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第30章

洗漱以后，请来的家政阿姨正好上门。怕赵木景孕期反应大，特意叮嘱做了口味清淡的早餐。

        等待的过程里，自己煮了一杯咖啡。

        许久没有这么惬意了，病过以后，似乎身体轻松，连胃口也好了。

        赵木景被阿姨唤了出来，洗完脸扎了头发，看起来一身清爽。陆经觉远远瞥了一眼，低头吃饭。

        她从房间过来这里坐下，又是许久。

        陈姨把砂锅粥端到她的面前放下，猛的惊呼一声，“太太的脸怎么肿成这样，昨晚哭了吗？”

        哭了？

        陆经觉抬头，直直地看向她。

        赵木景慌乱地摸了摸脸，又低头拿起勺子，呵呵笑着，“肿…肿了吗，可能是昨晚没睡好吧，我不知道……”

        “这样啊。”陈姨爽朗一笑，“我还以为…嗨，没事儿！吃了阿姨做的饭，保准睡得香喷喷。”

        “谢谢阿姨，粥很香。”

        “那就好，两位趁热。”

        赵木景点点头，若无其事地继续吃饭，慢条斯理。

        陆经觉看不出异样，也没管她。

        早早吃完离席，坐在沙发上看起了早间新闻。

        …

        她吃不下，看起来一口一口地往嘴里送着，其实已经不大想吃了。

        也不见得是有多么珍惜粮食的人，陆经觉有些疑惑不解。毕竟那碗番薯粥的记忆，他可是难忘。

        恰巧陈姨过来询问要不要更换房间里的被套。她的脚步轻快，笑容可掬，肩膀微微耸起，显得有些佝偻。即使这样，也难掩雄赳赳的气势。

        不远处的赵木景终于吃完，冲着陈姨甜甜一笑，“阿姨，我吃好了。”

        “好嘞！哎哟，小姑娘吃的真好。”

        赵木景笑了笑，帮着把碗筷收拾到厨房，又不声不响地回了房间。

        陆经觉一旁看着，突然明白了些什么。

        才听到浴室里面的洗衣机开始运作，又见陈姨撸起袖子风风火火地进了厨房。

        她这样年级的女性，值得人敬佩。为了家人，为了自己，永远朝气勃勃，似乎有使不完的力气。

        陆经觉把咖啡杯送回厨房，打算要洗的，被陈姨拦下来，“你别动手别动手，我来我来。”

        她的动作又快又稳，都不会有水滴在台面上。

        陆经觉笑笑搭话，“阿姨做饭很好吃。”

        “哈哈是嘛。”陈姨不好意思地笑笑，表情里又带有一丝骄傲，“你们喜欢吃就好。”

        “她刚怀孕，麻烦多多照顾了。”

        “那肯定的。”

        “她以前不怎么挑食，什么都会吃一点，就是不知道怀孕以后口味会不会变。”

        “是的喽，怀孕多多少少有影响的。”

        “辛苦阿姨费心。”

        “哎哟这有什么的，不辛苦！”

        陆经觉点点头，转身走了几步，想了想，还是回头叮嘱一句，“她可能胃口不好，平时买菜做菜可以分量少一些。”

        “晓得！”

        ……

        生命的大部分时光，通常是平静的。朝朝暮暮，日日夜夜。似乎弹指间，便过去了一个冬季。

        北方的春是含蓄的，藏在枝头的露水上，夹在风中的温润里。

        赵木景的肚子慢慢大了一些，但远不及身体其他部位的脂肪堆积。

        不过两个月，她看起来快有之前身材的两倍体积。也不知是鲜少出门动得少，还是一日三餐进补得好。

        陆经觉隐隐有些担忧。恰恰产检的时候，医生也提出了这个问题，“妈妈需要做些运动了，你的体质太虚。另外要控制□□重，我看你短期内重了快二十斤，这对身体的损害是特别严重的。现在才三个月，后面加上宝宝的发育，你会受不住的…”

        赵木景木讷地连连点头，盯着台面上的一株发财树，貌似并没有认真地听进去。

        自从有了孩子，很经常的时间里，她都是这副样子。好像狂欢盛典以后，被人遗忘在角落里的气球，几天后打扫出来，表皮打了褶，恹恹的，失去了活力。

        陆经觉忍不住皱了皱眉，什么也没说。

        回去的路上，因为公司还有事要处理。中途找了个瑜伽馆，进去缴了费用，就把赵木景留在了那里。

        看着她乖乖进去，转身离开的时候，陆经觉松了口气。至于为什么，他说不上来。随后发了个信息给陈姨，麻烦她傍晚去接。

        正开会的时候，桌面上的手机亮了。是陈姨打来的。

        只闪了几秒钟，又灭了。之后是一条短信进来。

        陆经觉伸头看了一眼，紧了紧眉头。接着打断会议，出去回了电话。

        “陈姨，你说她不在，那是什么意思？”

        “对不起先生！”电话那头的人扯着嗓子，听起来慌张不已，“瑜伽馆的人说，说小景跟你是前后脚走的！”

        “你打过她的电话了？”

        “打过打过，没有人接。”

        “你是从家里出来的？”

        “对，半个小时前才出来来这儿的。”

