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个秘密

“还记得我吗？”深不见底的黑暗中，一个缥缈的声音传来。

        “他怎么可能记得你，不记得你对他来说是一件好事。”另一个从未听过的声音回应。

        “我就问问嘛，这么久没和他说过话了……”

        “哎哎哎，别吵他。”又一个陌生的声音插入。

        “你们是谁啊？”

        热闹的嘈杂响在耳边，徐维然鼓起勇气问。

        “你想知道我们是谁？”

        一个调皮小鬼的声音凑到面前，尽管从那小鬼的声音中听出逗人玩的意味，徐维然还是认真点头。

        “我们……”小鬼故作高深地放低声音，随后，画风一转，戏弄的笑容勾上嘴角：“不告诉你~”

        真诚的发问没得到答案，反而还被调笑，徐维然不再秉持最基本的礼貌与对陌生环境的畏缩，恼怒冲上脸颊。

        一跃而起，刚要开口，一阵熟悉的铃声骤然冲进耳蜗，随后悉悉索索的凳子划过地面的声音响起。

        缓缓睁开紧闭的双眼，入眼的是一张很适合做地理老师，能让学生一眼就明白什么叫做沟壑纵横的脸。然而这并不是他的地理老师，而是他的数学老师。

        数学老师周围，几十个同学向日葵般，脑袋齐齐转向他，让他体验一番太阳的滋味。

        “梦游呢？还是急着下课？”数学老师厚重的嗓音在班上传阅，不动怒气便使全班噤声。

        “老师，我不舒服。”徐维然随机应变，假装虚弱。

        虚弱是假装出来的，但不舒服是真的。最近几日他的身体确实出现异常，四肢常常无力，心脏不时一阵慌乱，甚至不论时间与地点地随地就睡，刚刚睡着时还幻听，听见许多人和他说话。

        虚弱的理由一出，老师不再为难他，反而关心道：“不舒服就先请假，别带病上课。”

        让徐维然坐下，老师宣布下课，拿着教案走出教室。

        镇住全班的老师一走，可以回家的嘈杂一瞬间扑锅。除去住宿生，其他学生都开始收拾书包，收拾得快的早已背着书包跑出教室，而刚坐下的徐维然擦擦嘴角若有若无的口水，转头看向自己同桌。

        “镜子，我这是睡了多久？”徐维然问。

        汤静将她新收到的包裹塞进书包：“一个下午。”

        “一个下午？！”徐维然震惊。

        “老师都是看你身体不舒服才没叫你。这都快回家了，我还想说如果你再不醒，要不要把你踢醒，谁知你导弹发射，在最后一秒站起来。”

        “吓死我。”汤静拍拍自己的胸口。

        拍完胸口，汤静抱着收拾好的书包，盯着徐维然的脸，观察几秒：“你这也不像生病了啊。”

        “你是医生吗？”班级远处一个声音随着主人的步伐，一步一步朝这边走来。

        声音的主人停在徐维然桌边，汤静仰起头对他说：“我妈是医生，我以后也要当医生！”

        等徐维然一起回家的周则训表示怀疑：“就你这智商，我真为我们国家的医疗事业感到担心。”

        “哼！”汤静拿起自己的书包一甩，甩得周则训后倾躲避，连坐在椅子上啥都没说的徐维然也连忙低下头。

        “到时候你求我救你，我都不救！”收回甩出的书包背上，汤静头也不回地走出教室。

        看着汤静离开的背影，周则摇摇头。扫视一眼人已经不多的教室，再抬手看看自己的手表，周则训敲敲徐维然的课桌：“你动作快点啊，再晚他们该等烦了。”

        “啊？”收拾书包的徐维然抬起头，“谁等烦了？”

        他不记得他和谁有约啊。

        “哦，那时候你睡着了，”周则训说，“我帮你答应和七班那几个一起吃饭。”

        “七班？”在七班徐维然没什么认识的人。

        “金恬澄也会去哦~”周则训戏谑地笑，眼睛斜眯着，一看就没打什么好算盘。

        七班的人没印象，那个什么金恬澄他更不认识，从周则训口中听到这个名字，徐维然脑中第一秒蹦出一个橘黄色的橙子。

        “不去。”徐维然摇头。

        被拒绝的周则训表示不解：“为什么不去？”

