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四十一

深夜的冷风穿过楼群间的缝隙，叹息声化进风里，打火机噌地一声燃起簇火苗，游移不停的黑倏地扇出一片亮斑，亮斑背后印着矢岛理纱面无表情的脸。她垂下眼睛盯着手里的证件出神，手里拿着台未挂的电话，好一阵忙碌之后才听见对面有人开口，“处理好了。”

        “慢死了，你就呆在那，不要过来碍手碍脚。”她的手腕移动，手里那张证件露出沾满血迹的一面，随后就被她抛之脑后，砸在不知道哪个角落，声音没得不明不白。

        “这里轮不到你发号施令，贝尔摩德说了让你和我一起行动。”对面的声音是个男人，年轻，而且没礼貌，非常不讨喜。

        “我话只说一遍，你出现我就杀了你。”矢岛理纱给自己点了一支烟，抬腿像是跨过什么障碍物，大步走到漏了一线浅灰色雾光的门边，拉高卷闸门走了出去，背后倒下的光影里露出横七竖八堆叠的尸体，“你以为贝尔摩德能阻止我？”

        不等对方继续回答，她将手机丢到背后，连带还有手里的打火机。等烟滚起来，她才将卷闸门踩关，步行走向风吹来的方向。

        河岸边汽车行驶的震响小了下去，慢慢消失在水流声中，夜风吹得水面灯影随波飘荡，两岸边许许多多的声音也跟着乘着水流荡向无边无际的深黑之中，留下的是在冷夜里颤抖的声音，“你为什么……不会变老？”

        矢岛理纱将烟头踩灭，低头笑了笑，在那位名叫朱蒂的fbi女探员高喊“好了，该出来逮捕这个女人”时走了出去，“你的各位好同事暂时在忙，没有空。”

        她的出现吓了对方一跳，枪口在她和贝尔摩德之间来回走了一圈之后，落在了缓缓走黑暗中走出来的她身上，惊疑不定地问：“你是谁？”

        “mylove。”贝尔摩德侧过半个身子，笑着看她走到自己身边，在朱蒂震惊之余，伸手贴向矢岛理纱的脸颊，与她交换了一个颇为缠绵的热吻，随后才笑着说，“你能出现，是给我今夜最好的礼物。”

        “你主演的好戏，我怎么舍得错过。”矢岛理纱说话时，朱蒂正忙碌于联络，看她慌张的脸色，她播出去的电话不出意外的已经全部无人接听，“你欠我一个大人情，那些家伙值不少钱。”她这样对贝尔摩德说，自然也是故意说给朱蒂听。

        “你……对他们干了什么？”

        “我当然是在做我的工作，这位小姐，”矢岛理纱斯文地说，她此时的神色看起来和善又无害，“今夜的约会我需要越少人知道越好，不允许有太多人出来打扰。”

        “琴酒告诉我你失手了，我并不相信，”贝尔摩德突然问，“你为什么不杀了雪莉？”

        “现在还不是说的时候，”矢岛理纱说话时正走向朱蒂，“外人太多，”她盯着朱蒂，完全不在乎她的枪口正对着自己的心口，盯着朱蒂说，“耳朵也就多，得处理干净才行。”

        她走过来的每一步都极具压迫感，她的靠近如同黑夜倾轧，声音的每一次停顿都在无形之中给予朱蒂层层加码的威胁。朱蒂握着枪的手就抖了那么一瞬间，她的身体每一寸肌肉都匍匐在黑夜里蠢蠢欲动，惊得朱蒂连开三枪。

        三声枪响下去，她毫发无损地冲到了跟前，就在她的手即将要掐住朱蒂时，听见了玻璃碎裂的声音，与此同时，身侧轿车里猛地闯出一颗足球砸在她们二人之间给朱蒂换来了足以闪避的时间。

        熟悉的声音也抓准时机提醒朱蒂，“闪开，这女人你对付不了！”

        矢岛理纱扭头，果不其然看见了车内坐着的江户川柯南正死死盯着自己，就在二人对视的一瞬间，她眉心一凉，脑袋瞬间沉了不少。

        江户川柯南根本不看她，催促朱蒂上车，“上车，快点！”

        “不要心急，”贝尔摩德不等他们二人彻底动起来，已经一枪打在了朱蒂的小腿上，枪口对准车内的江户川柯南，“我们之间还有话要说。”

        “你！”

        “你还好吗？”贝尔摩德看了一眼扶着头的矢岛理纱。

        “加重剂量的特效药，专门针对你这样体质特殊的人类，即使你有抗药性也没用，”就在矢岛理纱正要开口时，有人先一步替她回答，“这是我的回礼，你觉得如何？”

        闻声看去，带着眼镜的灰原哀就站在不远处，神色平静地看着矢岛理纱。

        矢岛理纱扶着车身站直身体，头颅沉重，眼前眩晕感越来越强，这种久违的负面反应让她笑出声，张开嘴勉强说了句，“难得有这样的体验……谢谢你。”

        “不出意外的话，你会在半分钟之后倒下，所以这一次轮到我问你了，”灰原哀的目光从她身上转到了贝尔摩德身上，“为了我们大家都好，我们来做个交易怎么样？”

        “交易？”贝尔摩德挡在矢岛理纱身前，“说说看。”

        “带走我，放走在场其他人，”灰原哀说，“我任由你们处置。”

