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主意

淑澹嘴上说能行，其实不过是让自己和周祎安心的话。她自那件事后，便惧怕独自一人在房里。所以等周祎一离开，她不待在房里，而是去找马姑娘。

        周祎一出了马府就往西厂的方向走去寻汪直。问了西厂当值的弟兄都说不知道汪直去哪了，于是周祎决定在雯儿去找淑澹前，先去找雯儿商量对策。

        雯儿这几日都居住在张大人府上，本想陪着淑澹的，但却被淑澹婉拒，加上马太医府上没多余的客房，雯儿只得每日睡饱后找淑澹说说话。

        凑巧，在路上碰着雯儿。雯儿手提几包刚买的蜜饯准备带去给淑澹。

        是雯儿先注意到了周祎，她堵在周祎面前道：“你怎么不好好陪着淑澹，上着大街干啥？”

        “你在这好啊，我正要找你呢？”

        “找我？不会是出了什么事了吧？”

        “这里不方便说话，不如回张大人府上说去。”

        ——

        到了张府门前，见一戴大檐帽，身穿裋褐，坐在台阶上，看不清是男是女。周祎二话不说，拍那人的帽道：“你怎么来这？”

        那人一手握住帽子的沿边，摆正道：“听说你找我，我不就来了。”

        “正好，我有要紧事与你们商量，进屋说。”想都不用想，周祎的要紧事定是与淑澹有关，汪直再看周祎一脸倦容，打趣道：“听说这魑魅魍魉会吸食人精气，没曾听说这人还有这本事。周祎你莫不是遇到妖怪了吧？”

        周祎没好气道：“你信这些了？”

        “我不信啊，就拿来与你说笑罢了。看看你，双眼下半圈黑，定是该睡时不好好睡。啧啧，你这看着比跟着我明察暗访还憔悴，”汪直装作满是同情的眼神，然后话锋一转：“话说你也该会来了吧。我瞧姐姐也无碍了啊。”

        “咱们进屋再说。”周祎的语气已经显得有些不耐烦。

        ——

        张大人的住处，也不过是个简朴的二合院，只有庖房、柴房、见客的小厅及两间卧房。毕竟张大人父母双亡，也早已过惯了清苦的生活，故连个打扫院落的仆人也没有，全由张大人亲力亲为。一进屋，汪直就自顾自地四处看看。

        周祎对着汪直喊道：“叫你来是帮我的，不是让你在这瞎晃悠。”

        汪直脸颊鼓鼓盯着周祎片刻，泄气道：“周祎你是离西厂太久了，忘了你的身份。你怎么能对我吆喝呢？我要告诉姐姐。”

        周祎转头对雯儿道：“甭管他，我来是与你说淑澹的事——”

        周祎把淑澹几乎每夜从噩梦中惊醒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雯儿和汪直，并向他们寻求解决之道。汪直一拍手道：“这有何难，不就是怕当日的事再次发生吗。那眼下只有一个法子。”汪直说到这便打住。

        “什么法子你倒是快说啊？”周祎催促道。

        汪直对着周祎晃头晃脑，道：“这事就包在我身上，让你知道了只会坏了我的计划。若是想要她不再对此事有芥蒂，那你就照我的话办。”

        雯儿插嘴：“你不会是在打什么坏主意吧？”

        “啧，我能有什么坏主意，我只能说置之死的而后生。”

        “死？我怎么觉得你这办法有些不妥啊？”

        “我也没十全的把握，但我们只能试试了不是吗？”

        周祎疑狐地看着汪直，提醒道：“可别乱来啊。”

        汪直向周祎再三保证自己绝不会乱来，还叫周祎别插手，等着看结果就可以了。周祎料汪直也不敢胡来，只好听从汪直的话，等着。

        “择日不如撞日，就今日！”汪直兴奋地喊道。周祎不可置信地看向汪直，“今日能成吗？”

        汪直拍周祎的肩道：“走，叫上两名白户。”

        周祎被汪直搞得越来越困惑，他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周祎可是一点头绪都无。

        “怎么还需要他们？”

        “嘘，别问。”

        汪直叫上白户后，与周祎和雯儿一同回了马太医府。仆人们认得是老爷的客也没敢拦，汪直向其中一人打听淑澹在哪，说是和小姐及尖儿在庖房隔壁间切药材。

        汪直领着他们几个沿着墙走，像是要做什么亏心事，“周祎，等会无论发生何事，你都不能进去。我们都躲着，要是让他们见到咱们就功亏一篑了。”

        “为何？”

        “别问。”

        汪直很清楚庖厨在那，在接近庖厨时，他们几个躲在墙角避免被瞧见，随后让那两名百户直接冲进淑澹他们所处的那间房，随之传来呼救声。

        其中一名百户把门关的严严实实的，不让任何人进入。

        “汪直！你在做什么？”

        “嘘，你是怕淑澹不知道你在外面吗？”

        “对啊？你到底在搞什么？”雯儿跟着问。

        “你们放心好了，我自有分寸。”

