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发现

九十分钟以后，高铁就到站了。

齐冲先是指挥三个人一起把行李运到了酒店，然而这第一个环节就卡住了。

四个人在不约而同地发愁房间的分配问题，齐冲没想到宋达炳和齐乐会一起跟着来，只预定了两个房间，本来她一间、霍浔一间正好，但这会不是了，而且酒店生意很好，没有剩余的房间了。

四个人面面相觑，表面上风平浪静，其实各怀鬼胎。

霍浔心想：“我想和齐冲一间。”

齐冲心想：“我不想和霍浔一间。”

宋达炳乐呵呵地心想：“我就是工具人，和乐乐一间我当然乐意，和浔儿一间也可以。”

齐乐尴尬地想：“同上。”

最后还是齐冲开口打破了沉默：“我和乐乐一个屋子吧。”

剩下的两个人也没有反对，最后就这样定了下来。

吃完午饭，四个人围坐在房间里商量接下来的行程。

他们来的时间不对，上一季的油菜花已经谢了，下一季的油菜花还没开。

不过很幸运的是，他们正巧赶上枫叶红了。

霍浔双手插在兜里，混在城郊秋游的人堆里，等着兴致勃勃拍照的三个人。

宋达炳看他无动于衷，走了过来：“你怎么不拍两张照？”

“懒。”

“这话可不能让小冲姐听见，”宋达炳慌张地飞快回头扫了一眼，看见齐冲和齐乐还在远处，才放下心来，“你这话说得太‘霍浔’了。”

霍浔闻言乐了：“我本来就是‘霍浔’啊。”

“我的意思是，你这话说得太像失忆前的‘霍浔’了，”宋达炳解释道，“容易被小冲姐发现。”

霍浔听见这话有点烦躁，从撒了“失忆”这个谎言开始，他就在不停地伪装、欺骗，霍浔巴不得齐冲现在就能发现真相。

“真累。”霍浔想着，无声无息地叹了口气，举起相机，开始拍照片。

宋达炳坐在副驾驶座上，低头翻看霍浔的相机，翻了翻，他觉得不对劲了：“你拍的什么？”

后座的齐冲听见了宋达炳的话也产生了好奇心，把身在往前探了一点：“怎么了？”

“小冲姐你自己看吧。”宋达炳藏不住话音里的笑意，把相机递给了齐冲。

大大小小，不同角度的照片，或点缀一两颗枫树，或点缀一片火红的枫叶，照片的主角却都是同一个人——她自己。

齐冲其实并不怎么拍照，虽然她知道自己长得其实相当不错，但在二维的平面上看见自己的脸还是觉得怪怪的。

有侧着头和齐乐交谈的背影，有笑意盈盈的正脸特写，齐冲甚至没有注意到他是什么时候围着自己偷拍的，水平还挺高，活像个写真集。

“怎么样？拍得不错吧？”霍浔目不斜视地笑着说。

齐冲关掉相机：“挺好的。”

这个人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是不是眼睛里只有她，要不然怎么能拍下这一张张生动鲜活的照片。

接下来的两天行程亦是满满当当，霍浔无数次在齐冲的房间前徘徊，“失忆”的真相屡次脱口而出却又被他憋了回去。宋达炳寸步不离霍浔，看他没有把事情告诉齐冲才放了心。本以为旅行会这样平平静静地结束。

直到最后一天。

最后一天的中午，四个人找了间餐厅吃饭，说来也是奇怪，他们前几天吃的不是西餐就是日餐再然后就是泰国菜和越南菜，只有今天才去了本地最有名的中餐厅。

四个人坐定，轮番点好了菜，霍浔把菜单交还给服务生，服务生拿好单子要走，霍浔却不知想起了什么，叫住了她，十分自然地补充道：“麻烦葱和姜切大块一点。”

宋达炳和齐乐完全没把这突如其来的小插曲当一回事，只有齐冲浑身一僵，悄无声息地注视着霍浔。

霍浔却浑然不知方才短短的一句话暴露了什么。

齐冲伪装得很好，没有显出半点异色，午饭顺顺当当地结束，四人踏上了归程的高铁。宋达炳和齐乐颠颠地跟着一起去了齐冲的公寓，顺道从李彬彬家接回了齐小浔，宋达炳二人在齐冲家撸了好一会肥猫，才心满意足。

宋达炳冲霍浔和齐冲挥挥手，笑眯眯地说：“我改天再来啊，看你们现在，嘿多好，一切都是水到渠成……”

不等他说完，霍浔一把关上了门，把宋达炳后面的话拍在了门外。

两人一走，方才显得乱哄哄的客厅立刻安静下来。霍浔心知这是宋达炳不放心，才跟来的，刚开始还好，最后那句话格外诡异，齐冲那么鬼灵精的人，一点蛛丝马迹都能让她逮到。

“假失忆”的事情还悬而未决，霍浔一时没敢看齐冲的表情，只是生硬地说：“我去给肥猫准备晚饭。”

