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7章

时间回溯到晚上十一点多的时候。

        外面的世界再怎么热闹，灯光再怎么绚丽，也与坐在落地窗前刚下播的童吟秋没什么关系。

        平时她和观众们约定好了，如果不在家的话就会开个只有声音的直播，聊聊自己的一些经历，和观众们聊聊天，现在待在浔都影视城的酒店里也不会例外。

        她关掉了直播用的手机，戴上了耳机，倒在床上准备睡觉，因为白天被叁岛拉着走了不少的地方，逛得腿都累了，要不是提前发动态说晚上九点多要直播，她已经到头酣睡。

        睡着睡着，她做了个梦，依稀梦到了杜知梦拉着另一个面容模糊的女人来到她面前，嫣然一笑，对她说：“我找到了属于我的心之所向，也希望小朋友能够找到你的心之所向。”

        童吟秋顿时眼神躲闪，不敢看，也不敢听，只能够冻起脸来装作无事，背过身去黯然伤神，直到——

        她因为一阵尿意醒了过来，抬起手机一看才凌晨一点多，将近两点钟，然而她已经没有了睡意，上了个厕所之后不知怎么的，就感到房间里又冷又闷，想要出房间冷静一下。

        平时下播后睡不着，她就会到楼下的凉亭里坐一坐，感觉空气会比房子里清新很多，她写歌会更加顺利一些。

        她隐约记得酒店长廊的尽头有不错的景观，很适合作为她找灵感的地方。

        关上门之后她径直往走廊尽头那扇落地窗前走去，突然有几个陌生人从靠近尽头的出口走出来，与她擦肩而过，她看到陌生人的t恤上印着世无书这三个书法字，猜测这是剧组工作人员，却在开口问收工与否的时候犹豫了。

        她还是有点社交恐惧，只能够转身目送着工作人员进了房间里。

        走廊尽头的落地窗将窗外的所有喧嚣和动感的光芒都揽收了进来，她刚换上不久的薄荷绿色衬衫被缤纷的光染成很多种绚烂的颜色。

        她戴上了耳机，反复听自己最近在创作的编曲，哼起了即兴编出来的调调，边在手机上记录下自己所想的歌词旋律，但是很快又删减了不满意的一部分，继续编起另一个旋律。

        这样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她差点就要忘记了自己的糟糕的梦境而沉浸在创作的苦海里了，直到杜知梦的出现。

        熟悉的花香不分三七二十一突然袭来，童吟秋回过神来，猛地将自己的备忘录给关掉，同时将耳机里正在播放的demo给暂停，摘下了耳机，往后看去。

        杜知梦已经换上了便装，披散着柔顺的黑长发，此刻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她最受不了的莫过于杜知梦这双含情目，怕自己看着看着沦陷了进去之后，一直走不出这段感情，在这个漩涡里一辈子。

        于是乎，童吟秋火急火燎地移开了目光，让自己别再想那么多了。

        她因为心虚下意识捏紧了耳机，道：“姐姐，你还没有睡觉吗？现在时间已经不早了，你明天应该一早就要继续拍戏吧，早点休息。”

        然而她刚走，杜知梦就拉住了她，似乎是有事要和她说。

        “怎么了？”

        没等杜知梦把话说出来，白景和宣伊两个人就来了，童吟秋有些庆幸自己不必独自面对杜知梦，但同时也很遗憾没能听到杜知梦的话。

        她表面上一直在风轻云淡地应和着两个人的话，其实心如乱麻。她不仅因为被陌生而优秀的人认可而感到紧张，还因为杜知梦似乎一直在看过来。

        千万别看了，千万别看了！

        童吟秋心境越来越混沌，差点失了神，没听清白景说了什么。

        杜知梦怎么总是看过来啊，为什么？

        “森崎！”白景打了个响指。

        童吟秋这才回过神来，疑惑地“啊”了一声，所幸白景脾气还算好，给她复述了一遍刚才的问题：“我听说你们虚拟主播也会有演唱会的，你未来会不会开演唱会啊？”