        为什么不去？徐维然说不出口——他要回家帮他妈守店。

        不是守店这两个字说不出口，而是他家的店面让他说不出口。在周则训家无法计算的酒店对比下，他家新开的几十平小店就是让他张不开口的理由。虽然知道周则训不会因此嘲笑他，徐维然还是悄悄将这个秘密隐藏。

        用各种理由赶走要他陪着去的周则训，徐维然继续收拾书包。

        夏日的夕阳还需好一会才会姗姗来迟，炎热的阳光与阳光勾勒出的阴影填满空空的教室。

        翻箱倒柜，实在找不到自己的数学卷子，徐维然回想自己到底将数学卷子放在哪，可回想来，回想去，徐维然脱节的记忆中没有半点数学卷子的踪影。

        算了，反正也考得不好。

        说起上次数学考试，徐维然就来气。因身体原因，数学考试他不知不觉趴在桌上睡着，一觉醒来像今天一样，已是收卷时间。

        趁着最后一点时间，徐维然没有奋笔疾书，反而哀求地看向讲台上的数学老师。

        老师知道他最近身体不舒服……

        “徐维然的试卷就先……”老师的话都到嘴边，一只冰冷的手强硬抽走他桌上的试卷。

        老师说到一半的话变成：“收都收了，算了。”

        徐维然欲哭无泪。

        当初收他卷子的人现在也留在教室中。徐维然不想错怪别人，他也承认何景安收他试卷的动作与老师说的那句话重合，也许何景安只是没反应过来，可看到留在教室中的何景安，徐维然还是愤愤不平地朝何景安的背影左勾拳右勾拳。

        不知是感觉到身后有人盯着他，还是被徐维然左右勾拳的风引起注意，何景安转过头，徐维然以最快的速度收回打出的拳头，在何景安的注视中拉起收拾好的书包逃走。

        快步离开，回到家，爸爸听到开门的动静，一手锅铲，一手调料，走出厨房：“回来啦？”

        在玄关换鞋的徐维然点点头，换好鞋将书包放进卧室，小跑到厨房，徐维深吸一口气：“今天是蒜香排骨！还有小龙虾！”

        “这都被你闻出来了？”爸爸揭开锅盖说。

        徐维然诚实道：“其实我作弊了，早上听见妈妈说要买小龙虾。”

        爸爸宠溺一笑：“快去洗手，马上吃饭了，今天你去守店吧？”

        桌上菜香勾着徐维然早就咕咕叫的肚子，吃完后徐维然打响幸福的饱嗝。

        桌对面的爸爸有些担心：“晚上守店可别睡着了。”

        “不会啦。”徐维然擦着嘴保证。

        爸爸还是不放心，徐维然打包票：“没事啦，去医院医生都说没事，只叫我早点睡。”

        一说起这话题，徐维然可有得说：“我好冤啊，我又不是熬夜党，我每天都挺早睡的，医生一句话，妈妈就怀疑我躲在被子里偷偷玩手机，还说要没收我手机。”

        要是今天的数学卷子带回来，他的手机可能就真的要离他而去了。

        “手机还是不能收，”爸爸说，“你这情况没手机真怕出意外。”

        徐维然表示十分赞同，发誓道：“我绝不会乱玩游戏。”

        爸爸看他这调皮样，笑：“爸爸相信你，快去吧，你妈该饿了。”

        徐维然：“得令。”

        夏日的热量随着阳光的流逝而褪去，凉夜的风微微起。徐维然家的店就在他家不远处，不用几步路就走到。

        “妈，我来了。”推开店门，徐维然朝店内收银台后的女人喊道。

        收银台后的女人不胖不瘦，中等身材，鹅蛋脸，用徐维然他爸教他的话说——“看得出年轻时是个美人。”

        “难道现在不是了吗？”说出老爸教他的话，被老妈反问，得亏他爸反应迅速：“无论什么时候都是。”

        一旁的徐维然咂舌：“我是你俩的赠品吧！”

