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千六百章 老僧

陆羽看见那老者的模样，忽然心中一惊。

他似乎在哪里见过这老者，只是一时之间，却又有些说不清楚。

老人的身上没有一丝法力波动，他只是普通的凡人，年纪大了，体力衰减，爬上如此高山，对于他来说乃是极大的负担。

男孩听到声响，又探出脑袋，见到是老人之后，立刻打开了房门。

“你怎么才回来啊？灵儿今天都被人欺负了……”

“咳咳！外面下雨了，摔了一跤。”

破庙中传来男孩的抱怨声，以及老人满怀歉意的声音。

老人走到一处竹椅旁坐下，先是从怀里小心翼翼取出一块布，缓缓打开，里面藏着一一块馒头。他将馒头递到男孩面前，声音沙哑道：“小安，喂给你妹妹吃。”

“怎么今天就一个啊。”男孩嘟囔着，还是将馒头撕下一小块吃了，随后将剩下的大块，都塞进妹妹的怀里。

老人摇摇头：“镇上的崔掌柜不招工了，今年年景不好，他的店铺要转手倒卖。镇上的劳力，在县里也混不下去回到了镇上，不需要老头子我了。”

“啊？那以后怎么办？”

“老头子我再想想办法。”

老人和两个孩童的交谈声，交织在暴雨之中，显得极为微弱。

女孩吃了一会儿，随后发出细如蚊讷的声音：“师父，哥哥，我吃饱了。”

还剩下半块馒头，男孩看向老人，老人却摇摇头：“老头子我还不饿，你们吃吧。”

男孩也不计较，从那半块馒头上又撕下一块，随后不由分说地将剩下的馒头，全部塞进老人的手。

一块馒头，被三人来回转送，最终还是被消灭一空。

大殿内的火苗变得微弱，只剩下火炭散发出微弱的余温，一点点火星从火炭上飞出，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你不是绝世高手吗？之前吹嘘自己那么厉害，如今灵儿被村子里的狗蛋欺负了，你敢不敢给灵儿出头？”男孩嘟囔着，似乎对自己的师父很是不满。

老人也不在意，淡淡说道：“明日我去山下和村民们谈谈，他们都是很好说话的人。”

男孩冷笑一声：“可算了吧，若真是好说话，你的脸也不会被村里的无赖揍得青一块紫一块了。”

“我可以卖竹编，养活师父和哥哥。”女孩稚嫩的声音再次传来。

老人笑着摇摇头：“老头子我自会想办法，你们先睡吧，明日再说。”

兴许是白日时分太过劳累，两名孩童躺在松软的草席上，很快便昏昏欲睡。

老人靠在两个孩童身边，轻轻哼唱着不知名的童谣，终于将他们哄睡过去。

为两个孩童铺好被子，老人这才站起身，转过头看向身后的陆羽。

“还请小点声，他们累了一天了，刚刚睡着。”老人面露慈祥，似乎早就知道陆羽的存在。

陆羽将手中的油纸伞合上，轻轻放到门边，随后缓缓走入大殿之中。

这一刻，陆羽的脸上，唯有凝重。

他乃是地境修士，隐藏于黑暗之中，可这老者却一眼发现了他。此人的修为，实在深不可测。

“阁下是祖神？”

“我不是神。”

“佛祖何在？”

“此地唯有一僧。”

老人摇摇头，神色平静道：“道友，寒舍简陋，款待不周还请见谅。”

他缓缓站起身，对陆羽做了一个请的收拾，陆羽默默跟上。

两人来到后院，老人正准备撑伞，陆羽弹指一动，后院上空的水滴全部停滞在半空，无法滴落下来。

老人微微一愣，旋即摇摇头，带着陆羽走入到后院的房中。

“那男孩名叫陈安，女孩叫陈灵。五年前，他们的爹娘从北面逃难过来的，在路上遭到了土匪截杀，他们的爹娘惨死，这两个孩子则被我救下了，收为弟子。”

“庙里没有香火，我靠去镇上做工为生，两个孩子也懂事，他们跟村里的篾匠学了竹编，平日里编一些竹篮去镇上卖，以此为生。”

老人说话声音很慢，走路也很慢，显然是年纪大了。

似乎是很久和人沟通，老人很是健谈，如一位邻家老者和人闲聊。

陆羽始终端详着老人的容颜，他忽然心中一惊，总算想起来老者的容貌，曾经在何处见过。

那是，定海宗的祖神殿！

老人的容貌，虽然布满皱纹，容颜衰老，可是他与那祖神像，分明有着九分相似之处！

“您老贵为祖神，为何要沦落至此？”陆羽还是道出了老人的来历。

“祖神？不过是外界传闻罢了，这世间其实根本没有祖神。”

“那么佛祖呢？你既然是僧人，必然知道上古佛门的下落吧？”陆羽继续追问。

“佛祖已经陨落，这世间，同样也没有佛祖。”老人摇摇头。

老人带着陆羽，来到后院的一座房间内，忽然站住了脚步。

“老头子我眼拙，没想到你年纪轻轻，实力如此强横。我救你一命，你却救了灵山大陆的天下苍生，如此看，却是我欠你的。”老人缓缓说道。

陆羽沉默不言，他继续看着老人。

片刻之后，老人深深看了一眼陆羽：“不久前，我也救下了两位外来者，不过你显然比他们更合适。”

陆羽心中一动，连忙追问：“可是一条黑狗和一只猴子？敢问它们现在何处？”

“你不必担心，它们暂时也无性命之忧。你若是强行要救，凭你现在的修为，必死无疑。”老人的双眼已经浑浊，可却散发出锐利的精光。

陆羽心中一震，忽然沉声道：“老人家，你纵然不是佛祖，只怕也和佛门有关联吧？”

当初，他在大雷音寺内，被天境邪祟追杀，是佛祖的声音为他打开了异世界的通道，进入到后山的世界中。

老人能够操控着佛祖的力量，显然并非凡人。

“我只是一介老僧罢了。”

老人推开后院的一间房门，里面空空荡荡，唯有一张桌案，一副蒲团。

桌案之上，放置着一盏青铜灯，古朴沧桑，仿佛自亘古久远的年代流传下来的。

老人将青铜灯点燃，微弱的光亮，瞬间便照亮整间房屋。

与此同时，一道洪亮的禅唱声，骤然响彻八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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