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星星

第二天宋初醒的很早，天蒙蒙亮的时候她就已经完全没了睡意。

        今天得去早点去看看分班情况。

        宋初到了学校直奔公告栏，看完分班之后，往高二（1）班的方向走。

        按照南川一中的惯例，高二分了文理科之后，一班二班就是理科实验班。

        宋初作为年级大榜上的前五常驻居民，分在一班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宋初到了班级，找了后排的位置坐下。

        一班班主任踩着早读课的上课铃进了教室，没几分钟就把新班级的班委全给指定了。

        潘修永是班主任也是物理老师，四十岁了。

        据说是个笑面虎，骂人十分钟起步，甚至可以骂你一个小时不带重样的。

        这些都是宋初高一的时候听到的，但因为她在学校里犯错的时候都没被潘修永抓到过，所以没有体会过那种被骂到怀疑人生的感觉。以至于宋初一直觉得，骂人一个小时不重样肯定是夸张了。

        宋初没想到，这一点都不夸张。

        最让宋初心梗的是，她成了新学期第一个被潘修永“请”进办公室喝茶的人。

        今天中午班长领着大家大扫除完，宋初直接奔食堂去了。只是才走了没几步路，就被人叫住了。

        叫她的人是高她一届的学长，叫庞宇杰。

        庞宇杰追了宋初有小半年了，学校里长得好看的女生庞宇杰基本都告过白。

        但庞宇杰这人做事儿三分钟热度，通常是追了几天之后对方没回应，他也就识趣的转换目标了。

        宋初算是一个例外。

        他能坚持追宋初这么久，倒不是因为有多喜欢宋初，而是因为男孩子的面子。

        宋初终归跟别的同龄女孩子不太一样——同龄人整天想着学习或者打扮，宋初整天想的都是赚钱。

        于是一门心思扑在赚钱上的宋初，连正眼看庞宇杰的时间，都没舍得腾出来。宋初高冷又傲慢的女神人设，从此在庞宇杰心里立下了。

        庞宇杰觉得，追宋初这件事，比追其他女生有挑战性。属于青春少年的、莫名其妙的胜负欲就这么被激起了。

        一开学，庞宇杰就从高三教学楼那边跑过来找宋初了。

        宋初听到他的声音，脚步不自觉的加快。

        她发誓，她绝对是一个有教养懂礼貌的社会主义好青年。要不是庞宇杰对她太过于死缠烂打，她一定冲他绽放一个和太阳一样灿烂的微笑。

        宋初终究是没逃得过，庞宇杰身高腿长，没几秒钟就追上了她。

        宋初笑得勉强：“有事么？”

        庞宇杰一向没个正形：“一整个暑假不见了，想我了没？”

        “……”

        庞宇杰知道宋初没什么耐心，直接进入正题：“你不是说喜欢狗么，这只泰迪送你。”

        宋初这才注意到，庞宇杰怀里抱着一只小狗。

        宋初回忆了下，终于想起她说喜欢狗是在什么情况下说的——

        那会儿庞宇杰追了她刚好半个月，她实在不堪其扰，便直白地告诉他：“我不打算早恋，谈恋爱这事儿我实在没法帮你。您要不……换个目标？”

        庞宇杰才懒得管宋初说了什么：“我有哪不好你说出来，我改。”

        宋初盯着他的脸想了会儿：“我……我不喜欢人，我喜欢狗。你看，你这也没办法跨物种了，所以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泰迪叫了声，宋初回神，看着庞宇杰怀里的泰迪，表情有点一言难尽：“我对狗过敏。”

        庞宇杰立刻把泰迪塞给身边的兄弟，跟宋初一样，瞎话张口就来：“真有缘份，我也过敏。”

        “……”

        宋初懒得跟他周旋，绕过他就要下楼，庞宇杰跨了一步将她拦住：“你看我可爱嘛？看在人家这么可爱的份上，做我女朋友好不好？”

        宋初抬头看这庞宇杰前两秒刚戴在头上的狗耳朵发箍，无语了一阵儿，正要说话，就听见身后传来冷冷的一句：“你看我可爱么？”

        宋初回头，看到潘修永一脸严肃地站在距离她一米处办公室门口，眼睛里嗖嗖嗖的放着冷箭。

        宋初愣住了。

        因为潘修永身后，站着昨天借了她一把伞的少年——她一见钟情的，以为不会有机会再见的少年。

        刚才的对话他听到了多少？

        会不会误会？

        宋初没来得及多想，就被带进了办公室。

        一起进办公室的，还有那位少年。

        潘修永手往桌子上使劲一拍，弄出了不小的声响：“胆子肥了是吧？打情骂俏都到我办公室门口来了！等我处理完事情就收拾你们！”

        潘修永说完，看着站在宋初身边的少年说：“唐识，一班就在隔壁，你自己去找班长，然后把课本领了。领完课本让班长带你去学生中心领校服……还有耳机，明天上课我不希望看到。”

        男生说了声“谢谢”，出了办公室。

        宋初余光撇见他走了出去。

        原来是转学生啊……

        虽然不知道是哪个tang哪个shi，宋初还是在心里把他的名字默念了一下。

        唐识出去之后，潘修永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我的学习委员还真是好样的，就连早恋都要起个带头作用。你觉得我为了感谢你有没有必要给你鞠个躬？怎么，想在高中早个恋，然后学人大学生六十分万岁？”

        潘修永根本没给两人说话的机会：“你是觉得你前途一片大好，考了年级第一就高枕无忧了是吧？回溯一下历史，我教书这么多年，早恋害了多少好孩子！本来他们前途一片大好，就因为早恋……早恋害人啊！”

