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二十

“笃笃——”汽车窗户被人敲了几声，坐在车上的人正紧张地捏着手机全神贯注等待回音，突然听到声音，他吓得差点丢掉了手里的东西。

        顺着声音，他扭头，就看见满脸笑容的陌生女人正贴近车窗，示意他打开车门。他下意识把圆滚滚的身体往直了一挺，脑袋直接撞上了车顶，整辆车都跟着晃了起来。就在他看着对方陌生的脸发愣时，那女人笑容不减，指了指怀里抱着的人，又将手里的枪按在了窗户上。

        脸色由惊转惧的人这才连忙按开了车门锁。

        “打扰了，”矢岛理纱带着一身水气坐进车子，头发湿漉漉地，一身礼服也皱巴巴地贴在身上，披着件灰扑扑质地粗糙的白色外套，她正好奇地看着开车的男人，“这位……怎么称呼？”

        跟着一起坐上车的不止是她，还有一脸敢怒不敢言的江户川柯南。

        “我……你…”坐在驾驶座的男人是个胖胖的年纪不小的男人，“那个……你是谁？”

        “阿笠博士，叫博士就可以了。”江户川被迫坐在女人的一边，腰上正顶着枪，语气很冲地替她介绍。

        “打扰了，博士，你可以叫我矢岛。”女人带着一脸亲切的笑，看着无害又让人忍不住心生亲近，车子里满是紧张的气氛，唯独她面色愉快，“真是走运，有免费的司机，麻烦你送我回家了。”

        “……”一看枪往江户川怀里送了送，阿笠博士立刻满口答应，“是！”

        “喂，你到底要做什么？”江户川柯南盯着矢岛理纱怀里奄奄一息的灰原哀，又或者说，宫野志保，就算是他平时胆子再大，现在也不敢轻举妄动。

        矢岛理纱神态自在，阿笠博士踩着油门的脚都僵得快抽筋了。

        “雪莉，还有你，”她低头打量完全缩水成了小孩体态的宫野志保，“你们是同类吧，你的表现可不像个小学生这么简单。”

        “是又怎样。”

        她见江户川柯南一脸抵触，“不要这么警惕呀，我可是诚心做交易的。”

        江户川柯南冷着脸说：“和手上沾着人命的家伙做交易，不小心些，怎么死都不知道。”

        “说的没错……”灰原颤抖的声音从矢岛理纱怀里传来。

        矢岛理纱低头看她，欣慰地说：“啊呀，命还挺硬。”

        灰原哀面色雪白，只觉得在她的气息笼罩之下有些难以呼吸，“你……看上了……什么东西吧。”

        “也不能这么说，我向来随心所欲，目的性并没有这么强。”

        江户川柯南冷哼，“随心所欲的杀人罢了。”

        矢岛理纱装模作样地安慰他们，“放心，我暂时不想杀她。”

        “尾款你不要了？”灰原哀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倦怠。

        矢岛理纱振振有词，“我当然全都要。”

        “吃两头，你就是这么做生意的？”江户川嘲讽道。

        “质疑我的职业道德？”矢岛理纱斜睨着他。

        “不敢。”他闭着眼睛敷衍。

        “想不想和我做个生意？我是个诚信商人，绝对靠谱。”

        “说这种话的时候你可以先把枪放下，”江户川面无表情地瞪她，“要让人相信你这种危险的家伙，稍微拿出点诚意来吧。”

        “好啊。”她二话不说就将□□收了起来，见江户川似乎有了点底气，她好心地泼了盆冷水，“觉得枪只是我的唯一的致命武器吗？”

        “我们几个老弱病残……也打不过你。”灰原哀接过话头讽刺她，缓了好一会，她开始适应了身体的疼痛，说话也流畅了许多。

        矢岛理纱声音听起来心情相当不错，“我大胆的猜猜，你真正的年纪和雪莉差不了多少？”

        “这些都得多亏了你们。”提及心事，江户川柯南脸色又拉了下来。

        “不客气。”

        江户川柯南：“……”

        “是你的研究成果？”

