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15章

15、

        只见地面上早已是水漫金山，鹿沛紧握着不断喷水的水管，付光霁在后面抓着水阀扭来扭去但怎么也关不上。

        两个人早已湿透，鹿沛更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头发和眼睛都湿漉漉的，身上的白色t恤也被水淋得透明，要不是有工装围裙挡着，只怕不该看的都露出来了。

        温池灯稍微愣了一下，随后不好意思地移开视线，他顾不得地上的玉米，连忙踩着水去后面帮他们。

        “别动，”温池灯对付光霁说。

        他试着扭了两下水阀，“往左边扭6圈。”

        付光霁捋了捋湿漉漉的头发，没好气地说道：“知道了。”

        鹿沛看见温池灯来的时候安心了不少，但他也不知道这娇生惯养的大少爷会不会关水阀，只能咬咬牙继续握着水管让它别乱喷。

        “6、5、4、3、2、1、”

        “好了”

        手中发疯的水管安静下来，鹿沛终于松了一口气，他把水管扔在一边，蹲在地上无力地揉自己发疼的手。

        “呼，终于关上了。”鹿沛长叹一口气。

        恋综一共有六期，第一期3天，第二期4天，之后每期比上一期多一天，最后一期要在这里住八天。鹿沛他们为了以后的番茄供给想给番茄地浇浇水，谁知道水阀一打开就关不上了，他们和这水阀斗智斗勇了半个小时也没关上，弄得整片地都被泡了。

        还好温池灯过来关上了。

        鹿沛把头埋在胳膊里，在随行摄影拍不到的角度偷偷看了温池灯一眼。

        他没说什么，只是默默地把水管缠好，左边敲一下阀门，右边敲一下阀门，又轻轻拧动检查。

        鹿沛收回视线站起身，他甩甩胳膊上的水，往付光霁和温池灯那边走去。

        “这个阀门年久失修坏掉了。”温池灯说。

        “里面的阀芯已经锈蚀，和阀门接触不当，阀杆的压力也变小了。”

        说着，温池灯从地上拿起一块砖压在阀门上，“先这样吧。”

        “这样就可以了吗？”付光霁轻声问道。

        他脱下工装围裙，里面的蓝色短袖早已被淋透，轻轻一拧就能拧出一大股水来。

        “不动它就可以，等专人来维修更换吧。”

        “好吧。”

        鹿沛站在不远处也点了点头。

        见付光霁脱下工装围裙，他也解开了身后的扣子，打算脱掉pvc围裙让里面的衣服干一干。

        但没想到他解完扣子才刚刚捏起背带的时候，温池灯一个箭步冲了过来挡在他面前。

        “等等。”

        “嗯？”鹿沛一脸不解。

        “你穿这个挡一下吧。”

        说着，温池灯脱下自己的外套，轻轻搭在了鹿沛的身上。

        这让鹿沛想起第一天穿来这本书里的时候，他蹲在地上，温池灯也是像今天这样给他搭了一件外套。

        鹿沛接过温池灯的外套，低着头避免了和他的视线接触，同时，他也发现沾了水的白色太透，他露点了!

        好男人不包二奶，好男人也不能露二奶！！

        鹿沛赶紧披上外套，把胸前遮得严严实实。

        “谢谢。”鹿沛对温池灯说。

        演播室内·

        “鸭子，我在演播室都能感受到他俩身边的氛围。”

        “是呢，虽然说小鹿哥和谁都蛮搭的，但是他和温老师同框的时候就有一种地球上只剩他们俩的感觉。”李文铭说。

        “鸭子，前夫哥动手能力也好强，我以为他什么都不会干来着。”

        “鸭子，我之前买什么光鹿的股啊，这付光霁就像个背景板嘛。”

        付光霁站在阀门旁，他的双脚都泡在水里，见鹿沛和温池灯互动了起来，他阴沉地踢了踢水里的秧苗，直到把脚下的苗全部碾死。

        “啊，该午饭时间了，咱们去准备午饭吧。”付光霁说。

        “哦对。”

        鹿沛退后一步，拉开和温池灯的距离。

        “该准备午饭了，至于这些水”

        鹿沛低头看着脚下厚厚一层的积水。

        根据他多年的孤儿院生存经验来看，只要及时疏水，这些苗还是能活的。

        “这些水就这样吧，一会节目组的人会来的，一片地也不是很贵。”付光霁说。

        他面带微笑的敲了敲摄像机，对着镜头后的人说，“张导演，记得把我们这段剪掉哦。”

        “我们走吧。”