        演唱会……

        这是她一直梦寐以求的。自从她初中开始学声乐的时候，她就一直梦想自己也能够开一场演唱会，以最真实的身份和面目，却不想18岁那年刚上大一，她就加入了虚拟主播的一员，作为“森崎senki”的中之人，不能够用真面目登台。

        但是当虚拟主播也给了她很多的流量扶持，让她能够以森崎这个身份获得更多人的喜欢。

        在失去的同时，她也获得了很多。

        她不动声色地往下撇了撇嘴角，说：“肯定会有的，前提是我还得多写几首歌，不然开不起这个演唱会。”

        一搭没一搭地对话着，童吟秋从演唱会联想，又想起了十八岁那年的夏天，也就是和杜知梦一起度过的那个夏天，不由得呼吸加重，鼻子也一酸。

        等到宣伊和白景走了之后，童吟秋看向了也在凝视着她的杜知梦。

        她很清晰地记得，那个夏天里每次杜知梦这样看着她的时候，接踵而来的是迷乱的接吻。

        送一个吻，就算是和以前的感情说再见，怎么样？

        她试图以“没关系的只是一个吻而已，就当是送一个和这个感情说再见的亲吻就好了”这个莫名其妙的理由说服自己，偏头吻上去。

        温凉的唇瓣还是和以前一样柔软细腻，从来没有变过。

        ……

        杜知梦一早七点多就醒了过来，很小心地从床上下来，确认童吟秋并没有因为她的动作而醒过来之后，才松了口气。

        不得不说，童吟秋的歌声从以前到现在都有种抚慰人心的力量，无论她心里到底积压着多少负面的情绪，都会被歌声化解。

        再怎么失眠，她都能够被歌声哄睡，而别人的歌声很难像童吟秋的歌声那样走到她心里。

        她真的很喜欢童吟秋的歌声，她很希望童吟秋可以一直唱歌，无论是不是只为她而唱。

        匆匆洗漱过后，她就离开了房间。

        门前等候了几分钟的小何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道：“今天早上八点半就有一场戏，知梦姐您还有十五分钟的时间进食早餐，八点钟就要去化妆间上妆啦！”

        杜知梦微笑示意，跟着小何往电梯那边走去，却还是不自觉回头看了眼房门，好像能够透过房门看到还在安睡的童吟秋。

        她们两个人一起来到位于二楼的餐厅，其他的演员已经找好位置坐着吃早餐了，白景招招手，笑道：“这儿还有空位置，快过来坐。”

        杜知梦皱起了眉头。倒不是因为白景突然献殷勤，而是因为站在白景身边的并非是关系要好的宣伊，是——叁岛。

        叁岛也非常热情地对她招手，她自然不能拒绝一个可爱小姑娘的邀请，带着小何一起去白景和叁岛的座位前，缓缓坐下。

        白景乐呵呵地说：“叁岛今天跟我说，她和森崎回去之后还要联动一番，翻唱一首日文歌。我好久没听过日文歌了，现在正好可以听一下。”

        叁岛点头如捣蒜，竖起了个大拇指，笑得娇憨：“是呀，我已经好几个月没有和森崎一起唱歌啦，这次一定要拉着她唱我们都很喜欢的日文歌！”

        要不是叁岛这么一提醒，杜知梦才恍惚间想起来，童吟秋在高考的时候学的是日语，只不过森崎很少在直播的时候唱日语歌，唱的多数是中文歌。

        杜知梦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低下头不言语，闷头吃早餐。大概心情不好会影响味觉，她不由得皱起秀丽的眉头，喃喃道：“浔都的口味都这么重吗，我以为就中晚餐是这么咸口的，现在就连粥也咸得很。”

        白景很是不解：“没有吧，这个粥是鲜口的，没有那么咸吧？”

        叁岛察觉到了什么，话锋一转：“怎么没看到森崎啊，她昨晚十一点多下播了之后，跟我说很快就睡了，以免坐飞机的时候又睡过去了……难不成她压根没睡着，又熬夜了？”