        “没错。”灰原哀语气平静。

        “你明明也是组织的研究所出身，为什么一无所知的样子。”江户川柯南用怀疑的眼神看她。

        矢岛理纱闻言耸了耸肩，“我是美国那边的，日本这边的研究我怎么知道。更何况，那些研究也跟我没什么关系，我从来不是适合搞科研的人。”她理直气壮地说，“而且搞科研的哪有搞人命的来钱快。”

        听到话尾，车里的人不约而同的打了个冷颤。

        矢岛理纱又问，“江户川弟弟，你原来的名字叫什么？”

        江户川柯南不情不愿地开口，“工藤新一。”

        “工藤……”她摸了摸下巴，“这个名字我好像看到过。”

        “在哪？”江户川柯南一愣。

        “啊，就在刚刚在电脑上，”这么说着的时候，她突然从领口里抽出一张光盘，江户川柯南一直盯着她的动作，导致她胸前起起伏伏一片风光看了个正着。他又想起来了一点不愿意回想的事情，火气一股脑冲到了脑子里，他僵硬着身体把脑袋挪开，不敢看她。

        “我拷贝了点东西，送你了。”

        她随手把光盘丢给了江户川柯南。

        “你又想干什么？”

        “做生意当然要先给点甜头给客户嘛，我送点情报给你们当见面礼。”她摊开手满不在乎地说，“当然你不想要我可以收回。”

        江户川柯南连忙将光盘收到怀里，生怕她后悔。

        “喂，你这么做……也是在背叛。”灰原的脸被厚重的刘海盖住，神色不明。

        “我从来都不是他们的人，哪里来的背叛。”矢岛理纱说得理所当然，她说到这，突然伸手去拍开车的阿笠博士，吓得阿笠博士差点把油门当刹车踩，“博士，前面往左拐直走，很快就到了。”

        “是……是！”阿笠博士不敢拒绝，连忙控制好方向盘。

        “我就实话实说吧，我手上目前有一门很不错的生意，很适合你们，你们可以考虑一段时间。”

        “那个，矢岛理纱小姐，到了……”阿笠博士这时小声提醒。

        “真是麻烦你了。”她又拿出和善的表情。

        她变脸和翻书似的，阿笠博士也不敢将她的示好当真，“不，你太客气了。”

        她临下车前又从胸前取出了一个磨砂质地的盒子，江户川柯南看她的动作，忍住了嘴里那句‘你到底在那里塞了多少东西’。

        他怕话一出口就被她一枪爆头。

        看清楚盒子里装着的东西之后，他当即察觉了不对劲。不过他的动作没有矢岛理纱快，红白相间的药丸眨眼间就被塞到了灰原的嘴里。

        灰原被捏着脸强制吞下了药丸，挣扎不得。

        江户川柯南不明白她为什么又改了主意，“你！”

        矢岛理纱瞥了一眼他那张没出息的脸，拍了拍灰原哀的脸，“祝你好运，雪莉。”

        抛下一句不知所云的话下了车，没人敢拦她，她婀娜多姿的身影就这么融入了黑夜之中。

        阿笠博士颤抖着转头，“她想杀了我们……吗？”

        “喂，灰原，你感觉怎么样？”江户川柯南根本没工夫思考这个喜怒无常的女人到底在想什么，连忙查看倚靠在车门边的灰原哀的情况，“博士，去医院，快点。”

        “啊……对，对……”阿笠博士连忙重新启动汽车。

        “灰原！”见灰原要昏睡过去，江户川连忙喊道。

        “别那么大声……”灰原哀费力睁开眼睛，呼吸有些急促，“最差的情况也就是我死了而已。”

        摸着她狼狈的脸，分不清手掌心里的水迹是她因为疼痛流的冷汗还是残留的雨水，江户川柯南呵斥她，“这种时候就不要说这种丧气话了。”

        她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声音清晰了不少，“哪里丧气……我只是知道矢岛理纱暂时还不想让我死。”

        “那个女人脾气阴晴不定，谁知道她会不会改主意。”

        “博士，不能去……医院。”灰原哀突然开口。

        阿笠博士握着方向盘的手一时间不知道走向哪个方向，车速慢了下来，“哀，你……”

        自己的身体自己最清楚，意识逐渐变得清晰，灰原哀敏锐地发觉矢岛理纱话里有话，“我……会没事”甚至身上几处枪伤开始发麻，疼痛感渐渐转弱。她捂着发热的胸口，语气有些迷茫，又有些自嘲，“矢岛理纱……冒着亏钱的风险放了我……如果我就这么死了，她可能还得费心复活我，再从我口袋里掏出钱送我上路。”

