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9 可怕的李皇帝

没错，这个被程力和程叔叔请出来主持公道，气势万千的老人，就是桃花园的火爷！

        虽然我还是不明白程叔叔是怎么把火爷请出来的，但程叔叔的眼光确实不错，在整个罗城的地下世界，除去白道上的某几位人物，能力压我一头的也只有火爷了。

        火爷的身份至今仍是个迷，但人人都知道罗城没有他摆不平的事情，很多作奸犯科、被官家通缉的要犯，火爷都敢大张旗鼓的收留，就连铁面无私的郑朝宗都拿他没有办法！

        无论白道上的大拿，还是地下世界里的枭雄，哪个不给火爷几分面子，哪个不得小心翼翼地伺候着？当初我被元朗和爆狮联手打击，就是躲在火爷的桃花园里才逃过一劫，就是商界巨鳄吴建业，在火爷面前也只有乖乖认怂的份儿。

        难怪程叔叔会如此嚣张，三番两次出言挑衅于我，原来是抱上了火爷的大腿。只是，当程力和程叔叔满心期待火爷会出手教训我，四周围观的人群也想看看这位老人是何方神圣的时候，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却令他们大吃一惊，火爷不仅主动伸手和我问好，还表现出一副很熟络的模样。

        “又见面了”的意思，是我们经常见面，关系当然也非同一般。

        这是很正常的，火爷曾经说过，在整个罗城，能被他当作朋友的不超过一只手，而我恰好很荣幸的是其中一个。我们两个一握手，又相视一笑，谁都看得出来我和这位老人的关系，要远胜于程叔叔和火爷的关系。

        刚才还嚣张十足，觉得终于能镇住我的程力、程叔叔，这回彻底地傻了眼，个个呆呆地看着这个场面，旁边的李爸爸都有点为他俩尴尬，低下头摸着自己的鼻子。

        不远处的李妈妈，也没有了骄傲的神色，同样一脸呆滞地看着我们这边，估计程叔叔没少在她面前吹嘘火爷的厉害——吹是吹的没错，就是没想到火爷和我关系这么好。

        而我，则没有闲情去计较他们的表情变化，仍旧在和火爷攀谈着，问他怎么会来这的？火爷笑呵呵地说：“受一个朋友之托，过来给两个年轻人当见证人，没想到就碰见你了，你说巧不巧？”

        我说嘿，那您可真够闲的，随便谁都能把您给请过来啊？

        火爷压低声音，说：“话可不能这么说，托我的这个人可了不得，所以我还真是非来不可。”

        了不得？我本能地警觉起来，刚想问火爷是谁，旁边的程叔叔也反应过来了，立刻说道：“火爷，今天犬子订婚，我可和您说好了的……”

        火爷的眉目间有些不悦，说放心吧，有我在这，不会有人坏了你家的事。

        “谢谢火爷，谢谢火爷。”程叔叔点头哈腰地说着，同时又有意无意地看了我一眼，意思显然是说，别看我和火爷关系好，火爷照样站他那边。

        与此同时，火爷也拉着我的手，说王巍，你今天不会真是来抢亲的吧？可别砸了我老头子的招牌啊！

        我抬头看向站在酒店门口的李娇娇，她依然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从头到尾都没有什么变化，好像我出不出现，和她都没有什么关系。我们两个曾经那么要好，差一点点就步入爱河，回想起那些甜蜜的往事，仿佛就在昨天。

        甚至就在一个多礼拜之前，她还说要跟我到省城去玩，却被我当作麻烦给拒绝掉了；现在转眼之间，她就要和别人订婚了，看着我时也没有了原来的浓情蜜意，好像在看一个陌生人似的。

        这其中的变化实在太快，快到让我一点点准备都没有，一颗心仿佛在这瞬间都碎成了渣。不过，我的心里虽然难过，面上却没表现出来，仍旧强行笑着对火爷说道：“怎么会呢，我只是路过看看而已，其实刚才我都准备走了，发生了点小误会才留下来。火爷，您吃好喝好，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离开这了。”

        来时信心满满的我，现在只剩下了尴尬和心酸，只想早点离开这个让我难过的地方。程叔叔还以为我是被火爷给吓走的，小人得志的模样又回来了，一脸得意地看着四周众人，我也没有心情和他计较，跟火爷道过别后，就准备走了。

        结果火爷却拉住了我，说王巍，咱俩有日子没见，一起进去喝两杯吧！

        火爷叫我一起参加订婚宴，不光是我没想到的，也是程力、程叔叔他们都没想到的。程叔叔一脸不解地看着火爷，火爷则继续不搭理他。

        而我心想，火爷啊火爷，你明知道我有抢亲的打算，明知道我和那个女孩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还叫我进去陪你喝两杯，这不是在我心窝上戳刀子吗？

