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三十九章

灵火鞭被胡大空手接住，“打我干嘛？！”悲愤的表情还挂在脸上，胡大就如方才莲花台上的福心一样，化作淤泥，瘫流在地。

        福心：！！！

        “喊我秃驴的果然都是假的！”福心慌忙后退，生怕再沾染上淤泥，“阿月，真有你的！”

        昆月略有沉思，这次，灵火鞭破幻境要比上次慢一分。

        “这要怎么过啊！”福心绝望地瞧着眼前根本看不到尽头的沼泽池，飞身而起，想从上方度池，结果刚碰到头顶的黑雾便觉雾里似有千万根银针朝他刺来，疼得他不得不落了回来。

        昆月被福心打断思绪，抬眼瞧着眼前的沼泽池，“飞不过去，那便走过去。”

        以灵火为介，昆月捏了个诀，手一挥，沼泽池上便架上了座灵火桥。

        桥下沼泽地似有所感应，泥泽翻涌而上，欲盖过灵火桥，却不想淤泥一碰到灵火便被烧成了灰，更似养料一般，使得灵火更旺。

        “走！”昆月将灵火鞭扔给福心，抬脚走上灵火桥，福心拉着嵇禅紧随其后。

        “嘟嘟嘟。”沼泽池里臭气翻涌，泥沼略有波澜。

        “阿月，你这灵火如此厉害！我们一路向前杀去，想来要不了多久便能找到胡大几人！”沼泽池尽头近在眼前，福心难掩喜悦。

        昆月却笑不出来，“福心，你一个佛修，不应该沉心静气，好好看看这幻境到底有什么不一样吗？”

        “无穷无尽还不算特别吗？”福心拉着嵇禅下了灵火桥。

        前方黑雾更加浓郁，雾气似绸缎一般，窒息感扑面而来。

        后方沼泽池瞬间被黑雾吞没，灵火桥也随之消失。

        “普通迷幻阵也能做到幻境相连，看似无穷无尽，实则都是虚张声势，无刀剑杀不死人，才需要蒙住人的眼睛，趁其不备再偷袭。”昆月点了个灵火苗，推向前方，黑雾浓稠，灵火透着微光，于黑雾中毫无阻拦地向前冲去。

        直至黑雾中一丝亮光都没了，也未见有何异常，昆月三头这才缓慢前向走去，“血影问心珠，问的是心，要的却是命。万千冤魂不是杀不了你，而是要你如他们一般，黄粱一梦，而后是痛失一切的不甘与不愿。最后，成为万千冤魂中的一个。”

        “阿弥陀佛！生死乃是命定，凡人死后入轮回，修士灰飞烟灭，爱恨情仇都是身前事，放下才是解脱啊！”福心双手合十，拽着嵇禅一个踉跄，差点没站稳。

        “呜呜呜！”嵇禅憋屈得不行。

        “嚯！竟然是你！”福心抬头一看，才认出来嵇禅是那日自由城见过的将军，“你是自由城的人！阿月！”

        “我知道，他就是血影问心珠的主人。”昆月绷紧神经缓慢朝前方走去，每一步都小心翼翼，探出的所有灵力线都如灵火苗一般，毫无阻碍。

        可探出万丈的灵力线都没触到任何阻碍，本身就是最大的问题。

        “什么？！”福心又将灵火鞭饶了嵇禅几圈，将他半身都困住，走路都不方便了才罢休，“阿月，他是不愿意放我们出去吗？”

        “福心，不要忘了你的佛心。”昆月稍有些不耐烦，忽然，一直与他们保持十丈距离的灵火苗熄灭，“来了！”

        黑雾中黑影袭来，疾如烈风，昆月侧头躲过一刃，而后甩出灵力鞭将福心二人拉到一遍，黑影似是知道此击不中，立刻转头又朝昆月袭去。

        距离实在太近，黑雾之中不知还有些什么，昆月进退维谷，侧身稍有迟滞，脸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福心稳住身形后，撸起袖子就朝黑影锤去，一拳击中，黑影不敌，散于黑雾之中。

        “阿月，你没事吧！”福心放下袖子，慌忙去查看昆月的伤势，嵇禅被拽得只能一步三蹦。

        “无事。”昆月擦去脸上血迹，抬手解了嵇禅的禁言诀，“你给珠内的冤魂下了什么禁制。”

        “你都猜到了？”嵇禅动了动嘴巴，觉得舒服了些才缓缓开口，眼神中藏不住的兴奋，“你比我想象中更加聪明。那位预言里的人原来是你啊！”

        “我是比你想的聪明，也比你预料得更加不要命，不然你怎么敢带着血影问心珠来布阵呢。”昆月眼神犀利，杀意尽显，这还是昆月下山后，第一个想杀的人，“你比我想得更加阴险，却也怕死。”

        嵇禅眼神忽闪，嘴角微勾，再看昆月时，多了几分笃定，“你还不敢杀我。”

        灵火鞭受昆月驱动，拖着嵇禅到了昆月身前，昆月抬手捏住嵇禅的脖子，微微用力便听到脖骨被压迫的声音，“是吗？你还有什么底牌？”

        “我下的禁制，只有我能解。”脖颈处的窒息感让嵇禅睁大了双眼，“你要想出去，就不能杀我。”

        昆月顷刻放了手，嵇禅大口喘气，渐渐放松下来。

        “你不是不畏生死吗？”昆月轻易飘飘一句话，压得嵇禅噤声，气都不敢喘了，额头的细汗缓缓流下。

        刚刚那一击，福心也从中感觉到了不妙，“阿月，若是一群疯子被关在一个珠子里千百年，日日受各种折磨。忽然有一天，七个牢房合并，放进了七个正常人，你说，他们要遭遇什么。”

