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章结识

次日醒来已是日上三竿，宿醉后的头疼让杨知毓痛苦不已，懊悔道：“以后再也不喝酒了。”红缨却一脸习以为常的伺候她洗漱，每次酒后都这么说，“姑娘还记得昨晚的事吗？”

        杨知毓闻言板起脸，“不论在哪里都要唤我‘公子’。”

        红缨忙改口，“公子还记得昨晚的事吗？”

        杨知毓一边按着太阳穴一边回想，“当然记得，昨晚我在甲板上赏月，喝完酒就回来睡觉了，连晚膳都没用呢！”说着肚子很配合的‘咕咕’叫了起来。

        这还叫记得？红缨很纠结，要不要把昨晚的事情告诉她呢？还是不告诉吧，酒后失言岂能当真？

        杨知毓饿的两眼昏花，让红缨找些干粮给她垫肚子。红缨应下后一转身就将刚才想的事情抛之脑后了。

        用完干粮，杨知毓缓了好一会儿才叹着气站起来，“太闷了，我出去透透气。”说着起身走了两步，头跟着剧痛两次，痛苦的皱起眉连呼吸都不敢用力了，脚下也慢了许多。

        红缨拉开门，迎面看到不远处站着的玄衣少年，此人正是那个昨晚被杨知毓打了一拳的人，他似乎已经站在这里很久了，让人有种不祥的预感。

        杨知毓迈出门，扫了那人一眼就要走，被对方拦住了去路才仔细去看，觉得眼熟，但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她抬起右手戒备，左手将红缨挡在身后，未及开口质问，对方却道：“少侠还没用饭吧，在下特地为少侠留了早饭，万望少侠赏光。”

        少侠？

        杨知毓的头更晕了，闯荡江湖的人谁不想和“侠”字沾上边？她可太喜欢了，因此对说这话的人颇有好感，表情也放松了许多，但面上还是客气起来，“这——这怎么好意思？”

        对方面露疑惑，“既然已经约好了结伴同行，我们就是朋友了，杨少侠不必客气。”

        杨知毓满脸黑线，这艘船上的人都是去洛江的吧？需要结伴吗？

        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她用询问的眼光看向红缨，见后者一脸心虚，察觉出不对劲来，但她肚子实在是饿，对方一番美意辜负了确实不妥，有一身武艺在，她怕什么呢？

        犹豫片刻，她特意想了个听起来很气派的称呼道：“如此我们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不知壮士如何称呼？”这少年身形消瘦，想必会喜欢人夸他强壮。

        被称为壮士的路辙嘴角抽了抽，他明明是风流倜傥的大侠好不好？“在下路辙，路途的路，车辙的辙。”

        杨知毓抱拳，“原来是路壮士，幸会幸会。”

        “路壮士”眉宇间多了一抹忧愁，也抱拳，“少侠这边请！”

        这艘船在京都的客船里不算豪华，但勉勉强强够得上个中等，共有三层，第一层客舱，第二层是膳舍和供旅客休息的地方，第三层杨知毓没上去过不太清楚，猜测是船老大的住处。

        路辙路过自己的客舱时特意介绍道：“在下住这里，后面少侠若有需要，可随时到这里来寻我。”

        杨知毓随意扫了一眼，点点头，她准备用完饭就各奔东西的，并不想知道他住哪里。

        走上舷梯，杨知毓看到偌大的二楼只有一张桌上有饭菜，旁边还坐着一个人，杨知毓的角度看不到他的面容，只看到的月白长衫在烛光下泛着一层朦胧光晕。

        她又走了几个阶梯，勉强能看到那人面容的时，对方也抬头看了过来。

        目光一接触，杨知毓脚步一顿，呼吸顿滞，胸口好一阵憋闷，也忘记了头疼。

        那是一张让人过目难忘的绝美面容，五官精致，轮廓像刀削一般，棱角分明却不失柔和。还有那满身的书卷气，显得他是个极斯文好亲近，叫人忍不住想与他交朋友。

        杨知毓舍不得移开视线，歪了歪脖子问路辙，“那位是？”

        路辙早已习惯别人看自家主子时的各种惊艳表情，骄傲道：“那是我家公子。”说着越过杨知毓往前走。

        杨知毓羞羞怯怯的走近，待看清徐行的脸后，猛然想起了昨晚的事。

        昨晚她在发现自己误伤了路辙后，立即亲自上前道歉了，谁知此人看上去温文尔雅，实则是个极傲慢之人。她诚心诚意道歉，他不应声也罢，居然连头都不抬一下。

        她当时酒劲一上来，拉开杌子往对方面前一坐，气势汹汹道：“我愿包下你们在船上的所有费用，愿意给你当牛做马，兄台你可一定要原谅我。”最狠的语气，说着最怂的话。

        对方眼底终于有一丝波澜，还有这好事，遂点了点头道：“也好。”声音清雅沉静。

        红缨扯着杨知毓的衣服，后者仿若未闻，满目含笑的看着对方，像在看一件十分珍贵的宝物。

        她脑海中立即浮现杨知毓常说的一句话：“世间万物，唯美色不可辜负。”

