯拍戏的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都坐飞机赶过来参加，凯特·温丝莱特因为回到伦敦参加戏剧排练没能回来，但也录了一段视频在派对上播放，并请威廉帮她预定了一个大的吸血鬼主题蛋糕赔罪。值得一提的是，那些用蔓越莓果酱制造出的恐怖吸血现场看起来有够吓人的，但是也够美味。

        或许是因为演员大多算是同龄人又很聊得来的缘故，几个月的拍摄期在所有人看来都太欢乐也太短暂，庆祝派对最后变成告别派对，被数不尽的拥抱和合影淹没，大家交换了各自的电话号码，部分姑娘还掉下几滴不舍的眼泪。

        将《相濡以血》的所有胶卷送去后期制作，威廉刚刚松了一口气，又马不停蹄的跑去忙碌其他工作，先是飞去新西兰和当地政府签署《指环王》的拍摄协议及免税优惠条款——为促进本国电影业展，像新西兰和澳大利亚都非常鼓励好莱坞的大型剧组到当地去拍摄电影，有些时候甚至能给予至少减免几千万美元税费的优惠，因为这不仅能给予当地电影人一些更加成熟体系化的指导，还能增加不少短期工作岗位，对解决当地就业难问题非常有帮助，事实上也是如此，《指环王》选择在新西兰拍摄，初步估计能至少给当地带去数千个短期岗位，和数万个临时岗位。不仅如此，依托托尔金原著的巨大人气，新西兰政府还计划着等电影上映后，能促进当地旅游业展呢，对于他们来说，无论给《指环王》剧组减免多少税务提供多少优惠，买卖做的都是不亏的。

        从新西兰飞回来后，亚蒙·高夫曼的新经纪公司又要开张了，威廉作为亚蒙手下最得力也最红的明星，自然是要给自己的经纪人撑场子的。

        威廉其实是有过请经纪人跳槽来威尔洛特的想法的，他甚至准备将席执行官的位置留给对方来坐，毕竟他和兰斯正业副业一大堆，都无法拿出十二分的精力来看顾公司，威尔洛特还是很需要一位24小时在线的决策人的，但是还没等他对亚蒙·高夫曼说出提议，对方就先找到了威廉，说自己准备从ma离开去开自己的经纪公司了，还问威廉愿不愿意跟着一起走——威廉的回答除了“yes”外还会有其他选择吗？并且他只好先一边兼顾着公司，一边寻找着其他合作者了。

        后来亚蒙·高夫曼还找威廉进行过一次长谈，聊他的未来事业规划。原来从ma离职另起炉灶的想法早就在亚蒙·高夫曼脑中酝酿了，因为他在现在的ma已经爬到年轻人能爬的最顶峰了（三十出头的拥有股份红利的高级合伙人！这在ma历史上也是不多见的），在他之上的是一群老家伙，而且和其他一些公司非常看重个人能力不同，ma除了看个人实力外还会论资排辈，如果一个人非常有能力但是资历略浅，在公司里也是不会爬到高层的。

        或许这正是现任环球总裁朗·梅耶当年和迈克尔·奥维茨、马丁·鲍姆等人离开ma，重新创办caa的原因，ma或许适合好莱坞的大部分经纪人，这里对老资历们来说很有保障，但对那些年纪尚轻却野心远大的人来说，就不是那么适合了。

        亚蒙·高夫曼无疑也属于第二种，而如果他继续留在ma，至少得到五十岁左右的时候，才会被提名选为ceo，那距离现在还有十几年时间，亚蒙无法保持那么长时间的原地不动，所以他现在也要离开了。

        亚蒙·高夫曼的离职是有计划性的，他不仅找到了一名合伙人（阿里·伊曼纽尔，犹太人，有个在白宫工作的哥哥），两个人还从ma带走了近半数的有三到五年工作经验的年轻经纪人，以及近三分之一的客户——虽然大多都是非常年轻的演员歌手主持人运动员，对现在的ma造成不了什么损害，但鉴于那些名字里有一多半是威廉提议的，所以，可以预见未来的ma掌权人一旦回想起今日就要咬牙切齿。

        只就目前来说，虽然从ma离开还带走了一大帮人，但亚蒙·高夫曼和ma的关系并没有搞的特别僵，一是因为除了他自己手下的明星外他没有挖走任何一个公司的a-1ist级别客户，或是其他重要资源，二是因为刚刚成立了新公司，亚蒙·高夫曼和阿里·伊曼纽尔就把自己的老上司们约出去谈了谈，并提出了合作协议——关于他们新开的经纪公司如何和ma联合狙击好莱坞其他四大经纪公司的提议，这个提议对于ma来说无疑诱人许多，于是ma大佬们很快就抛下芥蒂，和叛出门户的前经纪人们开始了合作。

        这就是好莱坞，伙伴随时能变成敌人，敌人也随时能变成伙伴。

        国际艺术家经纪公司（internationa1  artist  agency，简称iaa）就是亚蒙·高夫曼新公司的名字，公司开业那天庆典搞的很是盛大，很多不是iaa客户的明星们都送来了祝贺营业的花篮，花篮数量多到几乎将整个大厦都堆满了，而iaa租用的其实只是大厦内的两个楼层而已。

        不少媒体也对iaa的创立做了大篇幅的报道，配图多选用的是公司正式营业当天，威廉和自己的经纪人相互揽着肩膀，面带笑容，分别举起香槟酒杯和大家庆祝的一幕。

        亚蒙·高夫曼在媒体口中，最初是作为“威廉背后的男人”出现的，因为他在短短两三年内就将威廉打造成了全美焦点（当然也少不了威廉本身的资质和努力）、万人迷、大众情人……还获得过一座金球奖奖杯，和一次奥斯卡提名。后来，因为亚蒙·高夫曼总是跟在威廉身边形影不离，公众看多了，对他本人甚至是经纪人这个行业也逐渐好奇起来，不少原来对好莱坞不甚了解的人现在才知道，经纪人对于明星的重要性，几乎等同于呼吸需要空气那么简单，而不少公众耳熟能详的好莱坞大事件，背后都少不了来自于经纪人的神秘推手。

        可以说，亚蒙·高夫曼现在除了在好莱坞，在全美普通影迷眼中，也算是有着不菲知名度的名人了（没错，亚蒙那张放在好莱坞不很显眼，但搁在普通人眼里足够深刻的五官也帮助他增加不少名气），只不过业内多关注的是iaa是否能成为第二个caa，而普通人更多关注的则是——咦？威尔身边的又一个英俊单身汉？或许再过不久，他们就能给威廉以及他的朋友们封一个“光棍帮”的称号了。其实叫“钻石王老五帮”更为恰当。

        《相濡以血》和《莎翁情史》的拍摄已经结束，亚蒙·高夫曼认为威廉应该再接一部大制作，于是正在为他洽谈好几部筹备中的商业巨制，其中有个系列亚蒙·高夫曼非常确定威廉只要听到就会兴奋的跳起来的——但他现在绝对不会给威廉说，而是要把这当做是一个惊喜，在合适的时候送出。是谁说犹太人精明古板又守旧的？他也很会制造惊喜好吗——威廉最近一直在给《指环王》跑腿干起了制片人的工作，暂时还没空去看剧本，新学期又开学在即，所以他难得的迎来了一段没有拍摄在身的空档期。

        不过，虽然近期威廉已经大大减少了公开露面的机会，但嗅觉灵敏的媒体还是没有放过他的每一次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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