        不过，我俩前几天才刚见过面，也不存在有日子没见了，所以他可能只是客套一下罢了。我便摇了摇头，说不了火爷，改天我去找你，咱们好好地喝一回。

        说完以后，我又想调头离开，结果火爷再次拉住了我，低声说道：“王巍，我有事情要和你说！”

        我微微皱起眉头，知道火爷在这种时候说这句话，肯定有着别样的深意，他说的事情，恐怕对我来说很重要。虽然，参加李娇娇和程力的订婚宴让我心里很不舒服，但如果火爷有重要的事和我说，就是刀山火海，我也得去闯闯。经过慎重考虑之后，我轻轻点了点头，伸手说道：“火爷，请！”

        火爷开心地笑了起来，拉着我的胳膊，说好好好，走！

        程力和程叔叔却站着没动，仍旧一脸不解地看着火爷，不知道他这么安排的用意。火爷笑呵呵道：“放心吧，有我在这，不会出乱子的。而且，罗城地下世界的老大来参加你儿子的订婚宴，这得是多大的面子，你得开心才对啊！”

        火爷都这么说了，程叔叔也无可奈何，只好号召众人一起进去，说订婚仪式继续进行。我和火爷一起进了酒店，孙静怡也始终跟在我的身边。李家和程家都很有钱，订婚仪式也办得极其隆重，他们包下了整个酒店的一楼大厅，放眼过去至少有四五十桌，比普通人家办婚礼还要奢侈。

        不光如此，他们还请了专业的表演团队，在大厅最前方的台子上表演歌舞，一首接着一首，一曲接着一曲，十分热闹。让我意外的是，赵哥、文娟、小林子他们竟然也是表演阵营中的一员，上台飙了一支街舞，看着还挺有模有样。

        若是平时，我早笑出来了，可惜我现在心事重重，并没有心情去欣赏他们的歌舞。

        因为火爷的缘故，我和孙静怡也坐在最重要的贵宾席上，和我们一桌的是程、李两家的人，也就是说程力和李娇娇也在。本来是来抢亲的，结果却成了参加订婚宴席，还和李娇娇坐在一桌吃饭，这就实在是太尴尬了，尴尬地几乎要拧出水来，像是老天爷和我开的一个大玩笑。

        我在心里忍不住自嘲：一会儿是不是要去随个份子？

        可想而知，我们这一桌当然没什么人说话，大家都在闷头吃自己的菜，只有我和火爷在随意地攀谈着。一开始，我俩只是说些无关紧要的事，但到后来我就有点忍不住了，直接开门见山地说：“火爷，您到底有什么事要和我说？”

        火爷笑呵呵地说：“不着急，咱们先吃会儿东西，慢慢再说。”

        我不知道火爷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但也只能耐心等着。订婚没有结婚那么复杂，但也是有一些仪式的，尤其是像程家和李家这样的富商之家，肯定要做得尽善尽美、大摆排场。所以很快，主持人就把程力和李娇娇叫上了台，向大家介绍着今天的两个订婚人，而且不乏滥美之词，什么天作之合、金童玉女之类的，听得我心里一阵阵的抽搐。

        就像我之前说的，我对李娇娇确实割舍不下，现在让我来参加她的订婚宴席，对我来说简直就是一场精神上的折磨。主持人每说一句话，我的心里就受到一次暴击，那种难受的感觉简直无法用词语形容。也就孙静怡能体会到我的感受，在桌下悄悄拉住了我的手，而我只能对她报以苦笑。

        到后来，我实在看不下去了，正准备和火爷再谈一下，希望他有什么事就尽快和我说，否则我必须要离开了。但是就在此时，主持人又把火爷叫到了台上，让他作为订婚仪式的见证人讲几句话。

        火爷的身份，就类似于婚礼上的证婚人，一般都是由德高望重的长辈来执行。火爷上台之后，当然也是一番对程力和李娇娇的赞美，并承诺说等他俩真正结婚的时候，还会来参加的。

        火爷每讲一句话，我的心里就像是被刀子割上一下，在地狱里接受酷刑也差不多就是这种感觉了吧。好不容易捱到火爷下台，我便立刻和他说道：“火爷，您到底有什么事要和我说？”

        火爷眼神玩味地盯着我：“看不下去了？”

        我诚实地点头，说是的，看不下去了，您还是快点和我说吧，说完我就要走了。如果您还是不愿意说，那我就只能先走了，回头再去找您。

        火爷没有回我的话，反而抬头朝着台上看去。台上，订婚仪式还没结束，下一步似乎是准备交换订婚戒指，主持人正在发挥他的三寸不烂之舌，慢慢往主题上引。

        盯着台上的一对新人，火爷才慢悠悠地说：“有人关照我，说一定要让你看完这场订婚仪式。”