        “还有你，学校明令禁止了不准带宠物，你还把它带到我办公门口！怎么，觉得高三日子过于平淡，想给生活找点刺激？想挑战挑战我这个教导主任的权威？你上个学期，翻墙去网吧的事儿我还没跟你算……”

        潘修永说得起劲，宋初低头看着鞋尖，心说哪天宋茂实要是实在找不到词骂她了，可以来“老潘骂人小课堂”旁听一下。

        潘修永就这么不带喘气的骂了半个小时之后，被物理组的一个老师叫走了。

        宋初有理由怀疑，要不是有人来，老潘没准真能疯狂输出一个多小时。

        回到教室，宋初刚坐下，班长就带着唐识过来了：“宋初，你等会有时间没？”

        宋初目光不动声色落在了曾雁旁边的唐识身上，点了点头。

        曾雁：“那麻烦你带新同学去领一下课本和校服，我这学期申请了住宿，等会儿我爸妈给我送铺盖和生活用品过来，我得去接一下他们。”

        宋初答应下来，曾雁才转身对唐识说：“她叫宋初，是我们班学委。你等下就跟她一起吧。”

        唐识点头：“谢谢。”

        宋初带唐识去了学生服务中心。

        领课本和校服都要填申请表。

        宋初就站在他侧后方，就算光明正大的观察他，他也察觉不到。

        唐识填申请表的时候，脊背微弯，左手轻轻按压着纸张。少年手指看起来修长有力，十指的比例很好，像是一件精美的艺术品。

        他左手圆润的尺骨突出。如果看得仔细一些，他左手圆润突出的尺骨左下方，还有一颗浅色小痣，纯净里又参杂了一点……魅惑。

        少年左手手腕上，还戴了一个细红绳，恰到好处的红色，使他看上去又更勾人了一些。

        有点像眼神澄澈却勾人而不自知的小狐狸。

        但他浑身从骨子里透出的书生气，和肉眼可见的温柔，又是跟“魅惑”完全相反的气质。

        -

        开学第一天，一整天的课都是班主任的。

        下午第一节课，潘修永让每个人挨个自我介绍。

        宋初一直都心不在焉的。

        一直到她自我介绍完，她才开始在意起来——坐在她身后的是唐识。

        唐识站起来，语调温柔，听起来带了柔和的笑意：“大家好，我叫唐识，唐朝的唐，不打不相识的识。”

        宋初在心里默默把这个名字又念了一遍。

        下午没什么事，全班同学自我介绍完花了一节课。这事儿一完，潘修永就让大家自行安排时间了。

        老潘一走出教室，宋初就感觉到了手机振动。

        她从衣兜里把手机拿出来，点开微信，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

        宋初的同桌，是一个戴了五百度近视眼镜的女孩子，叫赵宁。

        赵宁是个很典型的好学生，属于每天多休息十分钟都觉得自己很罪恶的类型。所以见宋初上课时间敢玩手机，她惊讶了一下：“你不怕被老师抓到吗？”

        宋初耸耸肩：“这会儿肯定全都去开会了。”

        宋初也想像他们一样心无旁骛的学习，或者怀着忐忑却快乐的心情不遵守班规班纪。

        但她不能。

        她没资格。

        陈邻答应了宋初替她留意一下合适的兼职，一有消息就给宋初发了微信：我有朋友的便利店需要一个收银员，便利店离你家不算远。但工作时间是从下午六点到凌晨一点。你要不要先找找其他的？

        【宋初】：不找了，挺好的。

        【陈邻】：那我把她微信推给你。

        【宋初】：谢谢邻姐。

        有工作就已经是谢天谢地了，宋初哪里还敢挑。她也不是没有自己找过兼职，但都因为她是学生，怕时间调不过来都把她婉拒了。

        便利店收银的工作，比起那些街边摊的洗碗工不知道要幸福多少。至少在没有生意的时候，她还能当是在上自习。相比起当洗碗工的环境，在便利店倒让学习不那么容易被耽误。

        宋初跟便利店的老板约了六点钟见。

        约好了时间，宋初拿出纸，准备花剩下的两节课时间，把老潘的一千字检讨给敷衍完。

        下午一放学，宋初拎上书包很快就跑没影了。

        宋初乘坐公交到了便利店。

        便利店叫24时，宋初走进去，只看到一个中年女人。

        宋初走过去：“您好。我是宋初。”

        这女人是这家店的老板，陈邻叫她云姐。她的微信头像用的就是自己的照片。

        女人听见宋初的声音，抬头：“来了啊。我听阿邻说你很缺钱？”

        宋初没有回避这个话题，大方承认：“很缺。”

        云姐笑小姑娘的坦然：“学生还是学习为主，钱嘛，赚不完的。”

        宋初笑笑，没有接话。

        云姐迅速转了话题，两人谈好工资之后，云姐就开始交代宋初收银的工作。

        因为是第一天晚上，云姐一直到下班都在店里，宋初还把店里的商品价格给大致看了看。

        云姐满意她的认真：“不用什么都记，机器扫的时候都能扫出来。但是那些按斤卖的东西得知道……”

        …

        下班回到家洗完澡已经是凌晨一点半。

        宋初看了看课表，把明天早上要上的课大概预习了下，不知不觉已经三点钟了。

        宋初预习完，拿出日记本——

        2016/8/22，晴

        他说他叫唐识，不打不相识的识。

        要跟他交朋友，是不是得先跟他打一架？

        宋初写完，合上日记本。

        她有预感——以后日记本里的内容，只可能关于一个叫唐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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