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真相

南城游乐园是一票通玩，在内购物饮食也有现金兑换的乐园币，出发前节目组就给了各组嘉宾一大沓，云汐和周永烁给了云乐洲他们三人足以把所有美食吃五遍的份就潇洒离开了，这就意味着四小孩在买某样东西时不用加上“爸爸/妈妈，我想要……”的前缀，周围的小朋友都投来羡慕的目光。

        “下一个我想吃香蕉味的！”三下五除二解决了第二块松饼，云乐洲兴高采烈地在松饼摊前举手要第三个。

        “当然可以。”摊主是位年轻大叔，着装是和城堡庆典相称的雪白厨师服，高高的厨师帽能够着摊顶的彩布。他脸上洋溢着豪爽的笑容，眼神却看向她身后，“小朋友们，你们不来一个吗？小熊城堡的松饼天下一绝，能与最珍贵的宝石媲美！”

        周卿芸连忙摆手，“谢谢叔叔，我已经吃饱了。”

        她没有说谎，方才被林林手里的香味吸引的她要了同样口味的草莓可可，没想到到手的松饼要两只手才能拿稳，她和尤雪分着吃完那一个，已经很撑了。

        饼摊大叔的目光另有所指，隔着摊子朝尤雪方向探头，“这位小姑娘还没点单吧？任何没尝过小熊松饼的人，大叔我都会很伤心的！毕竟它可是同那颗被恶龙夺走的宝石一样珍贵的存在啊！”

        “我也吃饱了。”尤雪被他莫名的热情吓得后退一步，两手攥紧腰间布袋的细绳，乌黑的眼眸闪烁疑惑，“而且我吃过小熊松饼了，和卿卿一起，就在刚才呀。非常美味，谢谢款待。”

        “但那不是……”饼摊大叔话语迟疑，犹犹豫豫似是在想如何开口。

        尤雪歪头“嗯？”了一声。

        如藻的乌发，洋娃娃般精致的五官和衣裙，被萌到的大叔不经意开口，“小姑娘，你们在找宝石碎片吧，它们可能散落在城堡的任何一家小摊铺，我的松饼摊也很有可能！”

        暗示到这个份上，再听不出来就是傻子了。

        “来一份原味松饼。”

        原本跟在后面的傅承安和邬岚上前，前者点单，后者递给他一张乐园币。

        小傻子一号周卿芸：“叔叔，草莓可可味的才最香！”

        小傻子二号云乐洲：“叔叔和阿姨只点一份不够吃啊！”

        小傻子三号邬尤雪：“……是钱不够吗，阿雪这里有。”

        郁苍林没有说话，但默默把自己的所有劵币往尤雪背包里塞。

        小姑娘面上的担忧和慌张令傅承安觉得好笑又怜惜，明明是富家千金，尤雪却对钱的话题格外敏感。听邬岚提起，小姑娘最开始选择来录节目，也是因为听说有丰厚的报酬。

        看来邬家对小公主的金钱教育有待提升。

        “爸爸妈妈不缺钱，也不会让阿雪缺。”傅承安蹲身轻捏她侧颊，清隽眉宇间的温和包容如有实质，“阿雪只要做自己开心的事情就好。”

        他看出了尤雪这两天的闷闷不乐，也深知这并非自己所能改变。

        邬家声势显赫，但注定培养不出健康快乐的孩子。

        傅承安看不惯邬石青和邬岭狠辣不留余地的作风，也不喜邬珩疯狂病态的性格，更别提海外蛮横扩张势力的邬石青长子邬岳一派。在他看来，整个邬家最正常的人只有未参与邬域集团事业的邬岚和邬尤雪。

        邬域势力滔天，但不遵守秩序掠夺的资本终将被资本吞噬。

        明眼人都在期待邬域的盛世衰败，跌回本属于它们的泥潭。

        如果说邬岚是他对邬家种种黑暗假装不知情的理由，那邬尤雪就是他无论如何都要踏足泥淖采摘的那朵白莲。

        若有万一，他是真想成为这孩子的父亲。

        “阿雪现在就很开心。”