        眼见矢岛理纱的身体开始晃动，贝尔摩德让步了，“好啊，那就请你跟我们上车吧。”

        话音刚落，朱蒂身边的轿车后尾箱砰地一声砸开，一个意料之外的人冲了出来，一脚踩在车顶上飞扑向灰原哀，将她抱在了怀里。

        那是毛利兰。

        贝尔摩德脸色一变，正要说些什么，却猛地被矢岛理纱推开。

        只听见枪响，两声，一远一近，众目睽睽之下，矢岛理纱被击中了头颅，子弹射穿颅腔的瞬间炸毁了她半张脸，颅顶更是被炸出了一个碗口大小的血肉模糊的空洞，她的背影半跪在地上，摇摇欲坠。就在众人惊讶时，贝尔摩德毫不犹豫地抓着中枪的矢岛理纱冲到了自己的车后躲避紧随而来的枪击。

        不等江户川柯南等人回过神，只剩下半张脸的矢岛理纱竟然重新钻出了视野盲区，只是这一次她手里还提着一把狙击枪，枪声停歇地半秒内，她已经定位了对方的位置，用仅剩的一只眼睛瞄准了对方。她的脸被毁得很彻底，面皮和血混在一起看着像一片废弃的布搭在脸骨上，这导致她在做表情时，看着额外狰狞。

        狙击镜看见了正在收枪准备躲避的人影，“赤井秀一。”她连发几枪追着对方不放，神色看着有些疯癫，眼看赤井秀一被击中，不得不带伤逃离原定的狙击地点她才收手。

        “不要纠缠，该走了。”贝尔摩德审时度势，一把将矢岛理纱塞进副驾驶座里，在警方远远传来的鸣笛声中扬长而去。

        瞠目结舌地看着车尾灯消失的江户川柯南这才迟迟回应通讯电话，对面是服部平次，他听见了枪声。盯着地上那滩已经变色的暗褐色血液，他狠狠吞了一口口水，这才犹豫着告诉电话对面的人，“服部，那个女人……她是不死之身。”

        ·

        “理纱……”车子避开了城区，停在郊外林间，贝尔摩德再次去看矢岛理纱，而这时她的颅骨已经完整，正静静地低着头，一声不吭地在副驾驶座上歪着头假寐。贝尔摩德并不是不知道她身体的异状，而真正直观体会这样堪称惊悚地异变时，她还是忍不住心惊胆战，盯着看了一会儿，她又小心翼翼地尝试伸手去抚摸不久前还是一片空洞的地方。

        手还没碰到矢岛理纱，她已经睁开了眼睛，抬起脸，窗外模糊的月光落在她已经恢复的脸上，她的脸重新变成了一张漂亮昂贵的布，干净得没有一丝伤口。只是她看着并不高兴，甚至有些冷漠，“别那么叫我。”

        “她到底……给了你注射了多少？”贝尔摩德问她。

        “不是她给的，”矢岛理纱收回视线，又低下头，看着自己摊开的双手，“是我自己，所有成品都砸在我手上。”

        “所以你才保雪莉，因为没有多余的样本，你什么也做不了，”贝尔摩德这才明白，身体一松就往座位后倒去，“她是唯一能仿制的人。”

        “我现在不需要样本，”她闭上眼睛，“留下她是为了别的目的。”

        “你今天来，也是为了她。”

        “是。”

        贝尔摩德不再看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卡尔瓦多斯这家伙……”

        “他死了，”矢岛理纱半睁着眼睛，丢给贝尔摩德一颗子弹，是射中她的那颗，“这是组织的子弹，拿枪的是fbi的赤井秀一。”

        “赤井秀一，这家伙你打算怎么处理。”

        “怎么处理不是我说了算，”她脸上挂着很浅的笑，说话时语气有些无奈，“不过，他今天揭开了一张重要的底牌，下场不会好到哪去。”

        “啊，被狮子盯上了，要小心了，”贝尔摩德故作惋惜道，说完又有些不满，“fbi给了我一个很难听的外号，腐烂的苹果。”

        “你不是会在意这种事情的人。”矢岛理纱说。

        “你又知道？我在意的……”贝尔摩德话说到一半，停顿了片刻，“你能自己开车离开吗？”

        “怎么了？”

        “那边的急电，”她晃了晃手里收到的短信，“你和我这次恐怕会不容易脱身，我被召回了。”

        “如果你要被处理掉，可以让我来，这份钱不能给别人挣。”矢岛理纱脸色终于有了点变化，她看向贝尔摩德，打趣道，“我保证能办得很漂亮，就像你上一次的葬礼一样。”

        “至少我们之间有一个自由了。”贝尔摩德满不在乎地说。

        “会自由吗？”矢岛理纱这么问她。

        她坚定不移地说：“一定会的。”

        贝尔摩德说完打开了车门准备离开，身子刚探出去一半，又坐了回来。

        矢岛理纱正要问她怎么回事时，贝尔摩德捧着她的脸凑上前吻住了她。短暂的一个吻结束，看着她发愣的脸，贝尔摩德意有所指，“果然你和她不一样。”

        “我们是一样的。”矢岛理纱面无表情地说。

        “你会发现的，”贝尔摩德慢吞吞地摇头，将额头贴在她的面侧，轻声说，“goodbyemylove。”

        贝尔摩德离开后，她一直没有动身离开，依旧坐在原位上，盯着车顶发呆。良久，才开口，“我们其实都是一样的苹果。”

        不知道是在对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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