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第12章

我也发烧了——显然是被李瑾传染的。

        没想到这一晕，等再醒来时，已经是一日后。

        “娘娘醒了。”月桂惊喜地冲到我面前，将我扶起来。

        “水……”我有些口干舌燥，喊她帮我拿水。

        我闭着眼靠在床头，听到有人去倒了水，很快便感觉到杯子送到我嘴前。

        我就着喝了几口润润嘴巴，还想再喝几口，没想到水杯忽然被人抽了去：“欸——”

        “润润嗓子，别喝太多。”李瑾的声音从我头上传来，“倒没见过你这种照顾别人，反倒自己先病倒的。”

        我忽然睁开眼，见李瑾拿着水杯立在我面前，月桂则低头跟着一帮丫头站在他身后。

        原来刚刚是他给我递的水，不是月桂。

        我只觉得面上烧得很，一时间忽然尴尬起来。

        绿锈这时端了药从门口进来，我生怕他又要给我喂药，手疾眼快便接了药过来，仰头便一饮而尽。

        他好笑地看了我眼：“倒没见过你这般喝药的，我又不跟你抢，喝这么快仔细你胃不舒服。“

        我静默不语。

        他又略坐了片刻，翻了翻我桌上摆的小记，大概也是觉得无趣，没多久便起身走了，走前还丢了句“我还有事，改日再来看你”。

        我自然不放在心上，他说的改日想想也知道只是应付了事。

        但我没想到他那随口说的改日居然是第二日，紧接着第三天也来了，往后的几日也都挑了时间过来。我起初还以为他是有几丝的愧疚，毕竟我是因照料他生病倒下的。后来才发觉我是多想了，他纯粹只是为了找乐子。

        他每次来都是坐在我面前吃一堆山珍海味，然后心满意足地看我将一碗寡淡无比的白粥吃完后，再看我无比痛苦地喝下一大碗中药，仿佛能从中获得极大的乐趣。

        “你这身体太差了，平日里瞧着壮实，怎么突然病来如山倒，还这么久都没好？“他啧啧两声。

        我的身体体质显然没有这位金汤玉食养大的太子爷那般好，这伤寒缠缠绵绵病了三五天都没有见好的势头。而罪魁祸首还坐在我面前毫无愧疚地用着早膳，又是翠瓜蒸金、又是虾球汤饼，我的面前只摆着一碗白粥。

        我只低头喝粥，惫懒理他。

        我面无表情地喝完了粥，月桂便端了药过来给我。我端起来一饮而尽，苦得我龇牙咧嘴，月桂又忙递给我几颗桃干。

        谁想李瑾忽然伸手拿了几个过来丢到嘴里：“这是你自己做的吗？倒还挺好吃，上次那个杏干也不错，我一会儿装几个。”

        我这才想起上次拿过去的杏干怎么第二天就突然没了，我还道是丫鬟不小心收走了，原来是被他收了，分明他自己还说这些是小孩子吃的东西。

        等撤了膳食，账房又送了账单来给我批阅，足足有一摞，这是作为太子妃日常需要处理的府里庶务。我虽然累极，仍强打着精神花了才将采买账单全部过目了遍，揪出了几个填的假账的采买，各自惩戒打了板子处置下去。还没歇口气，大厨房那头又报了府里的昨夜几个侍妾吃了闹肚子，我又赶忙安排着请了郎中。这厢处理完了，那边又报府里上月发的月银出了问题。

        等忙完一切，我只觉得头脑发晕，腰酸背痛。

        李瑾倒是气定神闲坐在窗前看着书：“你这势头瞧着比我母后掌管六宫凤印还要忙些，府里请的管家又不是白吃饭的，你何苦累着自己。”

        我喝了口茶：“这些账目涉及现银开支，就算是请得再精细的账房，没有主子监督过目，总是有不信邪地在里头浑水摸鱼。“说着斜了他一眼，“太子爷不当家，自是不知道这府里的账务七七八八管理起来要花多少心思。”

        他将书一合侧头看了我眼：“我只知道你这么下去，恐怕这太子府不日就得另立新太子妃了。当心前人栽树给别人捡了便宜去，到时候你只怕没处哭去。”

        我看了他眼，没想到他居然有心思跟我开玩笑。不过细想来这几日李瑾都有些不太正常，往日他恨不得天天都看不到我，如今倒是跟看猴戏一样三两头往我东苑跑。

        “刚刚听太医说你有旧疾？怎么得的？”他忽然又换了话头，饶有兴致看着我。

        我皱着眉合了账本，揉了揉额角：“太子爷近日倒是分外清闲自在。”