        “知道了，我马上过去，你先回家看看吧。”

        “好的！”

        挂断电话，陆经觉回去取消了会议。叮嘱助理收好桌面，回办公室拿大衣外套和车钥匙。

        有点慌张，有些担心她的安危不假。但胸口又有一股无名的气体堵着，这会儿正慢慢地往心上积压，如果再放把火，可能就要炸了。

        他从医院开始，沿着回家的路开，一来一去，把路边经过的每一张脸都仔细地认过去。

        天渐渐黑了，从车窗里呼啸进来的风也慢慢变冷了。

        他停在一个绿化带边，深压了一口气，拨通陈姨的电话，“还没回去吗？”

        “没！这么晚了，不会出什么事吧？这能不能报警啊？”

        “没事，我再找找。阿姨你家里有事的话就先回去吧。”

        “我没事没事，那我去小区附近问问！”

        “麻烦了。”

        重重地打了一圈方向盘，陆经觉又掉头往瑜伽馆的方向开去。

        工薪族下班以后，那里的健身房生意反而红火。整栋楼灯火通明，一间间落地窗里都是挥汗如雨的场景。

        一楼是咖啡馆，和健身房不是同个运营，但托了它的福，生意很是不错。

        陆经觉进去买水，想等等顺便去瑜伽馆再问一下。

        不料进门便一眼看到坐在窗边，不停冲着外头张望的人。

        她坐在最不起眼的位置，却让他很容易就注意到了。看起来她身上确实没钱，一杯茶水也没点。估计是对店员感到抱歉，两只脚尖正焦灼地顶着地面。

        担心平复，那股堵住胸腔的气体反而瞬间膨胀起来。惹得陆经觉深吸了口气，再吐出来。

        好不容易平整心跳，走过去，什么情绪也没带在脸上。

        赵木景看见他，先是一喜，又习惯地低下头去，小声说，“你来了。”

        “走吧。”

        她小跑着跟上，在后头弱弱解释，“瑜伽馆人好多，我就出来这里等了。我忘记带手机了，你没有找很久吧？我刚刚一直在看外面，但是没有看到你。”

        说着说着，她变得有些气喘吁吁。

        陆经觉下意识放慢速度，朝停车场走去。

        “啊，原来他们停车场在这边啊。跟下午来的时候不一样。……你是不是，你不会去瑜伽馆找我了吧？”

        她的声音听多了一下，听起来有些紧张，又好像没有。

        “早知道应该在瑜伽馆等你的，对不起啊。因为…因为那里人太多了，我有点不舒服，就出来了。”

        陆经觉打开车门，侧了侧身正要进去。余光瞥见她，手插在兜里，几乎缩成一团。

        赵木景身上穿的少，因为出来的时候是中午，天很暖和。

        夜黑下来，才让人回忆起，如今仍是初春。

        陆经觉走过去，边脱下外套盖在她的肩上，一手托腰，将她塞进了后座。

        在副驾上找到自己的电话，给陈姨报平安，“找到了，现在回去。”

        “太好了！还没吃呢吧，我马上回去热饭。”

        “好，一会儿见。”

        过了许久，后面传来赵木景几近卑微的声音，“你去找过我了对吗？”

        陆经觉沉默着，犹豫着该不该点头。

        “对不起…”

        她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抽噎，又让他感到烦躁，不由加重油门。

        她好像变得越来越爱哭了。

        从前的她，不管被自己怎么欺负，都很少流泪。

        是因为现在更委屈吗？因为什么？因为怀了他的孩子，因为没脸面去见心上人？

        陆经觉不由松了松领带，把车窗降下来。

        两人之间沉默着，直到被陈姨打破。

        “哎哟小景，你这是去哪了呀。先生都着急死了。”

        还没等赵木景说话，又是招呼着，“快来吃饭，先吃饭。冻着了吧？喝碗鸡汤驱驱凉意。”

        “是不是有点烫呀？我去找个扇子来。”

        赵木景急急拦住，“不用了阿姨，不烫，我吹吹就能喝。”

        “好，好。”陈姨搬了把椅子坐下，替她理了理头发，“你说你这孩子，出门不带个手机。这还怀着小宝宝呢，多让人担心啊。”

        赵木景不好意思笑笑，对着陈姨撒娇，“瑜伽馆好累人的，我不想上。我好累哦。”

        “哎呀呀，你看这咋整。以后生小宝宝更累！”

        陆经觉去洗手，听得模模糊糊。才一进去，恰好看到赵木景收敛了嘴边笑意。

        他皱着眉头坐下，桌面上的菜似乎都冷了几分。

        陈姨哈哈打着圆场，“先生也是为你好。就是你这体质实在太虚了，走几步路都喘得不行。一上来就让练瑜伽，是有点难为。”

        陆经觉没忍住哼了一声，“陈姨你也别太信，她可会演了。”

        “嗨，哪会呀！”陈姨只当是玩笑，起身扶好椅子道别，“那我就先回去啦，这儿放着哈，我明天来弄。”

        赵木景抬起头，冲着扬了扬笑，并没有开口说话。

        陆经觉点点头，道了一声感谢。

        气氛又僵持下去，谁也吃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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