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四十五章

“你来了。”昆月朝言衍二人微微点头，“人既已到齐，那便到破阵之时了。”

        “血影问心珠或许还有破解之法，但七颗相融便再无可能了。”城主夫人言兰棠步履蹒跚，走至人前，止了咳，缓缓说道，“就算娉婷仙子临凡也无计可施，何况你只是她的剑灵。”

        “剑灵？！”福心几人俱惊，唯有郁飞甲挑着眉面无波澜，似是早有预料，“鸿月剑剑灵还是你能看不起的？”

        郁飞甲斜眼看向言兰棠，继续道：“你既已成凤凰城的城主夫人，便该收收心里的嫉妒，莫要如当年一般，害人又害己。”

        “言令秋走了，你可就这一个宝贝儿子了。”奕星泽抱剑站于昆月身侧，袒护之意不言而喻。

        “你！你们！”言兰棠气得话都说不清，推开上前扶他的言衍，伸着手在郁飞甲、奕星泽几人之间来来回回地点，“当年若不是你们不肯施以援手，令秋他怎会惨死于嵇弘深之手！”

        “我等是娉婷仙子旧部，可不是你棠婆子的旧部。你明知我们几人受娉婷仙子之命要等昆月下山，却要怂恿令秋独战嵇弘深，至他惨死！你善妒害死了他，难道心就不会痛吗！”老城主长摆衣袖，痛斥言兰棠。

        “我算无遗策，从未错过！当年你们若是肯！不仅令秋不会死！今日嵇弘深也不会如此猖狂！”言兰棠气得几乎昏厥，说完半句，复又冷静下来，抬去拭去眼角泪水，惨笑不已，“天道轮回，今日你们也要去陪他了！”

        众人目光不善，不愿再与她多言，言衍却颤抖着手，不敢置信地望着言兰棠，“母亲，当年父亲走时并不知会遇到嵇弘深，并未曾将娉婷仙子信物转交给我，是你劝了他！母亲，是你骗了父亲，是不是！”

        当年一战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发生的是在突然，奕星泽和郁飞甲等人收到言兰棠的飞信后严词拒绝，根本没想到言令秋会独自面对嵇弘深。他们受娉婷仙子之命，等到这千年来唯一的生机，不能妄动。

        言兰棠怒目而斥：“阿衍，你该维护母亲，而不是质疑！我让你将红衣女子带回来，你刚刚竟还想杀了她！”

        “你一见这剑灵眼神就变了！你莫不是为了她？！”言兰棠眼中溢出不满，还有藏不住的嫉妒，“你们父子二人难道都要折损于昆仑山手里？！”

        “我父亲到底为何而死？为何你和我说的，和青羽城城主、施布城城主还有第一剑仙，说的不一样？这么多年，你是不是都在骗我？！”言衍自诩聪明，当年父亲战死，母亲崩溃，他心里难过却也只能硬逼着自己承担起所有。

        言兰棠自那以后，沉迷于占卜之术，言衍总是因为她一句话放下所有事务，奔走于大小城池。

        一直未曾开口的昆月抬眼看向言衍，语气十分平静，“阿衍，我昆仑信物何在？”

        言衍与昆月对视，眼中的悲痛与昆月的平静相撞，他堪堪找回理智，“我一直戴在身上。”

        说话间，言衍从储物戒中拿出信物，一团金色阵法包裹着一山峦形态的灵玉，于黑雾之中发出淡淡的光芒。言衍将其递给昆月，却被言兰棠制止，“言衍，此乃你父亲遗物，怎可随意赠人！”

        昆月转眸，眼中无丝毫波澜，“此乃我昆仑信物，当年娉婷仙子托付于夫人道侣保管，今日还请夫人归还于我。”

        言兰棠高高昂起头颅，眼神轻蔑，满是鄙夷，“夫君遗物怎可随意送人，还请剑灵小姐莫要为难！”

        “母亲！”言衍高声制止言兰棠，“这也是父亲的遗愿！”而后又端正将灵玉递给昆月，“阿月莫怪，我母亲自我父亲离世后便有些神志不清。”

        “凤凰城少城主？还算聪明。”郁飞甲见信物入了昆月手中，眼角微弯，全身的刺都收了起来，“当年你父亲与我们兄弟相称，死于嵇弘深手中，我们这么多年来却不能为他报仇，这么多年，我们几人心里也不好过。日后，凤凰城若有难，我们定不会袖手旁观。”

        言衍恭恭敬敬朝几人拱手道谢，“多谢各位师叔。”

        “言衍！”言兰棠拉回言衍，高声呵斥，“是他们害了你父亲！你是他儿子，怎么能谢他们！”