        大人目光的深意分量太重，尤雪眨眨眼，也伸手捏他脸，“傅爸爸也要开心一点。”

        “一份原味松饼好了——！”饼摊大叔把新鲜出炉的松饼交给一旁等候的邬岚，变戏法似的摘下高高的厨师帽，变出一块亮晶晶的椭圆小石头，语气惊喜欢悦，“最美味的食物吸引最珍贵的宝石，这块宝石碎片交给你们了！”

        “宝石碎片”这四个字提醒了尤雪一行人今日玩乐的目的，四人闻言立马围了上去，邬岚配合他们的身高弯腰，鹌鹑蛋大小的透明玻璃石在粉润的手心折射彩灯的光亮。

        “没有我们的小红花好看。”周卿芸自以为对尤雪贴耳轻语，其实说话的音量周围人都能听见。

        尤雪点头，悄声应答，“小熊公主家的宝石像是普通的石头。”

        周卿芸：“这样的石头真的能许愿吗？”

        饼摊大叔：别说了，我听得见啊！

        “最先集齐七个碎片的家庭，小熊公主将满足他们一个愿望。玩游戏、购买美食和玩具是吸引宝石碎片的方法，但一定要本人的消费才行。”饼摊大叔敬业地挂着笑容提醒，开始挥手赶客，

        “祝大家旅途顺利！”

        即便样貌材质居小红花之下，许愿石的美好寓意还是让两个小女孩小心翼翼地把玻璃石收好，周卿芸干脆把父母给的所有乐园币一并放进尤雪的小背包里。

        “反正只要本人消费，阿雪给钱，我们玩。”

        邬岚还没来得及佩服小女孩的机智，就被推着赶人，“阿姨和叔叔是阿雪的家人，你们的消费也有用，去别的地方边玩边吃边找吧！”

        许是因小女孩的前一句和尤雪真诚雀跃的笑脸，邬岚还没说出拒绝的理由，就和傅承安一同被他们落在原地。

        看出了小孩们单纯排他的氛围，两人只好和他们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边做任务边关注他们的情况。

        终于摆脱了大人们亦步亦趋的跟随，小家伙们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们按计划坐了旋转木马和秋千椅，又买了冰激凌甜品和庆典游园气球，在捞金鱼游戏中找到了一块宝石碎片。

        正是兴致酣畅的时候却碰了钉子。

        “不好意思，这项游戏必须要家长陪同才能进入。”

        碰碰车赛道门口。

        “所以说，我是林林的妈妈——他，”周卿芸叉腰的手指向一旁体积最庞大的男孩，“是林林的爸爸。”

        尤雪站在林林前面，自然而然接道，“我是林林的姐姐！”

        云乐洲：“我是家长，为什么不能带着林林进去？”

        工作人员对着四个没他腰高的小孩，面露难色，“不好意思，我们需要真正的家长。”

        尤雪举手，“林林是我真正的弟弟。”

        郁苍林跟在后面连连点头。

        “不不不——”他生怕另外两小孩举手效仿，耐着性子解释，“七岁以下的儿童必须要大人陪同才能进场，比你们高、能保护你们的大人才是家长。”

        尤雪仰头：“我比林林高，也能保护林林。”

        周卿芸跟着喊：“我比林林和阿雪高，也能保护他们！”

        云乐洲毫不犹豫：“我比大家都高，我能保护大家！”

        得到三重保护的郁苍林捂着泛红的脸，把头埋在尤雪背后。

        工作人员：“……”

        最后是“碰巧偶遇”的傅承安和邬岚前来救场。

        尤雪晕所有的车，也不喜欢任何带“车”的项目，周卿芸则是害怕碰撞的惊险和刺激，两人就近找了一家露天糖果铺子暂作休息。

        周卿芸要了一串草莓冰糖葫芦和一个苹果糖，尤雪付钱的时候才发现铺主是熟人。

        “倩倩姐姐！”

