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海边心事（2）

两个人在沙滩上并排坐了下来。
  良久，两人都没出声，他闭上双眸，呼吸着海洋里特有的潮湿咸味。
  母亲的现在大海前的背影，那被带风挂起来的衣服好像是一对翅膀，好像一不小心就会被带走。
  他蓦然心头一震，那段日子母亲脑海里有没想过往前再走那么几步，是不是痛苦就会消失了。
  周晴暖不发一言，注视着海天一线，辽阔无垠，只是一旦转身背离，却又不得不陷落在红尘中煎熬。
  对生活，她很无力，他也很无助。
  她悄然侧过头，瞥见他的眉头紧蹙，眼帘有不可察觉的湿润。
  这个倔强的男人是不是也有着深沉的阴影？
  一阵酸楚涌上心头，她突然觉得他的神情哀伤得像个无助的小孩，有股想要拥抱他的冲动。
  最终她还是没有惊扰他，只是注视着他，猛地一滴眼泪直滑下来，她赶紧别开眼，重新望着大海。
  周晴暖突然对这种感觉很困惑，这不是异性之间的那种情愫，而是另外一种难以描述的陌生的感觉。
  她以前一直觉得他是大男人，顶天立地，无所不能的大丈夫，所以她对他的感情里有着她自认为的崇拜和仰望，他可以给她带来安全感和倚靠。
  可是现在她对他的感觉有一种母性的疼惜感，消弭了异性的激情的那种怜爱。
  她会因为他不开心而想去包容他，给他足够的安慰。
  天哪，周晴暖被自己这个感觉吓了一跳。
  海风飘飘摇摇，阳光闪耀暖暖，她的脚深深地埋在松松软软的沙子里，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只是希望海风能把他的不安和痛苦全都带走。
  彭飞宇感觉有一道目光正在身边灼烧着他。
  他猛地转过去，撞上她的目光，他无谓地扬扬嘴角：“你为什么老偷窥我？”说完，他伸手去捡一只贝壳，看起来很精致。
  “给你。”他把贝壳塞进她的掌心。
  周晴暖睁大眼睛，表情有些惊讶，仔细地端详着掌心里的贝壳。
  她把视线再次投回他脸上，发现他面容不似原来那么阴沉抑郁了。
  周晴暖合上手掌，感受贝壳冰凉又坚硬的触感，掌心有点轻微的刺痛，她的心也细细麻麻的针刺般的感觉。
  彭飞宇站了起来，重新向海边走去。
  她坐在原地，默默地注视着他的背影，只觉得有一种孤独和淡漠的凄凉感。
  天色渐渐暗淡，夕阳西下，海天的颜色铺染上了温柔灿烂的橘红，他逆光背向她，光芒却将他的背影勾勒出耀眼的金边。
  她不由得看入神了。
  彭飞宇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四目交接，周晴暖起身走向他。
  “我爸和我妈离婚的时候，我一直以为是我妈的问题，所以一直怨恨我妈，怪她铁石心肠、不负责任,把好好的家给拆散了。”在夕阳余晖下，他平静地叙述着，却有一种落寞感。
  “我背着这份怨恨二十来年了。”他的嗓音有些低沉，他在努力组织语言，如何把话说得更简洁些。
  “其实在我妈没离开我的时候，我觉得她是这个世界上最完美的妈妈，是这个世界上最爱我的人，而我对我爸的感觉是疏离的陌生的，甚至是可有可无的。”
  听到这里，周晴暖心里酸酸的，他在和她说他的心事，而且这么私密，他是不是受到什么刺激了。
  周晴暖喉咙发涩，脚步也停止了，注视着彭飞宇，在他的眸子里有些余晖的火焰。
  “可是后来你却跟了你爸爸，你妈妈走了对吗？”她本来不想说话，可是她又控制不住想回应他。
  彭飞宇眸光暗淡了几分，“是啊，他们之间发生了一些事情，可是我固执地以为选择离开家放弃我的妈妈才是加害者，而爸爸反而成了我崇拜的受害者。”
  后面这句话简直又一次在他的伤口上划开了，流出来的却是乌黑的淤血，他在这种痛感中得到了些许的安慰。
  “你妈妈一直很爱你，因为爱你，才选择离开你。”周晴暖沉默许久才道，眼眶泛红，声音有些许动容。
  “是！”他现在可以不假思索地承认，简洁有力。
  可是这跨越了二十来年的时空距离，需要怎么去修复呢？
  他就此打住话头，转身往回走，默默地向前走着，脚步轻快了许多。
  周晴暖在后头慢慢地跟着，一连走了好几分钟，他终于停住了脚步，转过头等她跟上来。
  傍晚时分，海景显得静谧又美好，风浪涨得更高了。游客也三三两两回去了。
  彭飞宇眼睛眨也不眨地望着波澜壮阔的大海，他的眼睛湿润了，却带着笑意。
  耳边呼呼的海风不停地拍打着浪花，发出巨响的同时，也带来了更深的寒意。
  “哈求……”体虚的她被风吹这么久，不打喷嚏才怪。
  周晴暖抱紧胳膊，瑟瑟发抖，她可怜巴巴地望着他。
  “彭总，我们……回去吧……这里好冷了……”紧接着又是好几个喷嚏接踵而至。
  彭飞宇抿着唇，轻柔地抚弄她的头发，旋即一把她拽入怀中，牢牢地套住了她。
  “是我不好！忘记你一直就体虚，受补就不会了，还有一点，我需要警告你，私下要叫我飞宇或者……！”
  “你，你别说了！”被紧紧箍住腰肢的周晴暖气呼呼地打断他。
  他不由她分说，俯下头，紧紧地吻住了她。
  他缓缓离开她的唇，她正睁着大眼睛盯着他，一副难以置信的神情。
  “小笨蛋，是不是忘记技巧了？要不要重温？”不等她回应，他的嘴唇再度覆上她。
  他的双手依然强健有力，给足她安全感，语气依旧是温柔的霸道得让她不断地迷乱。
  突然间，她的心脏漏了几拍，蓦然有一种新鲜的紧张感，仿佛这一吻胜过千言万语的安慰。
  她把眼睛闭起来了，她希望能把心声传递给他。
  她温柔地回应他，紧紧回抱住他。
  她把安慰和怜惜都在这一吻里尽情地表达出来了。
  可是，世界不大，这个城市挺小的，难免会有熟人——会暗中看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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