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又见丽江 3

夏日的白昼总是格外的长，丽江过来的时候天还亮堂着，夕阳炽烈，还有不甘落下的白云堆叠在天边。

        时间刚好是六点左右，菜和肉我们都已经洗好切好，只等下锅，啤酒也在冰柜里冰镇，锅里下了葱姜和火锅料，等着烧开的间隙我将水果、蔬菜和肉一一摆上桌，招呼着他们坐下来分了碗筷，老郭也将冰镇的啤酒拿出来，准备了四个杯子，给大家斟酒。

        “欢迎你们，敬我们的再度重逢！”

        我举起酒杯，打量着丽江和她旁边的人，他看起来三十五岁左右的样子，腼腆内敛的同时又兼具着刚直和体贴，连烫好的肉都是第一口先夹给丽江的，他沉默的听着我俩聊着分开这许多年以来发生的事，不准备加入话题，也没有打断的迹象，反倒是郭兴亮在效仿他的一举一动，看到他给丽江夹菜他就给我夹菜，看到他给丽江倒酒他就给我倒酒，连吃得太急汤汁溅到脸上都要帮忙擦去……说实话，看到丽江泰然自若习以为常，我倒觉得有些不习惯。除了在父母身边外，工作以后的数年，衣食住行全凭自己张罗，人生头一次被一个男人这样呵护，算不算一种悲哀？竟然莫名生出了受宠若惊的不安和羞怯来。

        结束，何尝不是另一种开始？

        这么多年，我从过往的经验里收获了一个惨痛的教训--永远不要高估自己在别人心目中的位置，否则只能黯然收场，无论我多么爱一个人，都无法全然的交付自己并相信他，一旦感觉到不适和可能存在的风险，身体里的防御机制就会主动开启，令我无法再靠近对方，也令对方不能再靠近我，不论我怎么尝试着理解和原谅，身体都像是焊死在了安全领域，铜墙铁壁到将心完全封死，再也不能找到突出重围的出口。介于这种爱与怕的矛盾反复，当感觉到不安和焦虑，我只能以冷淡回避的方式应对，来躲避外界或他人可能对我造成的伤害。

        “家乡人虽然保守八卦，但大都淳朴善良，虽然言语里多有试探和冒犯，但见我年纪这么小就遭遇这样的事也都不忍心，所以总体来说，还是善意多过恶意。”丽江一杯见底，她家那位又给斟满，还给杯里加了几块冰，耐心的倾听着她的过往，脸上没有任何不满的嫌恶，反而是柔和中带着点心疼的神情，丽江一心和我谈及以前，当然没有留意到身边男人此时的神情，也或者她根本就不需要留意，他对她的好，早就体现在了日常生活的琐碎里，像是春雨一点点的洒落，令干涸了整个冬天的大地慢慢回暖融化，所以她放松自然的做着自己，不需要任何的做作和隐瞒。明明是那么心酸艰难的过往，她却讲得云淡风轻，好像是别人的故事或是电影里的某某某一般无感：“他们会一边在背后指指点点，也会一边担忧的看着我说‘孩子，你还这么年轻，以后可怎么办？就算找到了合适的人家，但能够接受腹中孩子的男人可没几个，要知道，没人愿意养别人的孩子。’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现在过得幸福满足的缘故，现在想起来的，居然只有他们的好，不好的部分都忘得差不多了。”

        她看着我笑，眼神明亮有神，就像一只吃饱喝足的猫，那样毫无防备的全然放开自己、打开自己，把自己放在阳光雨露下，不怕暴晒，也不畏风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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