        美色当前，自家主子竟没般没有抵抗力，红缨很是头疼，但每每看向美色的时候，自己也总是舍不得移开目光。

        见对方点了头，杨知毓又道：“在下杨之宇，之乎者也的之，琼楼玉宇的宇，不知阁下怎么称呼？”

        “徐行，徐徐前行之徐行。”对方轻道。

        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注】

        倒是个好名字，杨知毓原地回味许久，见她不说话，徐行起身道：“杨少侠，明日见。”

        这句“明日见”又让杨知毓回味许久。

        想到这里杨知毓总算反应过来，徐行昨日那句“明日见”和路辙一大早堵在她门口声称给她留了早饭的原因。

        她们上这艘船只买了船票，饮食方面有两种选择，一是自备干粮，另一个便是在第二层膳舍花钱买，眼前的徐行和路辙显然是在等她来付饭钱呢。

        杨知毓自以为自己财大气粗，但在看到他们点的菜都是船上最昂贵的菜色后，一股凉意从背后升起。

        从京都到洛江要一个月的路程，若是这一个月都这么吃的话，她后怕的摸了摸腰间的钱袋子。

        这时，路辙让杨知毓往里面坐一点，好让自己坐，杨知毓扫了他一眼，乖乖往里靠了靠，却在路辙要坐下来的那一刻轻轻踢开了他的杌子。

        好在路辙反应快，一把抓住桌角，幸免于人仰马翻，但也极其狼狈。

        杨知毓心里勉强好受了些。

        徐行却似看出了她的迟疑，问道：“杨少侠可是后悔了？”他语气温和，是一副即使你后悔我也原谅你的体贴。

        杨知毓虽然早已饿的前胸贴后背，但始终保持着优雅的姿态，听到他此言，生怕不能让对方不相信自己的诚意，忙道：“怎么会？本少侠说到做到。”

        徐行眼底透出几分赞赏，这一小小的眼神变化，比夸她有用得多，杨知毓坐直了身体，明艳的小脸上满是欣喜，拿起竹箸见徐行未动忙又放下，“徐兄，请！”

        “我已经用过了，这些是特意为你们留的。”徐行温声道。

        看着面前明显没有动过的饭菜，杨知毓顿了顿，有种不好的预感，他们已经用过饭了，那这些是重新要的？那她岂不是要付两份饭钱？

        顿时想跳起来拍桌子，可又想从他的穿着都是绫罗绸缎可以看出，他的家境一定很好，如此，饮食光挑好的吃也是情理之中，这一切只能怪她自己色令智昏。

        她自责片刻，实在是饿，还是拿起竹箸，见徐行并没有朝她看，赶紧吃几口菜又放下，来回几次，也没能吃到多少，但总不好在徐行面前狼吞虎咽，索性就丢下竹箸，邀请徐行去甲板上看风景，见徐行犹豫着似要拒绝，忙道：“我初次乘船，有诸事不懂，想请教徐兄。”

        行船千里，甚是无聊，眼前的人颇有几分趣味，聊以用来打发时间，倒也不是不可，徐行遂点了头，“也行！”

        两人并肩往甲板上走，杨知毓时不时抬头看徐行的侧脸，觉得十分赏心悦目，越发觉得自己出来闯荡江湖是个绝妙的主意，深宅大院里哪能看到这般妙人？

        红缨跟在他们身后，恨不能站到他们中间去，往日最是端庄持重的姑娘，现在竟然眉眼轻佻的看着一个男子，她太难接受了。

        今日的天气极好，秋高气爽，微风阵阵。

        船上几乎所有的乘客都集中在甲板上晒太阳了，杨知毓找了个人少的船舷处靠着，认真的看着船下的粼粼水波。

        半晌忽然回过头来，徐行以为她要赞几句风景好，谁知她突然伸手拉住他的衣袖，兴奋道：“快看，好多鱼。”拉着徐行衣袖跟着鱼群方向走，“怎么才能捉到它们呢？”

        徐行的目光停留在被她拉住的袖口上，想甩开，又担心吃不到免费的饭，故而深吸几口气忍了下来。

        杨知毓没听到徐行的回答，便回过头看徐行，“你会钓鱼吗？”

        在船上这两天顿顿吃鱼，他听到“鱼”这个字都烦，她还想钓鱼？他摇了摇头，“不会。”说完看到她失望的表情，嘴唇动了一下，但也没说什么，只是忽然不耐烦的背过身去。

        杨知毓以为他为不会钓鱼而难过，忙柔声安慰道：“我看钓鱼也不是什么有趣的事情，只有无聊的人才喜欢钓鱼。”声音温柔，鼻音浓重，像一根丝线百转千回的绕在人心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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