        他听出我话里的讽刺，倒也没气，走到我桌前，看着上面一副没画完的画，捡起旁边的笔抬手补描了起来。

        我瞧着也懒得理他，低头翻看下一本帐。

        我花了将近一个时辰才核销所有账本，从府里衣食住行开销到下人的月钱薪资结算再到公费支出，可没想到越算越触目惊心，尤其是吃穿上的用度比起前月多了一倍不止。我咬了咬牙，喊了账房进来，让他解释明细开支。

        听他报完，我眉头又跳了跳。

        账房小心意义觑了眼旁边的太子，擦了擦脑门的汗。

        “所以说，那几个侍妾并几个扬州小娘一人定了几套秋装，还有头面？全是太子爷同意的？”我皱着眉问道，“那这个吃食怎么多了这么多的开支。”

        账房面上尴尬一笑：“主子爷新领进的几位扬州娘子对吃食格外挑剔，不仅安排了小厨房，还要求食物精细，不满意便要时常重做。”

        我觉得脑子“嗡嗡”作响，瞧见着旁边李瑾还在细细认真改着我的画，对我这边一副置若罔闻的样子，便觉得气不打一处来。

        我深吸一口气：“先生且下去，待本宫问过太子再做定夺。”

        “是。”

        我走到李瑾旁边，将那账本往他旁边一拍：“太子可知府上已赤字一月有余？”

        他专心画图，并未回头：“哦？有此事？”

        “听说几位美人各人定了衣裳头面都是太子爷准的？”

        “是本王没有错。”

        我深吸一口气：“那为何还准了府里几位扬州小娘设小厨房？府中从未有过这等先例。”

        “她们跟我哭着说自己吃不惯京城的吃食，我有什么办法，总不能瞧着人面黄肌瘦说我们太子府苛待下人吧？”

        我被气笑了：“太子爷别忘了，刚刚才被宫中罚了半年俸禄，若如此下去，太子府月月赤字，那太子可要沦为朝中笑柄了。”

        “倒不至于如此，你看差多少，我让如福去开了私库补给你。”

        我瞧着他依旧漫不经心的样子有些火气来了：“这不是多少钱的事，太子向来大手大脚惯了，早视那黄金于无物，却不知这府里上一百三十口人哪处不需花钱？再者——”

        我顿了顿，叹口气才道：“太子爷西苑那些女子若不宠幸便好生安置了罢，若是都是良善之辈倒好，可一个个都是不守本分、贪财好利之人，这个柳娘，几日前才被抓到偷了府里的东西出去典当，那个萧娘更是离谱，借着太子府的名号出去放利钱……这些侍妾的品德实属上不得台面，太子爷带人回来我不反对，只是这些三教九流的人没得脸皮的厉害，传出去，倒叫她们损了太子府的颜面。”

        他忽然抬头看了我眼，似笑非笑的，直看得我有些发毛，这才扫了眼桌上摆的账本，不甚在意的样子，随意点点头：“那太子妃自己看着办吧。”

        我深知自己这又是对牛弹琴了，还想再劝解几句，可见他又低头专注画画，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这也才注意到他改了我的画后的全貌，才止了话。

        这是我本想画的一副早秋山水图，只是研磨的时候不小心滴了滴墨在纸张正中间的位置，这画到一半，也只能作废，却没想到李瑾将那墨点改改画画描成了一个舟，舟上是一个女子，正眉头紧皱低头看书，旁边还放着满满一摞书，起初看没觉得特别，后来才发觉其中精妙，本来是一副纯静止的画，可画中的书页翻转，女子伸手压着书页，整个画面便动了起来。

        他收了笔，丢了句“送你了”便背着手悠哉悠哉地走了出去。

        月桂这时端了东西进来，见我仍在看画，凑过来看了眼笑了：“这画儿画得真好，连娘娘的神色都抓得极好。”

        我有些疑惑，仔细盯着画幅：“这怎么看出是我的？”

        她伸手指了指画中女子脸和头发：“娘娘看书的时候眉头总皱起来……嗯还有这耳朵上这颗痣跟娘娘位置一样——还有这绢花，分明就是娘娘头上总戴的那朵。”

        我听了仔细盯着画里那女子，忽然觉得越看越是如此，也才意识过来那摞书哪里是话本，分明就是我刚刚看的那个账本。

        这个李瑾分明就是故意画了这东西来编排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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