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客栈

　　倒春寒还未过，大片桃树梨白便已经开始迫不亟待竞相绽放，温柔的为天地披上一层斑斓色彩。

　　但在南国边境与北蛮相接之处有这样一处城镇。它矗立于一片黄沙之中，贫瘠破落，常年累月都被黄沙包裹着。

　　天气恶劣，地理位置险峻，甚至连植物都难以在这里存活下来。

　　而城内更是盘旋着无数黑色势力，小偷，强盗，流氓以及所有见不得光的影子，都可以在这个城镇里变得光明正大起来。

　　甚至连最英勇的镖师在路过这城镇时，也不得不随时打起十二分精神来应对可能会发生的任何状况。

　　这个小城镇是出了名的三不管地带；它不被南国君主承认，亦不被北蛮所接纳。因此也被人称之为‘罪恶之城’。

　　三月春风来袭，扬起一阵阵黄沙刮在皮肤上让人觉得像极了一把锋利的刀子；无叶城早晚气温本就差异极大，连黄昏时的风都带着城镇特有的利，不似别处那般温柔婉约。

　　夕阳已经疲惫的拖着身子落在了远处水平线上，洒下点点泛红的光辉映在黄沙上妍丽无比。

　　城内房檐上挂的灯笼才被人陆续点燃，上面早已覆满黄沙；却因人疏于打理显得这光晕愈加模糊起来，一团一团亮着衬着整座冷厉的城镇都柔和了少许。

　　何安掀开客栈厚重的门帘朝外面随意扫了一眼，白日里的热闹都在夜幕降临时归于平静，只剩凛冽的春风带着黄沙还在漫无目的刮着。

　　他打了一个哈欠，有些漫不经心抖了抖帘上堆积的黄沙。嘴里小声地嘟囔着。

　　“这鬼天气，该不会再有人来了吧。看样子今天可以早点打烊了…不知道晚上能不能再去捞点…嘿…”

　　说着他透过残缺的城门朝远方沙漠望去，太阳已被拉下了水平线，一望无际的黄沙也跟着褪去那一层光辉，只剩几只秃鹫绕着伫立着的褐色枯枝在盘旋俯冲。

　　何安又象征性的抖了抖，永远都抖不尽黄沙的帘子。

　　而此时远处残破的城门口却突然出现了两道人影往城内行来。何安抖帘子的手顿了顿，他视力向来很好……

　　无叶城的天总是黑的格外的快，眨眼之间夕阳便迫不及待的把黑暗重交给大地；月光才慢悠悠的洒下。远处两个身影靠的近了些。何安眯了眯眼睛，借着银色的光辉打量起来人。

　　隐约可见竟是两名女子缓缓行步而来，身姿单薄纤细，面覆纱巾，飘渺而行。

　　为首的少女身上挎着一个木箱，偶尔有风刮过扬起了她身上层层叠叠的衣摆，在月光度化下仿若正翩翩起舞的仙女；

　　待她们走得再近一些了，何安便能清楚看见，一直落后她半步而行是位身着青色麻布衣的少女，手里撑着一把黑色的油布伞映着银月与无边的黄沙鬼魅无比。

　　他看了一眼那未被风沙掀起一点波澜的伞，执伞的手骨几乎要与玉白色伞柄融为一体，在黑色伞面衬托下竟白的让人惊心。

　　不知怎的，何安脑海里突然闪过前几天对赌时见过的那块顶级美玉，美则美矣，却叫人觉得太过清冷无情。

　　女子踱步的速度说不上快，却在顷刻间就行至到何安面前。

　　何安连忙收起心中的惊奇，脸上扬起最标准的笑容，微躬着身体，声音讨巧而不谄媚。

　　他双手叠于腹部，殷勤发问：“两位客官，是打尖儿还是住店呐。”

　　“住店，现在可还有房间。”一道平和温润的声音响起，又谦和柔美；何安的视线对上女子挎着的医药箱，连忙点头：“有的有的，您二位快里边请。”

　　接着微躬着身子一只手用力撑开门帘，白色的裙角从眼前闪过，何安这才看清女子的白色的绣鞋与裙角都用暗色银线绣制了大朵大朵芙蓉，行走之间流光乍现，不染尘埃。

　　青衣少女则在何安身前停顿了一下，缓慢收起撑着的黑伞。

　　何安有些没忍住好奇抬头向上瞟了一眼，却在视线触及的那一瞬间猛地低下头去，将头埋于自己胸前，让人看不清真实的情绪。

　　唯有垂在身边的那只手指尖几不可察的动了动。头顶一道打量的视线落在他身上片刻有余，直到前方的女子开口唤她，这才跟着进了屋内。

　　客栈内气氛相对于外面的清冷，完全要火热许多，屋内烧着温暖的地龙。有喝酒划拳之人，高谈阔论累了便将繁厚的衣领扯乱敞开，更有甚者，就光着两白花花的大膀子挥来挥去。

　　连空气都被带的火热起来，门帘再次被掀了起来，有人以为何安打烊回来了，扯着个嗓子大声喊道：“老何啊，没酒了，快给爷再上壶酒来。”

　　门外的冷风随帘子涌入客栈之内，冲散了一丝原本的热气。半晌没听到何安的回应，那人打了个酒嗝，迷迷糊糊的朝那边看去，“嗝…？老何，老何？我草…”两道纤细单薄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一时间目光都汇聚在了她们身上。

　　空气静默一瞬，又轰然爆开。

　　“我草，女人？我没看错吧。无叶城已经是娘们都能来的地方了吗？”

　　“啧啧，她们这个腰，不知道有没有我这手膀子大呢，要是……哈哈……”

　　“带着个纱巾都这样勾人，不知道那纱巾下的面容是不是想象中…，嘿嘿…好久都没看到过这么标志的娘们了…”

　　“……”各种污言秽语接踵而至，更有目光不停的在她们身上流连打量着，如同在评估货物一般。

　　白衣女子对这些声音却仿若未闻，面纱上的眸光不曾有丝毫波动，她回头扫了一眼身后抱伞还伫在门口的少女，轻声唤道：“阿音快些。”

　　然后便径直朝客栈柜台上走去。

　　何安待那两道身影进去好一会儿，才动了动有些僵硬的手指，放下沉重的门帘。此时已月上中空，万物都安静的笼罩在一层银辉中，偶尔有风带着黄沙呼啸着来，又呼啸着过。

　　只剩城门外不远处秃鹫还绕着树高高低低的飞行，不时因觅不到食而发出几声饥饿的尖叫声，声音锐利凶狠，似要刺破夜空。

　　何安看着那些盘旋在空中凶禽，在心中默默的想，‘快了，你们快有食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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