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因果剑

谷雨？
  她有自己的名字，才不要叫谷雨。
  名字是闻溪春前十年记忆中唯二的印象，还有一个便是一只极为可爱的小熊。
  她编了很多稻草熊，却都不像记忆里的熊。
  闻溪春感觉得到，记忆中那只憨态可掬的熊的模样越来越模糊。
  闻溪春这个名字，她一定要深深记着。
  也许，她真的和其他小孩子一样，也是有家的，有双亲疼爱的。
  于是她拒绝了面前这个男子的命令，“我有名字。”
  那男子发出桀桀笑声，“入了沧海阁，便无本名，不记前尘往事，只有代称。”
  “我不入。”
  “你这小娃娃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哪有你拒绝的份儿。”
  闻溪春刚挣开那男子的手，便被他提溜着飞到了空中。
  原来，人是可以飞的？
  这个新发现震惊到了闻溪春，她便没有再闹，而是看看天空，又看看地面，还挺好玩的。
  入了沧海阁后，教了许多规矩，闻溪春不懂。
  但她很喜欢那些修炼课程，也很喜欢待在藏经阁看书。
  在沧海阁的时光中，最值得她高兴的莫过于找到了剑。
  带她回来的那位飞云使者令她在满屋兵器中挑选时，她一眼便看到了剑。
  当握剑在手中时，一股灵魂的颤栗感涌上心头。
  彼时闻溪春不明白道，不明白剑，却认定了剑就是一切。
  沧海阁检测到她有雷、金双极品灵根，又看她对任何功法都一学即会、触类旁通、举一反三，唯一不好的地方便是只会挥剑，不肯练其他的兵器。
  一个优秀的杀手必须精通各种兵器，还要有逃命的本事。
  在这样的熏陶之下，闻溪春虽然不情愿，但还是各类型都学了一点。
  沧海阁自然不是白白养着她的，在她入阁的第一年便派了任务。
  此后，每月都有新任务。
  任务如果不能完成，杀手要以死谢罪。
  在这种养蛊模式下，杀人如同家常便饭，杀手们甚至会攀比自己手下亡魂的数量和质量。
  唯有两个例外，一个是闻溪春，她觉得杀人是一件没有意义的事情，不能带给她乐趣，也不能带给她其他感受。
  另一个就是惊蛰，作为沧海阁这一代第三位入阁的杀手，一个极品土灵根的修士，他很少发表自己的见解，只会附和别人的话。
  看起来是一个没有主见的平平无奇的男子，可她总觉得这个人才是最深不可测之人。
  闻溪春虽觉得惊蛰有些奇怪，可又不是朝着自己来的，何苦去管呢？
  有这个功夫，还不如去练剑。
  惊蛰也会刻意避开闻溪春，他们有着不约而同的默契：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嫌麻烦的闻溪春想不通清明要来杀自己的理由，自视甚高的清明也想不通自己不过三招就败给闻溪春的理由。
  他也没有机会去想通，因为闻溪春出剑必见血。
  清明是闻溪春杀的第一个沧海阁人，第二个是飞云。
  不同于刚被领回来时营养不良的瘦弱模样，十六岁的闻溪春长开了。
  即使阁内为每个杀手配备了特制的面具，可身为闻溪春直系上司的飞云却有权力窥得那面具下的秀美容颜。
  这飞云本就是个好色之徒，闻溪春越是冷漠越是强大，他便越是想要去征服。
  常言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可他忘了，闻溪春是食人花。
  飞云死前想要说出闻溪春的秘密，“原来，你还是…”
  闻溪春自然不会给他机会，一剑封喉，捏碎他的神魂。
  飞云是个不折不扣的恶人，曾向闻溪春和清明提过一项制作人皮面具的秘术。
  闻溪春当时眼皮子都没抬，一副子全然无意的模样，只有飞云与清明聊得火热。
  可谁能想到，这两个臭味相投的恶人最后都成了闻溪春的人皮面具。
  凭借人皮面具和这些年学习的藏匿本事，闻溪春顺利地逃之夭夭。
  临走前，她还布置了飞云欲拿清明、谷雨做鼎炉，被二人合力击杀，但谷雨已死的假象。
  离开沧海阁后，闻溪春不再杀人，不再以面具示人。
  她四处寻找剑修挑战，数次在将死之际突破境界。
  机缘巧合之下，得到了承影剑。
  宝剑在手，闻溪春威名更甚。
  因她沉默寡言，不近人情，所有修士都默认她修无情道。
  有人觉得她来历不明，行迹飘忽不定，是个可疑分子。
  也有人真心仰慕她的剑法造诣，愿意与她谈道论剑。
  这样的生活，闻溪春说不上喜欢，但也能适应。
  直到那一场熊熊大火燃烧了整个平城，火势之大，一如多年前的神庙。
  只这一次，蔓延的是整座城池。
  水浇不掉烈火，城中百姓大声哀嚎，言是神罚天火。
  闻溪春觉得他们还算有几分自知之明。
  她要去下一个地方找人切磋剑法，自然要离去。
  大火漫天，她便劈出一条生路。
  那些百姓见了，求她救命。

  可她为何要救命呢？
  都说了是神罚天火，为何要来为难她呢？
  闻溪春自认手上虽沾了不少血，却没有到惹怒天神的地步，又何苦为了该死之人来违逆天命呢？
  她突然想到，被雷电劈死的村民，也是大呼饶命。
  这些人真是奇怪，明明犯了罪，却不肯就死。
  于是，她说，“生死有命，先问己再求人。”
  说罢，她便御剑离去。
  平城这么大的动静，自然被人注意着。
  闻溪春能救人却不愿救的事情就传了开来。
  加之，她来之前平城无事，来之后平城失火。
  很多人不经查证，已自动把她和纵火犯挂钩。
  在那些修士看来，闻溪春就算不是纵火犯也是见死不救的杀人犯。
  闻溪春不在乎这些人的看法，只是不能适应原本安稳的剑修生活又被打破。
  无数鬼魂聚在她身边，大声诅咒谩骂她。
  “闻溪春，你是纵火犯！”
  “杀人犯！”
  闻溪春用剑劈飞他们，似是受不了聒噪，冷笑道，“又来吓我，你们活着我都不怕，更何况死了。”
  她抚摸着承影剑的剑身，微微一笑，“你们既然觉得无错，死得委屈，便看好这一剑，叫你们四个明白。”
  少女挥剑，一剑起，因果明。
  万千星辉落入剑中，每个鬼魂都能在剑光之下看到自己的生平。
  “沿江村村民纵容孩童欺负孤女，纵火杀人不成，恼羞成怒以众欺寡，当死！”
  “平城百姓以贩卖人口为生，拐卖无数妇女孩童，失踪人口的家属找上门来，你们便集体行骗，把拐来的妇女绑到家中。天火之下，死的每一个人都是参与拐卖人口的。你们该死！”
  闻溪春是如此平静地审判他们，后来更是指出每一个鬼魂的恶行，他们无一不是罪迹斑斑。
  随着审判的结束，这些鬼魂都消散了。
  闻溪春若有所思，对天道立誓，“我有剑名承影，亦有问天剑碎片，今日我欲合而为一，新剑名曰：因果。”
  “因果剑所到之处，罪行显露，恶人得诛，天下昭然。”
  话音落下，漫天功德撒下，七成奔向她，三成奔向叶轻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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