齐冲如有实质的目光却沉甸甸地缀在他背后，看着他撕开一袋新猫粮，给齐小浔倒了满满一碗，又把袋子封好口放回了柜子里。

霍浔能感受到齐冲在看他，却分辨不出目光的含义，舌尖动了动，他几次三番想起个话头，打破沉默，却搜肠刮肚也没想好要说什么，后背起了一层薄薄的细汗。

齐小浔应该是在李彬彬家吃饱了才回来的，面对小山包似的猫粮竟然岿然不动，它跳上沙发，盘到齐冲膝盖旁边，轻轻地“喵”了一声。

霍浔回过神来，背后却突然响起了齐冲的声音。

“你真的失忆了吗？”

霍浔一激灵。

“你也不用再继续演下去了，我已经知道了。”

霍浔的喉咙轻轻一动，他转过身来直视齐冲，说出来的话哽了一下：“……你怎么知道的。”

“今天中午点菜的时候。”齐冲无奈地叹了口气，漫不经心地继续说，“在你失忆后，我从来没有说过自己的饮食喜好。”

霍浔的表情像是凝固了，此时此刻，他才明白自己犯了什么失误。

霍浔放轻声音：“对不起，我本来想趁这次旅游的时候就告诉你的。”

“可你没有，如果我没有发现，你打算继续装多久？”

霍浔没有回答。

齐冲沉默了好一会，她的手搭在齐小浔柔软的身躯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仿佛很疲倦，眼睛半睁半闭地说：“既然你已经痊愈了，就尽快收拾东西离开吧。”

霍浔的心开始不断往下沉：“然后呢？”

“然后？”齐冲偏头想了想，“然后井水不犯河水。”

霍浔倚着客厅的柜子旁，柜子上摆着一个与周围格格不入的大理石时钟——他认得这块表，那是他与齐冲还在上大学时一起买的，他竟然不知道齐冲是什么时候把这块表带到这里来的。

霍浔听到这里，索性破罐子破摔了，冷冷地笑了笑：“井水不犯河水？齐冲，我能从你嘴里听见点别的吗？”

齐冲静默了片刻，却只是干巴巴地说：“不能。”

“那你为什么在我出车祸以后那么精心照顾我？井水不犯河水，如果你那时做到了这句话，我不会再纠缠你。”霍浔的声音压得极低，好像胸口堵满了阴冷的大理石，每一个字都是艰难地从石头缝中挤出来的，“可你没有，你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在说你爱我！”

齐冲神色漠然地避开了他的视线。

霍浔住了嘴，他觉得齐冲实在太固执了，当初夏意住院时是这样，如今面对两人之间的关系也是这样，他突然觉得有点累，原地沉默了一会，大步走向门口，摔上了门。

盘在齐冲膝盖上打瞌睡的齐小浔被关门声吓了一跳，迷瞪地睁开眼，“喵”了一声就要找人算账，可是伸长了脖子四处张望，那个平日里的“敌人”早已不见了踪影，房间里只有孤零零的铲屎官，它只好一头雾水地和齐冲大眼瞪小眼。

齐冲却一动不动，恍惚之间好像又变成了当初那副脆弱的美人图。

好一会，她想起了和霍浔从相识到相爱的点点滴滴，原本她和霍浔之间大概有一百步的距离，她只是向前迈了一小步，霍浔却补全了剩下的九十九步，而霍世明的所作所为却再次让他们之间的距离变成了九十九步，而她却没有霍浔独自走完九十九步的勇气。

齐小浔见齐冲一动不动，原地轻轻“喵”了一声，就是这一声，让齐冲玻璃珠似的眼睛里冒出了一缕活气。

齐冲缓缓地把手放到齐小浔油光水滑的后背上，齐小浔本能地歪倒，露出肚皮来取乐铲屎的。齐冲的手放在猫咪圆润的肚皮上，能感受到一起一伏的呼吸和蓬勃的心跳。

齐小浔眯着眼睛，有一下没一下地甩着蓬松的尾巴，喉咙里发出“咕噜”的惬意声音。没过多久，齐小浔的大圆眼睛就慢慢眯成了一条缝，睡着了。

齐冲悄无声息地收回手，打算把霍浔的东西都收拾出来。

从衣服鞋子、笔记本电脑到洗漱用品……齐冲把东西都整整齐齐地敛到了霍浔带来的行李箱里。

然而就在她刚刚把行李箱搬到门口时，房门却毫无征兆地被人重重地从外面打开了。

倒霉的齐小浔刚合上眼，又被一声重响惊醒了，“嗷”一嗓子冲进齐冲的卧室，再也不出来了。

齐冲还没来得及退后一步，就被人一把拽住，一路拖到了沙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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