        ·

        做午饭的时候天气又热了不少，乡村美的像幅油画，阳光给田间草地镀上一层金色。

        番茄园正中间有个小屋，里面厨房用具一应俱全，鹿沛他们把玉米当做主食，又每人吃了一个西红柿草草结束了这顿午饭。

        下午回家的时候，温池灯和付光霁带着满满的四筐西红柿先回去了，鹿沛独自一人背着玉米，在田间的小路上慢慢走。

        他只有一个人，身边也没有随行摄影，只有傍晚的微风缠绕着他的脚步，整个人感觉十分惬意。

        “噔噔————”

        “噔噔蹬蹬———”

        鹿沛正走着，突然身后传来一阵吉他声，他转头一看，发现身后有个脚踩滑板手拿吉他的老头一直跟着他。

        “嘿，发现我了？”

        老头穿得十分时髦，一身高街打扮，上衣是山本耀司，裤子是fearofgod，要不是他那满头银发和笑起来时眼尾的皱纹，说不定别人真会以为他是哪个时尚小伙。

        “听说你作词作曲很厉害啊，有没有兴趣和我写点背景音乐？”

        鹿沛只当他是个怪老头，“不好意思，我现在在拍节目，不接私活。”

        老头脚一蹬，踩着滑板窜到鹿沛前面。

        他抱着那把葡萄孔吉他，手指一弹一动，拨出来一段极为动听的旋律。

        “对爵士吉他有没有了解？”老头当没听见鹿沛之前的话，自顾自的问着。

        “你抱着民谣吉他和我聊爵士？”鹿沛停住了脚步。

        “那又怎么了？”

        老头毫不在意地撩了撩白色长发，他蹬出去滑了一圈，边滑边弹了一段包含着许多半音平移的爵士小调。

        “怎么样，有感觉吧。”

        鹿沛再看向老头的眼神多了几分探究。

        “你是谁？”

        “哼，我可是渡边纯一郎，当今世界上的吉他大师，为了给一个吉他电视剧作曲来这个小乡村溜达溜达，没想到碰见你了。”

        “我前几天还在dy上刷到你唱《新月》的视频了。”

        “你是日本人？”

        “鹿桑，很懂嘛。”渡边比了一个大拇指。

        鹿沛摇摇头，对这老头的印象在“靠谱”与“不靠谱”之间反复摇摆。

        “鹿桑，弹一段吧。”

        渡边把吉他递给鹿沛。

        “鹿桑，让我见识见识你真正的实力。”

        鹿沛有两天没碰吉他了，现在看着吉他就手痒痒，他放下玉米接过吉他，先转了转弦钮。

        “这吉他结实吗？”

        渡边见他调弦钮瞬间眼睛发光，“结实结实，弦钮是改过的，弦也是定制的。”

        “那简简单单弹段《无心快语》吧。”

        鹿沛抚上吉他，右手拨弦。

        轻柔的琴声响起，荡漾在整片乡间。

        《无心快语》，carelesswhisper是一首经典吉他曲目，以泛音+调弦改变音高旋律的高难度手法著称，除了改编曲外几乎无人能弹奏原曲，是吉他曲中的天花板没有之一，能弹奏这首原曲的都是当代吉他大师级人物。

        渡边纯一郎在看到鹿沛调弦钮的时候就感觉他要弹这首歌，没想到真的是这首原曲。

        他弹吉他已经快50年，至今也就一次完整的弹下来了这首曲子，不知道鹿沛能不能

        渡边纯一郎紧张地盯着鹿沛的手，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但鹿沛却十分放松，好像他在弹的并不是什么高难度天花板吉他曲，而只是一首普普通通的吉他小调。

        只见他点出几个泛音，在按弦的同时扭转弦钮的角度，此刻每一个弦钮都仿佛有了生命一般无比契合地配合着鹿沛的弹奏，每一下都扭到最精准的角度，普普通通的和弦由此改变，音高音低都掌控在鹿沛的手中，他还加上了一个小鼓，整首曲子就像活了一样。

        渡边淳一郎止不住地激动，眉毛胡子根根竖了起来，因为不敢大喘气脸憋得通红。

        一曲终了，鹿沛把吉他递给渡边纯一郎。

        “吉他不错。”鹿沛简单评价了一下。

        渡边纯一郎此时也顾不上那把吉他了，他握住鹿沛的手，“你！！！！你简直是天才！！！”

        “居然没崩弦！居然每一个音都准！居然这么丝滑流畅！居然是随便弹出来的！！”

        鹿沛默默背上自己的玉米，“天色不早了，我要回家送玉米了。”

        “不不不鹿桑，你一定要和我做这张背景音乐专辑，你的天分，由我来发扬！”

        “我给你五百万人民币。”

        “不要！”

        “我给你金曲奖！”

        “不要。”

        “我给你一车玉米。”

        “不要。”

        “我给你十斤大米。”