        “阿雪好~”尤倩倩一袭火红的庆典蓬蓬裙，脸上带了符合糖果铺主题的狐狸面具，她笑盈盈的表情和以往没差，只是在触及尤雪衣裙的时候目光停住一瞬。

        这材质和色彩调和，不会错的。

        “easterrose”尤倩倩定住眼神，口比心快，“这身裙子是easterrose真品，奇怪，他们明明不做童装。”

        easterrose服装品牌主打年轻女性消费者，样式和色彩都非常符合尤倩倩的审美，每出新品她一定会抢购。平常的款式还好，若是首席设计师丁瑶设计的限量版，价值得数十万以上。

        她曾为了抢限量版去尤茂兵书房偷存折，还栽赃给了尤栗。但她一点也不后悔，反正存折里是他养小三的钱，而尤栗总有办法把事情闹得人尽皆知。

        “目前来说，是我见过最漂亮的——丁瑶的作品。”

        如果她出生在正常富裕的家庭，正常地参加艺考进入大学，也能正常地成为一名服装设计师。

        “倩倩姐姐？”

        年满十八的少女面色哀柔，下垂的眼眸中名为希望的明珠蒙尘。

        尤雪讨厌这幅表情。

        她在哥哥脸上见过，尤栗脸上见过，在丁妈妈、林林、林林的外公和爷爷、傅爸爸，甚至管家爷爷和黎夜哥哥脸上都见过。

        因为偷听到管家爷爷一句“如果夫人还在，绝不会让院里的玫瑰花谢”，她把这幅表情命名为“如果，那么”。

        她不明白，后院的花明明是被暴风雨打落的，为什么要妈妈在呢？

        妈妈比暴风雨厉害吗？

        但是玫瑰花已经死掉了，再怎么难过也不会死而复生。

        为什么要为了不能改变的事悲伤呢？

        “小姑娘品味不错嘛。”

        熟悉的语调慵懒清丽，浓艳妩媚的女人一头栗棕大波浪，绛红丹寇朝她伸来，朱唇轻启，“我是丁瑶。”

        “丁老师！”

        “丁妈妈！”

        偶像在前，尤倩倩僵硬与她握手，“您好，我是尤倩倩。”

        丁瑶了然，“尤栗的妹妹？”

        尤倩倩：“……没错。”

        丁瑶：“听说你考上了a大，有没有兴趣来我设计室？”

        只要和尤栗扯上名头，尤倩倩总觉得没有好事。前两天她还扬言要报警，结果不敢和前来找人的尤雪见面，到现在还不知踪迹。

        就在尤倩倩思考如何婉拒的时候，周卿芸替她给出了答案，“不行哦，丁老师，倩倩姐姐现在是阿雪的女佣姐姐，不能去别的地方工作。”

        “哦？”丁瑶凝眸，低头看向和自己小侄子亲昵叙旧的小姑娘，“是这样吗？”

        “嗯！倩倩姐姐现在是阿雪的女佣，丁妈妈不能抢走她。”尤雪啃了一口周卿芸递来的草莓冰糖葫芦，熟练地递给宋星阑，后者接过大咬一口又递了回来。

        “那阿雪能把尤栗让给我吗？”

        亮晶晶的糖衣被一口咬下，入口的冰糖草莓甜嫩多汁。小姑娘不可思议地抬眸，对她的请求难以置信。

        “不可以。”尤雪的语气比刚才还要坚定，一字一顿说出那句话，“……”

        丁瑶闻言叹了口气。

        时间很快来到下午，除尤雪外，其余四人对傅承安、邬岚的接受度没有丁瑶高，但丁瑶此行的目的只是看看许久未见的干女儿，她对游乐设施和任务毫无兴趣，打过招呼后只是跟在他们身后看着，本质还是五个孩子的玩闹。

        趁周卿芸和云乐洲涂石膏娃娃的间隙，宋星阑把尤雪和郁苍林叫到一旁，掏出手机放准备好的一段段录音。

        “宝贝，你好。”

        “我是妈妈。”

        “你好。”

        “我是妈妈。”

        “宝贝。”

        “阿雪。”

        “林林。”

        “我。”

        几百种不同音色的合成女声，符合尤雪和郁苍林提出的温柔、温暖得像被抱在怀里的特点。

        “林林。”

        “阿雪。”

        “宝贝。”

