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4章

厉云疏冰凉的大手抚上君问雪的额头，摸了半晌之后总觉得小孩的身子好像越来越烫了，一度怀疑是大夫抓的药不管用。

        他想起抓药时大夫说的话，要是喝了两幅药都不见好，就带着孩子去把脉。

        他抱起君问雪就往山洞外走。

        君问雪只是脑袋晕乎乎，没什么力气，但意识还在。察觉到厉云疏抱着他走出山洞，慌乱地拽住厉云疏的衣服，哭着乞求：“求求你，我不想回十方剑宗……”

        “不去十方剑宗。”

        ……

        想了半晌继续道：“也……不想去未亡城……”

        厉云疏低头看了一眼烧得迷迷糊糊的君问雪，要看病只能去未亡城，但是他能保证悬剑派的人带不走他。

        没有得到回应的君问雪一颗心凉到了谷底，身体再也支撑不住，靠着厉云疏起伏的胸膛睡了过去。

        等他醒来，已经是一日后了。

        脑袋没有这么晕，额头也不烫了。君问雪爬起来打量着熟悉的山洞，庆幸厉云疏没有在他生病的时候，将他送走。

        厉云疏这个人，看起来只有想当爹的时候才脑子不太好。

        接着又看了眼自己这孩童的身子，他可不想莫名其妙多了个爹。可若是厉云疏非要当他爹，他该怎么办？

        君问雪将脸埋在双膝之间，正在为选择喊爹还是被送走的事情发愁，肩膀上被一只大手拍了两下。他侧头一看，厉云疏捏着鼻子，一脸嫌弃端着药碗道：“喝药了。”

        虽然厉云疏一会儿提着剑吓他，一会儿要当他爹，但他还是很感动。

        他双手捧过碗，大口大口将漆黑的汤药喝下去，一边喝药一边哭，眼泪都落到汤药里面了。

        厉云疏看小孩哭得这么惨，心疼不已。

        人族的小孩这么大时，应该都是生活在爹娘的身边吧，就算是打小入了宗门修炼，也会有师父关心，师兄爱护。

        小孩这一逃婚，算是把十方剑宗和悬剑派都得罪了，以后的日子可不好过。

        于是他拿出在未亡城买的糖葫芦，递给君问雪。

        君问雪眨巴着哭红的双眼，不敢相信却又带着一丝希望地看着厉云疏，“这是给我的？”

        厉云疏有些不自在：“卖糖葫芦的说小孩都爱吃这个。”

        君问雪傻笑着接过糖葫芦，厉云疏这哄小孩的法子他很受用。

        见君问雪很喜欢糖葫芦，厉云疏继续发扬喜当爹爱好：“你要是给我做儿子，我以后天天给你买糖葫芦，怎么样？”

        嘴里包着糖葫芦的君问雪，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感觉从踏入这个山洞开始，他仿佛上了贼船。