        “血影问心珠内的规则是问心，这是珠子给他们的限制，所以他们顶多让这一个个幻境更加危险，但只要还没撕破脸，他们还觉得我们没有出路，就不会逆反到要与我们起正面冲突。”昆月想得清楚，看似是困境，其实这几人灵力深厚，或许还能给他们起到一个提醒的作用。

        “可是……！”他们总要出去，这一仗总是要打。

        他们不是死在每一个暗藏杀机的幻境里，就是死在几人相聚之后破珠的战场上。

        嵇禅扭了扭脖子，深深地看了眼昆月，“你就不好奇，我对他们下了什么禁制？”

        “不过是威胁他们的筹码，你威胁他们，而我要杀他们，殊死一搏总有时，我不需要知道。”三人又继续超前走去，是不是有黑影从黑雾冲出，都被福心一拳打散。

        又打散一道黑影后，福心甩甩拳头，有些不耐烦地拽着嵇禅继续朝前走，“真到那时候，我们先把你宰了，就当是示威了。”

        嵇禅额头青筋直跳，“你不是出家人吗？怎么满嘴的宰杀？你不应该想尽办法来度化我和那些冤魂吗？！”

        “阿弥陀佛，我佛慈悲，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贫僧信奉以恶制恶，你这样的，若不是阿月，我早就一拳送你上西天见我佛了。”福心对着黑影又是一拳，“阿月，它们越来越勤快了。”

        “是啊。你们就没有别的招数了吗？”昆月眼中尽是轻蔑，灵力四散而出，灵火随着划破黑雾，几声惨叫从黑雾中出来。

        而后三人只觉眼前一晃，斗转星移，他们便到了一座山的半山腰上。

        松柏青树漫山遍野，一条登山小道向上延申，消失于林间，溪流声、鸟叫声，树叶的沙沙声，丝丝流入耳中，昆月顿觉有些荒谬。

        “这是哪儿？我怎么从来没见过这座山。”福心自诩游历过修真大陆大小城池、山河，竟没办法从记忆里翻出一座一模一样的山头。

        无他，只因这座山高耸入云，即使只在半山腰也能看到俯视山下层峦叠起的山脉。

        “这是昆仑山。”昆月曾在檀明做的画里见过，曾在檀明编制的迷幻阵中见过。

        “这是阿月你的幻境？！”他们原本都以为昆仑山只是座毫不起眼的山头，今日一见，这哪儿是毫不起眼，根本就是遗世独立啊！

        嵇禅挑了挑眉毛，也很惊讶，“这座山并不在修真大陆上？还是说，有什么不一般的结界，骗过了所有人。”

        “你知道了又能如何？”昆月越来嵇禅越不顺眼，忍不住怼他。

        “你还想出去后来三跪九叩，谢阿月不杀之恩呐！要是如此，来施布城就行！”福心拉着嵇禅跟上昆月的脚步，往山上爬去。

        嵇禅被福心绑了太多道，山下台阶多有费劲，昆月爬山的速度越来越快，福心也随她一同拉着嵇禅就往上冲，嵇禅被拽得只能一蹦一跳地上去。

        “喂！大光头，给我解开些！”嵇禅蹦得实在有些累了。

        福心速度半分未减：“闭嘴！”

        半盏茶后，三人爬到了山顶，漫山绿竹随风与云摆动，隔着一片竹林便是一座练功台，每座台下石壁之上都道道深浅不一的剑痕，昭示着每一座台上的昆仑弟子剑术的提升。

        “好美啊！”抬起手便能感觉到云朵飘过，微风拂面，耳畔是翠竹随风而动的沙沙声，福心被眼前景色所震撼，“昆月，这么美的地方，你怎么舍得下山的啊。”若是他，他能坐在那练功台上打坐一千年。

        “昆仑山，如今，并不是这个样子。”昆月垂眸，不禁想起崖下千年前留下的战痕和檀明醉生梦死的那些年。

        “小明，今日一战事关天下苍生，我昆仑派肩负重任，自是义不容辞，但你年纪尚小，还未行入门礼，并不算我昆仑弟子，便就此下山吧！”

        一道低沉压抑的男声从前方传来，一位年岁稍长的男剑修，领着位清秀的少年，从前方走来。

        少年很不服气，板着脸反驳，“师父她下山游历几十年才回来，我虽未敬茶，但这几十年，我在山上修习剑术，早就是昆仑派的弟子了！大长老，我并未触犯门规！为何要走！”

        大长老摸了摸胡子，眼珠转了两圈，忽然气愤道：“我是长老，你是还未入门的弟子！我说不收你就是不收你！你自下山去吧！”

        少年瞪圆了眼睛，不敢置信中又有些不知所措，提着剑红了眼睛，站在原地。

        大长老似是没想到会如此，瞬间破了功，慌了手脚，“怎么就哭了？哎呦呦，这我可不负责啊！”

        说着转身就要走，少年红着眼跟上，就在两人纠缠之时，山上响起撞钟声，两人俱变了脸色，朝山上冲去。

        大长老飞出三丈，忽然想到什么，转头一掌拍少年，“掌门之令，昆仑之人不得不遵！”

        昆月下意识接住了飞过来的少年，落地之时，四目相对。

        她细瞅几眼，嚯，真是檀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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