        我吃了一惊，问：“谁？”

        火爷转头看我，目光变得阴沉，一字一句道：“李皇帝！”

        竟然是李皇帝！

        这三个字从火爷口中说出，着实犹如平地惊雷，在我的脑海中猛地炸了开来，让我面目错愕，完完全全地傻了！

        一开始，火爷说是有人关照他，让我一定要看完这场订婚仪式的时候，我还在想是谁这么无聊，或者说是谁这么恨我？这个人肯定很了解我，又在其他方面伤不到我，所以才整出这么一个下三滥的法子来，让我参加李娇娇的订婚仪式，接受心灵上的折磨。

        结果，当火爷说是李皇帝的时候，我被完全地惊到了，李皇帝知道我和李娇娇之间的感情纠葛并不稀奇，这个稍微打听一下也能知道。让我实在想不通的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干，仅仅是因为无聊么？

        以及，火爷为什么要听他的差遣？

        难道说，火爷和李皇帝之间有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我和李皇帝有仇，这是整个罗城上下皆知的事，自然而然的，我对李皇帝身边的人也会充满提防。虽然在这之前，我和火爷的关系很好，他也帮过我很多次忙，但如果他投靠李皇帝的话，那我也不能坐以待毙！

        前一秒是朋友，后一秒是敌人的事，我并不没有经历过，所以也不存在什么能不能接受。我看着面色阴沉的火爷，额头上忍不住滴下豆大的汗珠，我甚至在怀疑他叫我进来这家酒店，会不会也是一个阴谋？

        四周这些看似平平常常的宾客，会不会是准备取我性命的杀手？

        ——别怪我想的太多，如果你和我有一样的经历，或许你比我想的还要多！

        想到这里，我的手便悄悄挪向口袋，准备把自己的甩棍抽出来了。如果这真的是个围歼我的阴谋，我必须在第一时间劫持火爷，才有逃生的机会，因为我不是一个人，身边还有个孙静怡！

        然而，我看似悄然的动作，却全部落在了火爷的眼里。火爷轻叹了口气，说道：“王巍，你别这样，我没有害你的心。以我的身份，还没有资格和李皇帝直接对话，是我的上级命令我这样做的……听到这里，或许你觉得奇怪，我的上级上次还说受你母亲之托，嘱咐我一定要照顾你，这次怎么又站到李皇帝那边去了？坦白说，我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可能和我的上级是个‘交际人’有关。交际人，你明白么？就是和谁的关系都好，谁的忙也愿意帮上几把，然后从中获取利益……”

        我明白，当然明白，从一定意义上说，火爷在罗城也是这样的交际人，谁有困难都愿意去找他，而他也乐意解决每一个人的困难。久而久之，每一个人都欠他人情，罗城还有什么是他摆不平的事？

        所以，火爷的上级，既能接受我妈的委托，也能接受李皇帝的委托，也就不是什么稀奇的事了。

        可我还是不明白，李皇帝为什么要让我来看李娇娇的订婚仪式？

        台上，主持人还在调侃着程力和李娇娇，让他们两个讲述一下恋爱中的趣事。他俩在一起连一个礼拜都没有，能有个什么趣事？李娇娇一言不发，倒是程力叨叨叨地说着，讲述二人如何相识，如何相恋，如何许下生死契约，说得和真的一样，也引得台下一阵阵叫好。

        我们这桌，程家父母和李家父母也专心致志地盯着台上，没人关注也没人能听到我和火爷之间的谈话。我满肚子的疑惑和莫名其妙，说：“火爷，到底怎么回事？”

        “嗯……”

        火爷沉吟了一会儿，说道：“之前李皇帝不是说过，绝对禁止你踏足省城吗？似乎是你违反了这个原则，前段时间去了省城一趟，所以他才决定下手教训你一下。你是不是觉得奇怪，参加个订婚仪式而已，算得上是什么教训？”

        说到这里，火爷的目光突然变得凌厉起来，看着我说：“王巍，李皇帝想表达的意思很简单，他能把李娇娇从你的身边夺走，就能把任何人从你身边夺走，如果你还执迷不悟，还想悄悄潜进省城意图对他不利……这次是李娇娇，下次就是孙静怡，以及你身边的一众人，甚至包括你的母亲，迟早搞得你家破人亡！”