        此时，赠品在妈妈的叮嘱下，表示自己一定会认真完成作业，不会玩手机。

        妈妈一走，徐维然打开作业，老老实实学习，但没过多久，徐维然没握笔的手就不自觉地伸向桌上的手机。

        几番纠结下，徐维然瞅瞅顶上的监控，悄悄拿起手机。

        游戏点开得熟练，徐维然在内心向妈妈道歉：“妈，我是偷偷玩，但我晚上没玩，打瞌睡也不关游戏的事。”

        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其他作用，游戏玩到一半，徐维然越发感觉到寒冷，身边的温度仿佛被外头的夏夜借去，只留冰冷。

        等手下英雄死亡，趁着复活时间，徐维然走到店内空调前。

        温度也不低啊，而且妈妈为了省钱，还将温度调得很高。

        那……这冷气是哪来的？

        感觉鼻腔中有液体流出，徐维然抬手摸摸自己鼻下。

        放下手一看，徐维然的心跟着周身的空气一齐冰冷。

        鲜红扎眼的血液停留在指腹，令人恐慌，徐维然立在原地，害怕自己会像以前一样就地睡着。

        那都不叫就地睡着了，那叫昏迷！

        担心间，忽闻一声塑料袋摩擦声。摩擦声赶走徐维然的睡意，徐维然赶忙擦擦流出的鼻血。

        没用纸巾，鼻血擦得到处都是。

        越慌越乱，徐维然快步跑到收银台前，抽出几张纸巾，将自己脸上、手上的鼻血擦干净。

        处理好血迹，才有时间去管方才怪异的响声。放轻脚步走到一排排货架间，徐维然探头看去。

        第一排，没人。

        第二排，没人。

        徐维然：“要是都没人该怎么办？”

        自己吓自己的想法到第三排结束，走到第三排货架间，徐维然终于见到他希望见到的人。虽说那人穿得有点……徐维然不想戴有色眼镜看人，但那人穿得确实有点磕碜，不像来购物的，倒像是来偷东西的。

        劝自己别多想，徐维然对转过头来的寒碜大叔微微笑一下，装作有事，赶忙回到收银台。

        手机中战友已经开始骂街，徐维然重新加入战局。手上打着游戏，心中所忧很快被游戏的快乐稀释，当徐维然胸有成竹，表示这盘一定能赢时，出门必经的收银台前，一个黑影闪过。

        便利店大门快速打开又快速合上，徐维然抬起头，愣在原地。

        下一秒，徐维然：“抓贼啊！！！”

        关上的大门再次打开，徐维然拔腿追上。

        追逐中，徐维然频频回头。后头还有自家店面要守，徐维然害怕是声东击西，将他引出来后，另一个人再进去大偷特偷。

        犹豫之下，徐维然不得已转身朝自家店面奔去。

        幸好，那个贼并没有团伙，店内一片安宁。

        匀下呼吸，徐维然拍拍额头，让自己清醒一点。

        调整好心情，再清点一下那个贼偷走什么东西，徐维然像是脱力般一屁股坐在收银台后的椅子上。

        最近发生的奇异事件太多，一件件去理都理不清，徐维然拿起手机，发现游戏中有人把他给举报了。

        “卧槽！”闭上眼劝自己不要生气，徐维然拿起手机给爸爸打电话，告知爸爸刚刚发生的事情。

        出门前爸爸特地嘱咐他：“最近妈妈因为你的事很累，有事先打电话给爸爸。”

        “你没事就好。”电话那头爸爸说。

        “要报警吗？”徐维然问。

        “我会处理。”

        得到爸爸不痛不痒的回答，准备报警的徐维然泄下气。

        上次和爸爸说那些发生在他身边的灵异事件，爸爸也是这样回答，实在是没滋味，甚至像是吃了瘪。

        又郁闷，又无聊，徐维然打开音乐，放上自己喜欢的歌，再打开游戏。本来是想在守店时将下午错过的课补上，谁知发生这么多奇奇怪怪的事，徐维然打算先放肆一回，等病彻底好后再补回来，可游戏没打两盘，困意不知第多少次席卷而来，徐维然的头越垂越低，直至贴上写了一半的作业本。

        收银台后的人儿双眼紧闭，门外接触不良的路灯一闪，低沉的音乐前奏中，便利店的门第三次被人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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