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残阳温柔，昆月躺在昆仑山顶上看着灿烂的金黄色铺满天空，想着等以后成仙女了还能不能看到这么美的天了。

        “肯定是能的，仙女嘛，想要啥有啥。”昆月轻拍身旁有些破烂的剑匣笑着道，“对吧。”

        “掌门，掌门~师父说你可以下山了！”灵鞘从崖下御剑而上，扯着嗓子四处寻昆月。

        昆月不紧不慢地起身，随手捞起剑匣，背起变朝崖下飞身跃去：“知道了！下次别再让我看你那破剑！”

        “下次一定！”灵鞘清亮的声音还在山中回荡，昆月却早已不见踪影，“挽个剑花给你好好看看！”

        灵鞘未见昆月正脸，但却看到远处桂花林间飞窜的声影越发快了些，心下甚是喜悦，再见之时，希望她能找到她的剑心，这样他两才能堂堂正正、毫无保留地比上一场。

        脚下剑铮铮作响，兴奋不已。

        灵鞘一个没注意就被摔下剑来，咒骂声在林间回荡。

        耳畔风声骤大，昆月揉揉耳朵，运转真气，加快身速，半盏茶的功夫便到了崖下。

        昆仑山上桂花成簇，昆仑崖下寸草不生，焦黑一片，锋利的剑痕昭示着千年前那场战争的惨烈，残阳抚摸着这片破败的土地却无法带来丝毫温暖。

        昆月放缓身速，又一盏茶的时间后，终是到个破败院落前，院门早已不翼而飞，一眼便能看见院子里枯瘦的桂花树。

        树根粗壮，枝桠稀少，枯瘦不已。

        昆月养了它百余年，从未见它长过一片叶子，更别说花了。

        少时她以为树还小，需得等到长大了才行，直到百余年后，她才明白，昆仑山崖下是不会有任何鲜活的生命的。

        就像师父身上那件黑灰长袍。

        “来了还不快进来！不想成仙了？”清亮的嗓音从屋内传来，“事到临头害怕了？”

        “害怕？”昆月拉紧剑匣，一瞬便穿过院落，推门而入，“我生来便是要去当仙女的，纵使千难万险，又有何可怕的？”

        “你既知天命如此，又何必如此焦躁？”檀明转身笑看昆月。

        檀明少年面相，嗓音清亮，却一头白发，佝偻着背，一身脏得黑灰、看不出原本是什么颜色的衣袍，穿在身上显得格外刺眼，檀明却毫不在意，“为何不安？”

        昆月后知后觉才明白自己听了要下山后，自知是期盼已久，心中喜悦，但更多的却是焦躁，她心下未觉，却不想还未进院，师父就已看出，

        “我还未寻得剑心。”

        昆仑派上下四十九人，千年前一场拒天之战，四十八人身陨道消，独留下四十八柄配剑，才有了如今的昆仑剑冢。

        剑有灵，几百年前陆续生成剑灵，剑灵自是还未能走路说话便能御剑，剑灵修剑，修为自是一日千里，毫无瓶颈。

        但世间之事无奇不有。

        “剑灵不能使剑，这确实出奇了些。”

        何止是出奇，简直是闻所未闻，檀明寻便古籍，也未找出缘由，只是寻常剑修剑练得不行大多都因为未有剑心、剑道，昆月这情况，应当也差不离？

        何况昆月在修炼一事上并不刻苦，三天里能有半天能静下心来研究术法都是极为难得的事情。若是有一月极为热忱，那一年里剩下的那十一个月必定是在桂花林里、崖下深渊底处，一睡便是月余，一坐便是半年。

        没半点剑修的样子。

        更没半点剑灵的样子。

        四十八柄长剑，二十七位剑灵，谁不是心中有剑道，心之所向，剑之所指，不是在练剑就是在练剑的路上，一刻也闲不住。

        唯独昆月。

        别说练剑，五百八十余年，自从昆月化形以来，剑都未曾出过鞘。

        “许是当初化形消耗了太多心力，用力过猛，导致剑心不稳，如今还未恢复过来吧。”

        毕竟昆月的剑身乃是原昆仑派掌门的本命剑，天下第一名剑鸿月剑，曾一剑破魔族千人大阵，也曾一剑斩魔君，更是凭借磅礴的剑气将魔族封印在无涯之地，从此魔族无一活物能出无涯之地，修真大陆再无仙魔之战。

        原昆仑派掌门剑法深厚，一剑闻名天下。

        鸿月剑锋芒毕露，一出鞘便天下畏惧。

        昆月背着陈旧破烂的剑匣，皱眉站在堂前，素色衣裙的裙摆处不知在哪儿被扯破，流着须须，一双长短不一的靴子边缘还沾着焦黑的泥。

        哪儿有半点千年前锋芒毕露的模样。

        檀明：

        罢了，英雄不论出处，仙女不分风格。

        “既是剑心不稳，剑道未成，我下山去又能如何？”昆月两步上前，双脚一轻便将椅子坐得没一丝缝，破烂的剑匣与椅背撞得邦响。

        檀明：

        罢了，名剑之灵，千年修行，自是不拘小节的吧？

        他自全力助她就是。

        “过往种种你皆不知，这千百年来又未曾出过昆仑山，难免剑心不稳，不如便入世去寻你的剑心、剑道。”檀明早已料到昆月会有此顾虑，他心下也有诸多担忧，但，“天象已变，千年前的危机或已重现，昆仑派自创立以来便身肩救世之任，昆仑剑冢自当如是。”