        不知怎么的，杜知梦心虚了起来，恰好又被粥给呛到了，很突然地剧烈咳嗽了起来，引起了周围不少人的围观。

        “知梦姐，你没事吧？！”小何慌忙地从斜挎包里掏出纸巾递给杜知梦。

        杜知梦咳嗽得出了眼泪，从小何手里抽过纸巾，捂住双眼，憋住咳嗽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道：“不喝粥了，小何你帮我拿份包点吃吧，比较填肚子。”

        细细反思一下，自己为什么还因为叁岛和童吟秋联动而突然心情不好呢？

        再怎么亲密，她和童吟秋现在也不过只是前任的关系。

        前任……

        这么暧昧的前任，论谁都会觉得不可思议的吧？

        反正在23岁之前，她是怎么都不会想到，自己会和前任做着朋友，却暧昧得好似下一秒就要干柴烈火。

        ……

        艳阳高照，天气闷热，知了不住地鸣叫，对于穿着厚重戏服的演员来说，简直就是一种煎熬。

        杜知梦倒是没什么所谓，反正出道这么多年拍的条件艰苦的戏不少了，日日夜夜上山下乡也不是没试过，现在穿着厚重戏服不能算什么艰巨挑战。

        “二镜13次，action！”

        年仅二十岁的男二扮演者怎么都找不到感觉，在和杜知梦对戏的时候要么因为紧张而忘记台词从而笑场，要么根本接不上杜知梦的戏，演技生涩而僵硬。

        扮演者非科班出身，但是最近因为颜值而在各个社交平台火起来了，这才进了娱乐圈拍了几部小成本网剧，现在也算是圈内人气火速上升的小生。

        一开始剧组也不打算要他，但是他的外形条件很符合选角导演要的感觉，制片人和导演只能希望他演得别太尴尬，不然要被其他几个实力派主演给吊打了。

        “世事难料，我此番……此番……”

        男二号突然想不起来词了，干瞪着眼凝视着杜知梦。

        “cut！”

        导演看了眼监视器里的回放，撇了撇嘴，让大家先休息一下，把男二号给叫了过来。

        杜知梦在太阳下站了一个多小时没有休息，感觉已经有些口渴头晕，坐在遮阳棚下喝了几口水之后，头晕的感觉还是没有消退，双眼的上下眼皮反复打架，她快睡过去了。

        之所以男二号没事，可能是男二号每次喊卡就有助理上来撑伞，他在期间休息了不久吧。

        “知梦姐。”

        一个人突然扶住了她，她头昏脑胀的已经不想仔细辨认声音是由谁发出来的，听称呼以为是小何，便用气声回应：“我没事，坐一会儿就好了……麻烦你帮我再拿瓶水来，谢谢。”

        从更远的地方传来了一声：“水来了！”

        她感觉四肢发麻，怎么都提不起力气来接过“小何”递过来的水，呼吸也越来越困难，几欲昏睡过去，侧头倒在了“小何”的怀里，突然闻到了熟悉的柠檬香，这才意识到，她依靠的貌似不是小何。

        这是……

        童吟秋。

        杜知梦还没喝到水，就已经失去意识睡了过去，待到再次醒来的时候，她还是保持着一样的动作，依靠着童吟秋而睡，大概童吟秋也为了迁就她，没有变过动作。

        她们两人的身边已经围了很多人，好几个还是探班的粉丝，非常关心她的身体状况，见她醒了连忙上来嘘寒问暖，送了不少的药啊温开水之类的。

        导演怕她身体出问题，暂停了拍这场戏，跟男二号扮演者讲戏去了。

        “知梦老公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啊，要不要我们帮你叫救护车？”

        “杜老师中暑了吧？一定要注意休息啊不要暴晒，不然我们会心疼的！”

        “杜老师我给你扇扇风，你要注意身体啊不要太累了！”

        童吟秋接过了她们的东西，道：“我是知梦姐的助理，我帮忙拿一下。辛苦你们来探班了，知梦姐是中暑了，不会有大问题的。”