        鹿沛停下了脚步。

        说实话，虽然这老头吉他弹得不错，但毕竟现在是个骗子横行的时代，鹿沛才不信他说的什么500万、金曲奖呢，没直接摆在他面前的都是骗人。

        不过十斤大米嘛

        感觉在农村也不是什么稀罕物，这老头应该能拿出来吧？

        鹿沛看着自己筐里的玉米，不禁想起中午温池灯吃玉米难以下咽又逼着自己吃的模样。

        有点可爱也有点可怜

        还有一个月的拍摄时长，种大米种麦子也种不出来，他悄悄请外援，不算违规吧

        “大米在哪里？什么时候给？”鹿沛问。

        “”

        渡边纯一郎惊讶的看着他，“鹿桑，你认真的吗？大米换歌？”

        “嗯，我认真的。”

        “你给大米，我出歌，说吧你要什么类型的歌，我全能。”

        “要那个，爵士风格的。”

        “好，没问题。你今晚一点半带着大米来心动民宿的后门找我，我给你现场写歌。”

        渡边纯一郎拿出手帕擦了擦汗。

        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不走常规路吗？

        大米换歌？

        现场写歌？

        写一首歌起码要两三天吧。

        难道这个人不仅吉他强，原创能力也那么强？

        看着鹿沛那副弱不禁风的纤细少年样，渡边纯一郎心中有很大的疑惑。

        “好，鹿桑，咱们一言为定，晚上我带着十斤大米去找你，你给我写歌。”

        “okok”

        ·

        夜晚、心动民宿、

        刚做第一次任务大家就已经显出疲态了，几个人瘫在沙发上不怎么想动。

        宋雨和栾久安是今天负责晚饭的，宋雨刚洗完澡，站在沙发旁看着躺睡着的栾久安恨铁不成钢。

        “栾久安！你给我起来！”

        宋雨推了一把栾久安，把人给推醒了。

        “啊？”

        栾久安迷茫地睁开眼。

        “嗯？这不是宋歌王吗，我看你今天蹭了一身鸡毛都没生气，现在跟我生什么气呢。”

        一提到鸡毛，宋雨立刻露出一副咬牙切齿的表情。

        他今天和赵儒一起去鸡窝捡鸡蛋，但赵儒就是个不出力一心只想蹭镜头的货色，有镜头的时候他在，没镜头的时候不知道躲哪歇着去了。

        最后宋雨只能一个人把活全干了，弄得一身鸡毛杂草不说，捡来的鸡蛋还都被赵儒拿走当成他捡的了，简直是肉没吃到还惹得一身腥。

        更可恶的是栾久安来了之后还当众嘲笑他。

        “我没生气，今天咱们做饭，你跟我走。”宋雨强忍怒火。

        “西红柿鸡蛋，主食玉米，排毒减肥了。”

        栾久安缓慢地从沙发上爬起来，“来了来了。”

        他俩前脚刚走，刚洗完澡的温池灯就从楼上走了下来。

        温池灯倒是不在意宋雨和栾久安，但是他在意在沙发上坐着、正在接受付光霁手部按摩的鹿沛

        “怎么样？”

        “按按确实手不酸了哎。”

        付光霁微微笑了一下，“我在芭蕾舞团的时候就经常互相按，因为有时候练舞太久了肌肉会酸，按一下会好很多。”

        “你们练舞很累对吗。”

        “嗯，挺累的，身累心也累。”

        温池灯走到沙发旁边，现在鹿沛身边坐着付光霁和赵儒，他站了几秒，最后在赵儒旁边坐下了。

        此时，演播室的米雪有感而发。

        “果然，位置也是一门学问，你看温老师想坐鹿沛旁边，但是鹿沛左右都有人，他没有选付光霁，而是坐在了赵儒旁边，因为他知道，付光霁对鹿沛有好感，可能会和他的前夫发展出一段恋情。”

        “而他对鹿沛有些念念不忘，所以四舍五入，他和付光霁几乎是情敌关系，他对付光霁没有好感。”

        “鸭子，昨天吃饭前夫哥的座位也很有讲究啊，他坐在中间，无论怎样鹿沛都避不开。”

        李文铭打开恋爱观察日记，“决定了！我从今天开始要记录下每一次他们的座位变化。”

        今晚没有发送心动信笺的环节，大家都早早上床睡觉了。

        月明星稀，

        凌晨一点二十分，鹿沛准时睁开了眼睛。

        他披了件外套，偷偷摸摸地准备下楼去等渡边纯一郎。

        但刚走到客厅，一道熟悉的身影再次映入他的眼帘。

        “温池灯，你不是吧。”