        火爷这一番话，犹如一枚枚小型炸弹，每一个字都在我的心中造成难以形容的震撼！

        前段时间，我确实去过省城，是去找的冯家。冯家地处郊区，根本不用进城，也就不怕被李皇帝盯上——这也是我妈和我说的原话。现在看来，我妈是预估错误了，即便我只是在省城郊区转了一圈，李皇帝照样全部看在眼里！

        他没有直接对我展开报复或是袭击，而是选择了另外一种警告我的方式——他让李娇娇和程力订婚，并且让我参观仪式全程，让我在接受心灵摧残的同时，明白他是无所不能的，只要他想，他可以随随便便操纵我身边人的命运！

        这么说来，李娇娇确实不是自愿和程力订婚的，这一切都是李皇帝在操作，在安排！

        虽然我想不通李皇帝是怎么办到的，可这件事确实真真正正的发生了，李娇娇站在台上和程力订婚，而我坐在台下看着他们两个，一切都在按照李皇帝写的剧本进行。

        以前，都是别人和我说起李皇帝有多可怕，比如我舅舅，比如陈队长，比如我妈。而从第三方转述过来的内容，并没有让我产生太大的畏惧心理，或许是年少轻狂，或许是初生牛犊，我总觉得自己拼一拼，或许真能把李皇帝拉下马来。

        直到现在，我坐在酒店，看着台上的李娇娇和程力，才真正彻头彻尾感受到了李皇帝的可怕！

        时值隆冬，但是酒店里的暖气很足，现场的每一个人都热得冒汗。唯有我，像是被人当头泼了一盆凉水，浑身一阵阵的冒冷汗，甚至忍不住有点哆嗦起来！

        “王巍，别这样……”

        知道我的处境，火爷轻轻拍着我的肩膀，说道：“你斗不过他，很正常，他活了多少年，早就是成精的王八了，而你才活了多少年？当然，我说这话你可能会不服气，以你现在的年纪和成就，确实很少有人能比得上你。我一点都不怀疑，等你活到李皇帝那个岁数，或许比他还要厉害。但是……”

        火爷轻轻叹了口气：“这不是还不到那个时候吗？人啊，得认命、得低头，知道水往哪边流，风往哪边吹，才能活得更久。没事的巍子，李皇帝也没想怎么着，只是给你一个警告罢了，你以后只要不到省城，就什么事都没有……”

        我知道火爷是一番好意，他说的话也都句句在理，可我听在心里依旧难过极了。我现在已经是罗城地下世界的王者，可在李皇帝眼里好像只是一只蝼蚁而已，随随便便就能将我碾压至死，就连警告我都要用这种别出心裁的方式，来显示他无所不能的权力和威势！

        我不服，我不甘，我的拳头微微握紧……

        我都走到今天这一步了，为什么连自己喜欢的女孩都保护不了？

        我在罗城可以呼风唤雨，手下有成百上千的兄弟，为什么还要坐在这里接受数百里之外的李皇帝的践踏？

        台上，仪式终于进行到了交换订婚戒指的一幕。看着程力捏着李娇娇的手，小心翼翼地把戒指往她的无名指套去，我终于压制不住内心即将喷涌而出的怒火，豁然站起！

        因为我这张桌子就在舞台下方，再加上现场人人都知道我和李娇娇曾经有一段过去。所以，在这种交换戒指的关键时刻，当我站起来的时候，立刻吸引了全场的焦点，整个一楼大厅也彻底安静下来！

        台上的程力和李娇娇，顿时一脸错愕地朝我看了过来。和我坐在一张桌上的程叔叔也慌了，他以为我要开始闹事了，立刻求助似的看向火爷，李爸爸和李妈妈也是一脸紧张。旁边，火爷的脸顿时沉了下来，轻声说道：“王巍，你干嘛，刚才和你说的你没听懂吗，快坐下！”

        而我像是没有听到一样，眼睛直勾勾盯着台上李娇娇，一步步朝她走了过去。

        现在的李娇娇可真美啊，比以往任何时候都美，穿着一身红色礼服的她，像是古时候准备出嫁的新娘，娇艳无比。而这样美丽的李娇娇，本来是属于我的，旁边那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程力，根本就配不上她，配不上她！

        “你你你，想干什么……”看我一步步走过来，台上的程力有点慌了，也着急地看向火爷。

        “王巍，你站住！”身后，火爷的声音愈发阴沉起来。

        今天，他的任务就是保证这场订婚宴顺利进行下去，所以哪怕我是他的朋友，他也不能眼睁睁看着我闹事。而我仍旧像是没有听到，继续一步步朝着舞台，朝着李娇娇走了过去。

        “来人，给我将他拿下！”火爷突然一声怒喝。

        四周，顿时闪出几个人来，都是平时跟随火爷的保镖，他们个个身强体壮，以极快的速度，朝我冲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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