        小何站在一旁欲言又止，没有揭穿童吟秋的谎言。

        其中一个嘘寒问暖的女粉丝好奇问：“小姐姐长得也太漂亮了！现在做杜老师的助理也需要这么高的颜值了吗？”

        童吟秋还没回答，杜知梦突然站了起来，因为女粉丝们都高了半个头，大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感觉，但是她神情很温和，又没有压迫感。

        她揽过了童吟秋的肩膀，又将小何揽了过来，试图端平一碗水，笑道：“小童和小何都不是因为颜值而当我助理的，都是因为能力。”

        女粉丝们纷纷想要当助理，其中有个站姐调侃，对于粉丝来说，倒贴钱当助理也是很乐意的事。

        小何总感觉自己是被迫拉过来当天平另一端的，侧头越过杜知梦的侧脸看着童吟秋，也不由得感叹，童吟秋这张脸实在是精致漂亮得很容易让人移不开眼睛。

        无论是正脸还是侧脸，都很漂亮，压根挑不出一处毛病。

        如果童吟秋也进军娱乐圈的话，光是这张脸就能够秒杀无数的人了吧？

        待到探班的粉丝纷纷离开，杜知梦才又脱力地坐下，抬头问童吟秋：“我到底是睡了多久？”

        童吟秋抬手看了眼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时间，思考了一下，才回答：“你睡了四十多分钟而已，时间不长。”

        “那就好，”杜知梦又站了起来，伸了伸懒腰，对导演说：“伍导，我可以继续拍戏了，我没事！”

        导演犹豫了片刻，也不确定她到底能不能继续拍，劝她在旁边好好休息，然而她还是坚定地站到了导演身前，微笑道：“以前拍一部关于乡村振兴的电视剧的时候，我天天爬山下山，没有任何捷径，但我什么事都没有，还是这么走过来了。”

        只是中暑而已，算不了什么。

        男二号扮演者被导演单独评讲了半个小时的戏，这回总算是悟出了点门道，能勉强跟得上杜知梦的戏，导演便喊过了。

        虽然导演也是个完美主义者，但是也没办法强求一个非实力派的人一下变成可以接上实力派演员的戏的人。

        三镜和四镜因为杜知梦做主导，折腾的时间并不多，ng了几次就过了。

        回到遮阳棚下，杜知梦又给自己灌了几口水，叫小何把剧本拿过来，看起了剧本。

        童吟秋弯下腰，小声道：“姐姐，我们准备坐飞机回去了，下午三点钟的航班。”

        杜知梦沉默不语，点了点头示意，用余光送着童吟秋离自己越来越远，却不能够伸手挽留，更加别说做些亲密的动作。

        在童吟秋的动静再也不被她听到的时候，她才敢小心抬头，却在拥挤的人海里怎么都找不到童吟秋的身影。

        童吟秋总是出现得很突然，离开得也同样突然。

        导演突然走过来打断了她的思绪，说：“知梦啊，待会这场戏需要你和白景两个人吊威亚，你确定你身体舒服多了是吗？”

        身穿一袭仙气飘飘的白衣的白景也从隔壁的场地走了过来，打趣道：“我来的时候才知道你刚才中暑了，是不是你也感觉身上这套黑色衣服吸热得不行？幸好我这是白色的不吸热。”

        杜知梦：“……”

        白景突然“收获”了杜知梦一个白眼，又因为杜知梦看上去心情变差了，不敢贸然上去问，而是拍拍小何的肩膀，问：“杜老师这是怎么了，莫不是中暑导致心情也变差了？”

        小何连连摆手：“不知道啊，可能是因为森崎老师走了吧。”

        “啊，”白景跟上了她的脚步，才准备幸灾乐祸一番，却又想起叁岛也会跟着一起走，笑容立马就消失了，“这么快就走了，我还没有和叁岛合影呢！”

        杜知梦转头瞥了眼，不作声。

        她和童吟秋不也没什么特别的进度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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