        江户川柯南对灰原哀莫名其妙的乐观感到无言以对，“你……信她？”

        “呃——”灰原正要解释，却被猝不及防的剧痛突袭，无暇再去关注江户川。皮囊如同被一股飞快膨胀的气撑起，身体每一处都感受到了被填充过度的紧绷感，四肢几乎快要被这股蛮横的力气撕裂下来，僵直着在身边抻开，她直挺挺的身体如同死后僵硬的尸体。不等她适应，体内巨大的痛苦已经占据了所有的意识，大脑在颅腔里被不断挤压，她无法控制自己的声音，只能够发出几声破碎的悲呼，眼睛被迫睁开，满是血丝地瞪着车顶。

        她感觉到自己皮肤下的所有血液都在飞速的流动着，沸腾着，五脏六腑都饱受高温的折磨，这股恐怖的力量几乎要令她昏死过去。

        “灰原！博士开快点！”

        “闭——嘴。”她浑身止不住地颤抖，四肢不由自主地抽搐着，却突然找回了声音，硬撑着抓住了江户川柯南凑近的衣角，死死地看着他，“开……回去……”在剧痛的疯狂攻城掠地下，她惨叫一声，陷入了昏迷。

        阿笠博士不等江户川柯南再开口，直接一路踩着油门飞奔回家，“新一，她情况不对，医院不能去。”

        江户川柯南心思沉沉地看着昏死过去的灰原哀，“我知道。”又想起矢岛理纱，只能心中暗恨。

        汽车停稳，阿笠博士满头大汗地把灰原抱下车时，他突然说，“新一，我觉得……哀变重了？”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说这个，博士。”江户川没察觉到阿笠博士的话的意思。

        “不是。”阿笠博士来不及做解释，抱着人就往屋里走。

        “什么意思？”两人手忙脚乱地将灰原哀安置好，江户川柯南才追问。

        “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

        “你看这里，”阿笠博士指着原本应该有一个贯穿伤的小臂，那里的血迹已经凝固，皮肤上只留下了薄薄一层暗红色血痕。血痕里剩下的是一个微微凹陷的伤疤，新伤成了旧伤，几乎痊愈的模样，“她的伤口，不见了。”

        “什么？”江户川柯南忍不住去查看灰原哀身上别的伤口。

        手贴近领口的时候，灰原哀突然醒了过来，瞪着他正要解开自己领口的手，“你想干什么，大侦探？”面色竟然慢慢红润，看着精神了不少。

        “不是。”江户川柯南连忙解释，“我只是要看你的伤口。”

        灰原哀也没多计较，平淡地挪开眼睛，好一会才开口，“我身上一共有三处擦伤，两处贯穿伤，她枪法很准，不致命但是足够折磨我一段时间。”又抬起手摸着肩膀发痒的地方揉着，那里摸下去也有一处凹陷，“现在应该都消失了。”

        “怎么会。”江户川再聪明的大脑此刻也停止了工作。

        “不仅这样，”她慢慢将手抬起来，在壁灯前晃了晃，突然坐了起来，走下来站在江户川柯南面前，“发现我有什么变化了吗？”

        “你……是我的错觉还是……你什么时候比我高了？”江户川等她站直身体，却发现自己必须得稍稍抬头才能直视她的眼镜。

        “不，的确是我长高了。”

        “你是说——！”

        “是矢岛理纱的药。”她说话向来谨慎，这时候根本想不到第二个答案。

        “你是说，那可能是解药？”江户川因为无限靠近自己的目标而激动，声音有些颤抖。

        “不一定是解药，”灰原哀无动于衷地看了他一眼，给他泼了盆冷水，“美国那边研究内容我并不清楚，不过就目前的效果来看，他们的研究成果很值得我纳入药物解析范围内。”

        “灰原，你是不是认识矢岛理纱？”江户川柯南看着此刻冷静无比的灰原哀，他突然问她。

        灰原哀看向他，神色寂寥，“是，我认识矢岛理纱。”

        “很久很久之前的矢岛理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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