        “我是妈妈。”

        “我。”

        “你好。”

        “我爱你。”

        “停！”

        托着腮帮侧耳倾听的尤雪猛然叫停，郁苍林也惊讶地瞪大双眼。

        宋星阑会意，把编号258的女声再放了一遍。

        “我爱你。宝贝。你好。我是妈妈。阿雪。林林。我爱你。宝贝。你好……”

        尤雪喃喃细语，“这是阿雪的妈妈。”

        郁苍林与她面面相觑，“……也是我妈妈的声音。”

        尤雪：“难道我们的妈妈是一个人！”

        “怎么想都不可能吧。”宋星阑无奈扶额，漆黑的瞳孔闪过纠结和苦恼。

        五岁的他俨然一副小大人的模样，“这是ai合成的人声，是假的，在现实生活中根本没有这个人。”

        尤雪明显不信，“胡说，阿雪的妈妈才不是不存在的假人。”

        宋星阑不忍心对上她的眼睛，垂眸看编号258的录音文件，“阿雪的妈妈是真的，但这段录音是假的，这不是你妈妈真正的声音。”

        “阿雪，你被骗了。”

        尤栗骗了你。

        被刻意忽略的主语才是这次谈话的主题。

        绮丽的女孩面无表情，纤秾的黑睫轻颤，乌暗的瞳眸藏着一潭死水。

        郁苍林恍然大悟，“难怪，我的妈妈已经死了。”

        尤雪：“\''死了\''是什么意思？”

        “死了就是再也回不来。”宋星阑温声解释，与她不含情绪的眼眸对视，滞了滞，“说话，表情，体温，整个人都消失了。”

        温柔隐瞒的人，刻意逃避的人，有心利用的人，严守命令的人。

        就像所有恶俗戏剧的发展，众多人拼命罗织的梦幻牢笼，在一个欢乐的午后由小女孩本人亲手打破。

        “我爱你。宝贝。你好。我是妈妈。阿雪。林林。我爱——”

        死掉的人，不会说我爱你。

        录音被宋星阑掐断。纵使做了很久心理准备，在看到尤雪阴沉呆滞的神色时，他还是后悔了一瞬。

        他好像低估了尤栗在小姑娘内心的重要程度。

        “——但这些都不重要，我的新发现不是这个。”宋星阑淡淡掀过真正的重点，抬手轻拍两个低沉的小脑袋，示意他们凑近。

        在宋星阑储存的编号666合成声后，还有两段无编号命名为《maria1》《maria2》的录音。

        四十五秒的英文女声，同样的音色说着同样的话，任何人听了都会认为是把相同的语音放了两遍。

        “这是真正的人声。”宋星阑指着《maria1》，手指下滑，“下面的是ai模仿。现在的技术能达到这种程度的不止一家，但这个maria的厉害之处在于，’她’在现实生活中也能发出人的声音。”

        接下来是一个长达十五分钟的视频，背景类似白蓝光照射的科技展台，台上西装革履的白头老人精神矍铄，儒雅沉稳地展览自己的大作——maria。

        老人一口流利明朗的美音，尤雪大致听懂他对自己病故妻子的哀悼，和如何带着悲痛制成了和妻子样貌身材所差无几的机器人maria。

        接下来是令人震悚的一幕，画面转到研究室，一位明显是“人”的女性平躺在手术台上，头发被剃光贴入各色细线。女人年轻得过分，样貌青嫩肤如凝脂，似是刚成年的少女，而眉宇柔静温和的气质又在昭示其人的成熟知性。

        她望见老人走来，微笑着叫他“mydear”，明明是和《maria2》相同的柔美音色，配合如此青涩的脸却有异样的违和。

        有关报道质疑他成果的真实性，maria2的声音没有精确对准女机器人的唇形，它说不出除被采集的声纹样本外的音色用语，更有甚者抨击他疑似用人体做实验，违反自然伦理，触犯到法律的底线。

        大段的激烈言论超出了五岁儿童的理解范围，宋星阑对上两道迷茫的目光，漆黑的瞳闪烁光彩，“你们的妈妈，或许能以另一种方式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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