        昆月本还沉浸于自身不足，听到此处便顾不得这些，“天下有难，我昆仑剑冢英才辈出，自当担负起救世之任，我身为掌门更该以身作则！师父之意我已明白，我这就召剑冢众灵，即刻下山！”

        昆月话毕便起身一瞬便出了院落，下一瞬便要飞身上山，幸得檀明拦住才未飞上去，

        “怎不听你师父我把话说完？！”檀明倍感无力，心下越发担心，语气中掩盖不住焦躁，“你这性子下山后还不给人耍得团团转？！”

        昆月不解：“自有师父在侧，谁人能耍得了我。”

        “我若不在呢？”檀明沉下脸来，“此次下山只你一人，天命已定，这是你的缘法，昆仑剑冢众灵皆不会出。”

        昆月心下诸多不解，想要一问究竟，但被檀明即使制止，“既要下山，难免打打杀杀，你修为不高，剑又拔不出，必要一件顺手的兵器才是，随我来吧！”

        说完，檀明便朝崖下更深处探去，昆月只能闭嘴不言，飞身跟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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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昆仑崖下深处，寒水潭旁。

        看着潭边被自己磨得光滑、坐得隐约都有坑的大石块，昆月心下只有偷懒过多被抓包的羞愧：“师父来这里作甚”

        檀明不答，只凝神看着寒水潭，似是要透过冰面将潭底看穿：“你可知为何此潭名为寒水潭却终年结冰从未有过一滴水？”

        “一千五百年前，此地还是一潭寒水，掌门说那便叫寒水潭吧，后来山脉动荡，掌门亲去青海擒青龙，以其骨修山脉，才使得我昆仑山长盛不衰。”檀月不等昆月接话便自问自答道。

        “龙骨入潭，寒气从下而上，冰封千年不解。

        可我昆仑剑派千年前满门修士皆以身殉道。”

        檀明口中的掌门，自不是她。

        昆月站在檀月身后，心下一阵慌乱，明明就在身旁，她却觉得那么远，仿佛下一刻他便也要以身殉道，随昆仑剑派而去，

        “师父，我实力最弱，一门不能死两个掌门啊！”

        檀明着实忍不住抽了抽嘴角，强忍下将昆月扔下昆仑山的冲动，破口道：“不就是因为你拔不出剑，我这才带你来此取龙骨做个龙骨鞭使使吗？！”

        心下诸多愁绪已然消散，唯觉自己造孽，不然鸿月剑化灵怎么成如此这般！

        罢了，当年终究只余下他一人。

        他该的。

        “可我也不会使鞭，这龙骨要去寒水潭中取出也不是易事，别白费功夫了吧。”昆月自知檀明是担心她下山连件兵器都没有，仙女没有法器可不就惹人笑话吗，可这潭深不见底，破冰就是件难事，更遑论取骨炼成法器。

        檀明怒不可遏：“你懂什么？！你当你此次下山是去逛你那桂花林？睡上两觉做个梦便救世成仙？！”

        “怎会！师父您早就说过，唯有这世上之人都不能解决的难我解决了，我才能成仙。但，师父！你不是也说过嘛，我就是要当仙女的命格，纵使千难万难，最后，我终是能成的！”昆月挂起讨好的笑，

        即是命中注定，那费力取这龙骨不就是多此一举嘛！

        “你既知是千难万险，死里求生，又怎知这龙骨鞭不是紧要关头救你一命之物呢？”

        昆月还想劝，被檀明直接拦住：“无需多嘴。”

        昆月张着嘴，只得拐个弯换个方向干巴巴地接话：“那我来助师父吧。”

        “且等我破了这冰，你自去取那龙骨。”

        檀明抬手凝火，一跃而起，凌空捏手诀化火龙，火龙气势如虹一息便破冰百尺。

        昆月只知檀明身为千年前昆仑派拒天之战唯一幸存者，定然功力深厚，却不想如此深厚，若以功法而论，该让她这师父下山救世才是。

        她身肩重任，该比师父的功法更深厚才行。

        剑心、剑道，她得赶快寻得才好。

        “愣着做甚！”寒水潭冰已破尽，冰渣都飘得漫天都是，昆月衣裙都被划破了些许，脸上都有被划破了条横，衣襟破口处还侵了水似的，真不知是他破的冰还是他那白痴徒弟了！

        眼见潭底冰层又露，昆月却还傻待在那儿，檀明抬手捏诀破冰：“还不快去取龙骨！”

        “我这便取来！”昆月回过神来，跃入潭下，越往下越狭窄，漆黑一片，愈发寒冷，衣襟湿处结成冰渣，脸上那道血痕都已冻住。

        昆月本想捏诀运法，但又想到她本剑体，寒气虽冷却不会侵体，倒是也不必浪费灵力。

        直到过了个只容一人过的窄口，昆月终觉足下踏了实地，她法力虽不深厚，但金丹期的修为理应能在暗中视物，不该像如今这般两眼一抹黑，啥也看不着。

        她本想捏个诀，点个火，却在刚抬起手时，耳边想起声粗犷的声音，吓得她打了个火星，只隐约瞧见身前两颗硕大的龙眼便歇了火。

        昆月心下一声骂，合着她站在龙鼻子上呢，害得她差点儿没站稳。

        “汝终是来了。”龙鼻中泄气，狭窄的洞口风声激荡，吹得昆月又后退两步才定下身子，“吾在此已然千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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