        只见温池灯依然半睁着眼坐在那里，右手小幅度的动着，像是在写什么字。

        鹿沛叹口气，上前扶住他把人往卧室里带。

        一回生二回熟，这次对待梦游的人他有经验了，不到五分钟就把温池灯送回了床上，顺便盖好被子和扶起椅子。

        “不许动啊，好好睡觉，不然我就打你了。”鹿沛虚假威胁道。

        本以为没什么事了，但他刚走出卧室没几步就听见身后传来咚咚声，再回头一看温池灯正朝着他的方向慢慢走来。

        “这什么情况”

        鹿沛搞不懂了。

        难道每晚温池灯的梦游地点都是客厅？他喜欢在客厅睡？

        没听说过梦游人能有这种怪癖的啊。

        “那你去吧，去客厅睡吧，我写完歌再把你扔回床上。”

        鹿沛转身又要走，但这次温池灯没去客厅，反倒跟着他往楼梯的方向走了。

        “你真的不是装的吗？”

        鹿沛瞬间无语，上手捏了一把温池灯的脸。

        眼看时间就要到一点半，鹿沛叹口气，搂住了温池灯的腰。

        “好吧，那你去楼下睡水泥地板吧。”

        说着，他扶住温池灯慢慢地下楼梯往一楼后门走。

        ·

        鹿沛有种感觉，他像是带着喝醉老公出来工作的苦命妻子，可能自己代入感太强没注意表情，以致于渡边纯一郎拎着大米来找他的时候被吓了一大跳。

        “鹿桑，你怎么了鹿桑？”

        “怎么这种神情鹿桑？不要抑郁鹿桑。”

        渡边的目光落在枕着鹿沛大腿睡觉的温池灯身上，欲言又止，又忍不住说了出来。

        “鹿桑，这是什么情况鹿桑？”

        鹿沛抬手遮住温池灯的眼睛给他挡光，“前夫，梦游了，不得已把他带下来。”

        渡边纯一郎递给鹿沛一把godin吉他，“那这样是不是影响你发挥，要不让他枕着大米睡吧。”

        鹿沛摇摇头，“没事，就这样就可以，能弹。”

        能弹

        渡边纯一郎瞬间又哑口无言了。

        鹿沛拿出耳塞给正在睡觉的温池灯戴上，接过吉他试了试。

        他弹了一首经典曲目《autumnleaves》练手，音头圆润，听起来有种朦胧梦幻的感觉。

        渡边纯一郎大包小包的把东西带过来，觉得就算鹿沛写不出曲子，能听他现场弹几首也值了。

        “爵士，有主题要求吗？”

        “就是要展现上世纪90年代那种灯红酒绿，肆意放诞的感觉，快慢没有要求，你随意发挥。”

        鹿沛笑笑，他换了个姿势让温池灯枕得更舒服些，随后闭上眼睛开始创作。

        他先是弹了几个滑音，又加上一些推弦与揉弦，主旋律渐渐烘托出来又一遍一遍的盘旋，似是明目张胆又委婉含蓄的一遍遍娓娓道来，深情款款中又欲言又止，随之坚强的怒音掀起内心真正的澎湃，一串丝滑又如同弹珠散落的音阶渐渐将整首曲子收尾。

        “可以吗？”鹿沛问。

        渡边纯一郎握着手机，震惊地说不出话来，“这是即兴的？”

        “嗯”

        “没有提前写好谱？”

        “嗯”

        “一遍也没提前练过？”

        “嗯”

        “你小声一点，别吵醒他。”

        渡边纯一郎看着鹿沛帮温池灯捂住耳朵，再一次沉默了。

        或许，这就是难以企及的天才吧。

        或许，这就是曲子里那种难以言说的爱意吧。

        总之，他的ss+电视剧背景音乐专辑有救了，之前他一直写不出来犯愁。

        “鹿桑，我每天给你送十斤大米，你多给我写几首可不可以？”

        鹿沛沉吟片刻，“可以倒是可以，但明晚之后我就走了，接下来休三天再回来。”

        渡边纯一郎再次握住鹿沛的手，“鹿桑，那你来我的工作室找我吧，大米加倍送到，还有别的好处。”

        “我先答应你，你把地址和电话留给我，如果我没有别的安排就去找你。”

        “好的鹿桑！”

        渡边纯一郎拿回吉他，自己照着刚刚录的视频扒谱子弹。

        “鹿桑，你这首歌很有灵魂伴侣的感觉。”

        “是吗？”

        “是的，霓虹国有个故事，是灵魂吸引的故事，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身处哪个时代与时空，只要遇见了你的灵魂伴侣，你们的灵魂就会开始互相吸引，因为这是命中注定。”

        鹿沛打了个呵欠，“哦，那这首歌就叫《soulmate》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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