        “我乃凤凰城新任城主，老城主夫人还是莫要在此多言为好。”言衍之前不过是顾及言兰棠的情绪，才一直自称少城主，但现在他不想再被她束缚手脚，不欲再与她多言。

        言兰棠何时见过这样的言衍，痛得心麻，咳嗽不止。言衍下意识抬手去扶她，又想去父亲的死，堪堪收回了伸到半空中的手。

        众人不语，唯有断断续续的咳嗽声在狭隘的空间内回荡，平静了很久的黑雾也随着一声声咳嗽探出了爪牙，朝他们伸来。

        “小心！”昆月出声示警，抬手一灵鞭朝黑雾中挥去，昆月一边的黑爪惨叫着褪去，可言兰棠站在侧方，离他们最远，不慎被黑爪拖入黑雾之中。

        咳嗽声被尖锐的呼救声替代，言衍朝黑雾中飞奔而去。

        昆月抬手又是一鞭，将二人拉了回来。

        言兰棠跌落在地，发饰也松了，言衍缓缓将她扶起，站稳后却被言兰棠一把推开，“我没有你这个不孝子！”

        黑爪再次袭来，黑雾中冤魂的惨叫声不绝于耳，如同一根根针刺入昆月脑中，昆月头疼欲裂，言衍见她状态不对，慌忙上前询问，“阿月，你怎么了？”

        “言衍你回来！”言兰棠怒声阻拦，言衍充耳未闻，小心翼翼扶稳昆月，身旁几人此时也看出不对，都聚了过来，询问情况。

        昆月捂着脑袋，感觉脑子都炸了，哭声、惨叫声、诅咒声，一声声一道道，千百道冤魂的不甘与哀求从四面八方刺入脑中，痛得她心中也多了诸多不甘与伤痛，头疼欲裂，心如刀绞。

        “报应！血影问心珠中冤魂喊你去陪他们呢！”言海棠仰头大笑，百年来从未如此畅快过！

        “闭嘴！”奕星泽抬手便是一剑柄，被言衍拦下，“还望师叔手下留情。”

        几人争论不休，昆月愈发头昏脑胀。

        黑爪抓住机会，以比方才更强的攻势朝他们袭来，昆月眼前模糊，“小心。”她的示警声实在太低，几人像是没看见似的，没有丝毫防备。

        “阿月？”几人中唯有一直在一旁的福心凑在她身边，昆月强忍疼痛，侧头去看福心，模糊的眼前唯有福心额间的佛莲光芒大盛，只一眼她脑海中的吵闹便弱了几分。

        “念经。”昆月从牙缝中挤出两字。

        福心点头，双手合十便念起了金刚经。同时，密密麻麻的黑爪顷刻便抓住几人四肢，迅速朝四周拖去。

        只黑爪在接近福心与言衍时，他们四周迸发出耀眼的灵火盾，将二人护下，黑爪更是不敢近昆月身。

        福心一时慌了神，停了念经，“接着念。”昆月一句话，福心当即稳住身形，盘腿坐地，一心念佛，不理其他。

        昆月捻诀，将灵火悉数唤出，鸿月剑出，一招剑起，剑气携着灵火朝四面攻去，剑气如波，荡平黑雾中的一切，黑雾中凄厉的惨叫声不绝于耳，黑爪被灭，被拖走的几人亦于四周各处现身，逆着剑气波朝昆月奔来。

        言衍寻着声影，朝言兰棠奔去，扶着她快步走回，这一次，言兰棠一言不发，并未推开他。

        昆月飞身而起，朝黑雾中又是一剑，两道剑气与灵火相辉映，将整个四周黑雾全部驱散，现于众人眼前的是无数来不及逃走的冤魂，于剑气之下魂飞魄散。

        他们有的死前都来不及呼救，只如之前一般，哭叫着心中的不甘与委屈，直至消散。

        昆月执剑于中心处，凌空而起，用血脉中的龙气与小青龙相呼应，小青龙于暴风雷电之中吐出血影问心珠。

        没了青龙相护，雷电劈中血影问心珠，珠内冤魂四散崩溃，昆月于珠内将满身灵气裹挟着磅礴的龙气随着剑气与灵火荡平每一处空隙。

        冤魂四处逃窜，不分前后，几人于磅礴灵气之中稳住自身身形都困难，却围成一圈将福心护于中心，言衍则执剑飞身而起，立于昆月身侧，若有半只冤魂逃窜于近处，都会被他斩于剑下。

        昆月周身之力释放出去，虽难以近身，但若有一二只冤魂真瞎了眼撞了过来，昆月亦无力抵抗。言衍怕这万一的可能真伤了她。

        他心中愧疚，又多有担忧和不安，只能以身为盾，以命为结，护她于身侧。

        龙气之下，言衍衣衫伤渐染血迹，他只盯着昆月四周，不敢错开一眼。

        而几人眼前也由白净转换成各种幻境。

        “多年未见，你可还安好？”娉婷仙子于破碎的山峦中走来，笑容满面。

        言令秋一柄凤鸣剑肆意洒脱，“兰棠，我甚是想你！”

        一僧侣双手合十，“遇力，你找到你的心了吗？”

        ……

        众人皆有所动容，但转瞬便也清醒过来，就来言兰棠都未曾离开半步，“闭眼！”

        众人闭眼之际，只听耳边有一肆意少年郎高声质问，“昆月，你修为没我高，连剑都拔不出，凭什么当剑冢剑主？！我不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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