        无奈之余又有些担忧，若是有朝一日，厉云疏发现他根本不是小孩，会不会觉得自己欺骗了他……

        君问雪嚼吧着甜甜的糖葫芦，决定以后的事以后再想，眼下保命要紧，病好了便走，不让厉云疏发现这个秘密就是。

        厉云疏默许了君问雪留在山洞里，君问雪害怕厉云疏是时不时父爱大发，不敢经常出现在厉云疏面前

        其实这几日，君问雪也没见过厉云疏几次。厉云疏将床铺让给了他，除了偶尔给他带吃的回来，就没在他面前出现过。

        上次在大榕树一战，厉云疏左肩的刀伤虽然已经愈合，但伤口处的经脉和骨骼被闫楼的魔气侵蚀，想要完全恢复，少说也得一个月。

        再过不久，就是十方剑宗招收新弟子的日子，他必须在这一天顺利进入十方剑宗，才能见到日思夜想的尹千秋。

        山中寂静，两人互不打扰度过了七日。

        厉云疏在山洞尽头的暗室打坐，除了给君问雪买些吃的，一刻不曾离开。

        他不在，君问雪的日子就过得十分舒心。眼看着桌上治风寒的药包一天比一天少，他的身子也渐渐好起来。

        赤荒山一片荒芜，没什么好看的地方。他害怕悬剑派的人找来，也不敢出去，日日留在山洞，将角落里放着积灰的书全看完了。

        什么闲散游记，修仙野史，甚至还有一些光看名字就让人惊掉下巴的话本。

        比如《昆仑山绝恋》，写的是大师兄和小师弟爱得死去活来。君问雪当时就觉得背脊发凉，感叹那个写话本的人胆子可真大，连昆仑山都敢编排。

        师父曾经说过，如今修仙界以未亡城为中心，分成东南西北四股势力。北境以十方剑宗为剑道至尊，南方是灵川八族，东面是观海楼，西面则是昆仑山，修仙界都称其为昆仑神殿。

        昆仑神殿极为神秘，修仙界只有其传说，未曾现其人。

        那写话本的胆子确实够大。

        也不只是昆仑山，关于灵川和观海楼的情爱话本也有许多，看得多了，君问雪都见怪不怪了。

        奇怪的是，这里面没有话本是写十方剑宗的。

        至于那本不正经的“春闺秘术”，早就被君问雪丢到了床底下，但愿以后厉云疏再也找不到。

        他刚放看完的话本，厉云疏便从洞外回来，手里还拿着一个包袱。

        厉云疏将包袱丢给君问雪，转头走出了山洞。

        君问雪打开包袱一看，是一身新衣裳。既然厉云疏都自觉出去了，他连忙换上新衣裳。

        月白的衣衫和绣着修竹的鞋袜，换上后的君问雪更像白嫩的瓷娃娃。红色的祥云莲花发带在发丝中若隐若现，透着一丝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成熟。

        换上新衣服后，君问雪抱着药包去悬崖边煎药。手上的药就是大夫给的最后一包药了，等喝完药，他也该想想离开的事了。

        厉云疏喂猫回来，见君问雪傻傻地望着左侧乱石嶙峋的山路，问道：“怎么，想走了？”

        被猜中了心思，君问雪也不掩饰，笑着道：“这些日子，给你添麻烦了。谢谢你送我的新衣服，只不过等我走过那边的山路，新衣服又要变成破衣服了。”

        厉云疏注视着君问雪，“红色荆棘爬满了半座山，我在这里住了十年，你是第一个敢爬上来的人。”

        其实这几日相处，每次他出现君问雪都战战兢兢躲着他，他能看出君问雪胆小很小，但是为了逃婚，却连赤荒山都敢爬。

        他低声问道：“去悬剑派做少主道侣比来赤荒山还可怕吗？”

        君问雪看着远方快要冒出山头的阳光，笑容恬静又透着一丝狡黠，“我与傅恒不过一面之缘，我才不相信他真的喜欢我。他看上的，只是十方剑宗这棵大树罢了。”

        厉云疏审视着君问雪，一个小孩，想法还挺成熟，“你已经自由了，以后想做什么？”

        君问雪低头看着咕噜冒泡的药锅，轻声道：“去未亡城看看。”

        厉云疏看了一眼君问雪，白衣飘散，像个不染红尘的小仙君，就是身体不太好，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

        这样的小身板，也敢逃婚跑到赤荒山来，居然还想去未亡城，胆子可真是够大的。反正离十方剑宗招新弟子的日子还有一些时日，他倒是可以先照顾着君问雪，等去十方剑宗的时候，将君问雪一起带过去。

        他指尖飞出一道魔气，在君问雪身上缠绕数周之后消失不见，脸上的笑有些得意：“以后，你的衣服不会破了。你叫我一声爹，我带你去未亡城。”

        君问雪愣在原地，他十分确信厉云疏用的不是灵力，而是魔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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