        府里的仆人闻声而至，汪直亮出令牌，勒令他们赶紧离开。

        ——

        “你们是谁？为何闯进来？”瑄齐问道。

        尖儿跑到瑄齐和淑澹面前，张开双臂护她们在身后。头微转对着她们俩说道：“有我在，谁都不能伤害你们！”

        在外头听着的汪直对尖儿这番话很是无奈，他怕这计划就被尖儿搞砸了，怨道：“真是的，逞什么英雄。”

        瑄齐紧紧抓住尖儿腰间的衣料，小声道：“护好你自己。”

        淑澹伫立在瑄齐身旁，瑟瑟发抖。

        淑澹脑海里先是浮现出了当时差点命丧黄泉的场景，然后扪心自问，问自己为何一旦得到美好的事物后，随之而来的便是不幸。

        那两名百户互看了一眼，厂公说只需要吓吓那个脸色稍苍白，名叫淑澹的姑娘。

        其中一人道：“我们只需找一个叫淑澹的。”

        淑澹一听是指名找自己，她更慌了，可她必须冷静，绝不能因为自己的缘故害了尖儿和瑄齐姑娘。

        他们三人面面相觑，达成一致的默契，谁也不说谁是淑澹。没成想那两名百户早就知道是哪一位了。于是为了按照厂公的吩咐做，又不能伤及人，所以上前想把淑澹给拽走，可瑄齐和尖儿死死拉住淑澹。

        可他们三人哪里是两名百户的对手，终抵不过力量的悬殊，淑澹被拽走。淑澹被其中一人狠狠抓住手腕，挣脱不开，而尖儿和瑄齐则被另一名百户拦住。

        三人拼了命地呼救，尤其是淑澹那撕心裂肺的声音在周祎听来实在是搅得他心里不畅。他憋不住了，想冲进去把淑澹抱走，可刚跨一步便被汪直和雯儿拉住。

        汪直说道：“你进了，这一切就白费了。你要相信她啊。”

        “好。可万一她出了什么事，你就等着吧。”周祎说这话时脖子青筋暴起。

        抓住淑澹的那人趁机拿出把匕首准备向淑澹捅去，淑澹转过头狠狠地咬住那人的手，那人疼得松开了手大叫。

        外头的周祎一听不是尖儿的声音，觉得是不是有什么变故，随后又是一声惨叫，再然后便是落荒而逃的两人。

        那两名百户单膝跪在汪直面前，淑澹他们正好看到这一切才明白过来原来是汪直搞的鬼。

        被咬的百户怨道：“督公，下次别让我干这种事了，被一个小姑娘咬伤了，这说出去岂不是让人给笑话。”

        汪直拍着他的肩道：“没人会说的。对了你被谁咬的。”

        那人回头一瞧，道：“就是那个瘦瘦，气色不好的那位姑娘。”

        “干得好！”

        另一位百户神情痛苦，汪直问他怎么了，他指了指自己的□□，汪直、周祎和雯儿三人惊得双眼睁大，汪直更是蹲下身，双手搭在那人的肩上，点头道：“我懂。我懂。辛苦了。”

        然后汪直便吩咐两名百户先回西厂，接着就是面对投来的三双凶神恶煞的目光。

        为了平息他们三人的怒火，汪直、周祎和雯儿对着他们呵呵地笑，试图缓解尴尬。淑澹发话：“是谁指使的？”

        周祎和雯儿双双把手指向汪直。汪直不乐意了，他辩解道：“姐姐是周祎求我帮他的，他说你这几日因上次的事每晚都被噩梦惊醒，所以我才出此下策，就是要让你知道其实在面对危险时，临危不乱才能从困境中解脱，你看你不是做到了吗？所以啊，没什么可怕的，更何况有我庇护，谁要是敢伤了你一根毫毛，我汪直一定饶不了他。最坏最坏的情况若真的发生，假如你死了，我想周祎他会下去陪你的，到时我绝不拦住。”

        淑澹忍不住噗嗤一声，道：“有你这么说话的吗？”

        周祎边附和边走到淑澹身边道：“对啊，他这人就是这样，你甭理他。”周祎握住淑澹的指尖问，上下看着淑澹道：“有没有受伤？”

        淑澹摇摇头，“没事，只是手腕被抓红了。”

        “没事就好。雯儿给你买了些蜜饯，咱们回房吃去。”

        “好，顺便把你的账也给算了，竟然敢骗我。”

        周祎傻笑道：“悉听尊便。”

        另一旁的瑄齐两眼放光地对着尖儿道：“尖儿，你刚刚真英勇。”

        尖儿挠头道：“哪里。哪里。还是你那一脚厉害。”

        “哦，原来是你把我的属下的命根子给踢了。”汪直又是佩服又是无奈，然后发表自个的感想：“嗐，我怎么觉着我是月老下凡呢，周祎与姐姐、尖儿与马姑娘、雯儿与张大人。要是再来一对，我看是能做个媒婆。”这么说还像有些不对劲，于是汪直呸道：“好好的厂公不做，做什么媒婆、媒公的。”

        众人被汪直这番话逗得哈哈大笑，雯儿更是羞红着脸道：“谁说我与张大人是一对了？”

        “难道不是吗？”众人齐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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