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河工

　　
我们一个个从教育主管部门那里拿到了我们具体的分配工作单位以后，没有电话，更没有手机的我们只好骑着自行车去离家不远处的几个同学家里串访。说是串访，因为我们当时都是一个个刚刚成年的大小伙子，去哪里玩都是风风火火的，一点也没有计划性。说是串访，其实我们就是想知道各自的具体工作单位。
几人到一起难免要炒几个好菜喝上几杯，几杯酒下肚，一个个同学的一件件关于毕业分配的背后丑事就会全被这些爱八卦的同学扒个水落石出。大家一边喝着毕业以后的第一场酒，一边骂骂咧咧的数落着毕业分配的不公，是的，同样的三年师范同学，但是，好的利益却总是被那些善于钻营、善于溜须拍马或是家庭有背景的同学获取，而我们只是一个个可以随意被别人摆布的棋子而已。
不过，让我们感到意外的是我的另外一个总是清高而又很是瞧不起人的初三复读生同学，这次竟然也和我们一样被分配到偏远地区任教。我们一边唏嘘不已，一边断定这位同学当初在学校的时候，一定是自我吹嘘自己的家庭是如何的了不得。不然，凭着他的家庭背景，他一定会留在市里任教，而绝对不会和我们这些草根为伍的。
大量适龄入学儿童的急剧增加，让那些本就师资不足的偏远农村显得师资更是严重不足，许多学校只能靠聘请临时代课教师勉强应付过去，即使这样，偏远地方的师资仍旧严重的短缺，所以我们前后几届的师范生除了有关系有背景的除外，其他的任何人都被分配到这些遥远的偏僻地区。
当时，我和几个应届同学被分配到了一个偏远的小渔村，而我另外几个同学则被分到了一个遥远的小山村。虽然我们一个个满腹抱怨，但是我们依旧斗志昂扬的准备着奔赴属于我们的战场。
这是一个我从未听说过的，也从未去过的地方，不过，我的爷爷对这个地方非常的熟悉。爷爷听说我被分配到了这个遥远的小渔村时，只见爷爷坐在一只矮小的小板凳上，一边抽着长长烟杆的旱烟，一边捋着自己花白的胡子对我饶有趣味的讲述着这个偏远小渔村的故事。
爷爷说，这里虽然是个小渔村，但是它的地理位置却非常重要，它是几条抗洪排涝的内河流经大海的必经之路，也是大海边唯一最高的一处地方，虽说这个小渔村的山势并不高，或许海拔仅仅只有几十米高，但是，在这一望无际的大海滩涂上，这是唯一的一处制高点。当年的日本鬼子就是从这个没有设防而又被人们忽视的偏远小渔村登陆上岸犯我领土的。
后来人们开始意识到这里战略位置的重要性，军队便在这不高的小渔村的山上驻军并修建有大量的防御工事，流经小渔村山脚下的几条内河也开始热火朝天的进行疏浚，并在这里修路筑闸，爷爷就是在那个时候作为“河工”被征调去挖河筑闸的。
爷爷所说的这一些，当时的我并不懂。爷爷说，当时每年的冬天每个村里都要征调大量的“河工”去远处的大河边疏浚挖泥，这些被征调来的民工就是俗称的“河工”。爷爷说，看似柔弱无力的河水，一旦夏天洪水暴涨，原本清澈柔弱的河水立马就如猛兽般能够撕裂摧毁人们的一切，包括人们辛辛苦苦平整好的土地和新建的房子，无论多么好的房子，在洪水猛兽面前都不值一提，人类的生命在洪水面前更如蝼蚁般渺小。
红旗招展，人声鼎沸，河边的工地上，工人们推着手推车从河床里一锨锨、一铲铲、一车车把河床上的淤泥推上河堤。爷爷说，河底的淤泥是种植庄稼最好的肥料，来年收获的季节，无须人们去施肥，种在这些被推上岸的河床淤泥上的玉米能长成人们的胳膊粗，大米的米粒能够有黄豆粒那么大。但是这一切都必须在人们要在来年的雨季之前务必一定要疏浚好河道。否则，来年的雨季，因河道堵塞、洪水泛滥，人们所有的努力都会被肆虐的洪水冲刷的荡然无存。
在那个久远的年代，几乎没有什么工程机械来完成这些繁重的疏浚河道的工作，一切全凭着人们的一双手、一把铁锨和一辆手推车。当时的人们都是义务劳动，家家户户的壮劳力都要无条件的被征调来疏浚河道。爷爷说，即使人们把河道疏浚的再好，那也是治标不治本的工作，因为遇到猛烈的洪水季节或是遇到海水倒灌，人们的一切努力依旧白费。
“治本”最好的方法就是在河道上筑闸，工程技术人员最终选址决定在这个小渔村的山脚下给这几条内河筑闸。我始终搞不懂“筑闸”到底起到什么作用，如此的筑闸行为难道不是将河水进行拦截从而让河水更加的泛滥成灾？
爷爷笑着说，看来你的书是白读了。爷爷说，“筑闸”就是在河的尾巴这块地方筑一道人工大闸，既可以当闸，又可以在上面行车走人，一闸两用。在秋冬的枯水期，人们把河水用大闸封住，河道的上游就形成了一个绵延数公里的狭长的水库，这样方便人们在干旱的季节给河岸两边的庄稼进行灌溉。否则，枯水期的时候，因为没有大闸，河水就会白白的流入大海，严重的枯水期甚至能够让干渴的河流裸露出河床，爷爷的话，我似懂非懂。
爷爷继续说道，到了洪水肆虐的季节，因为有了大闸的蓄水功能，从而能够有效缓解洪水对河床田野的侵蚀，不仅不会妨碍泄洪，反而能够有效的降低洪水造成的灾害，人们只要在洪水季节开闸泄洪就可以了。大闸还有一个重要的功能就是能够防止海水倒灌，每年总会有那么几个海水猛涨倒灌的时刻。一旦失去大闸的保护，汹涌的海水势必沿着河道倒灌上来，到那时，海边就是一片汪洋，人们往往会颗粒无收。
在河道上建立大闸的好处就是排涝灌溉、抗洪救灾，又能有效防止海水涨潮倒灌，爷爷的解释终于让我知道了一个极不起眼的水利设施竟然起着如此巨大的保护人民生命财产的作用。
爷爷自豪的说道，等你去那里工作以后，你就会发现万里海滩早就变成了万里盐田、粮田，如果放在过去，那是连想都不敢想的事。因为在过去那个年代，人们无钱无力修筑这样大的水利工程，海水倒灌或是洪水肆虐的雨季，万里海滩就是万里泽国；若逢干旱少雨的季节，万里海滩则一片金黄，到处都是枯死的杂草野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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