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水中月 16

不要把你认为的理所应当，强行施加于别人……
  莫知春摸着小姑娘的头发轻轻拍打她的后背，被迫成长的代价，可不是一般的精怪能接受的。
  “那你也心思不单纯，怎么不让人家供奉你们的未来族长，而是自己托梦要求为自己建造神像呢？”
  参参非要一个理由，小姑娘被养在狼窝里，活到现在自保的手段自然是有的。现在推出来说身份尴尬，一百年前的状况可比现在糟糕透了，也没见他求助其他种族把小姑娘送出来。
  现在无非是找到更好的途径，成为供奉的神明，得到信仰，自身实力增强，强者为尊，用拳头说话，无需看他人脸色罢了。
  “之前不是因为她年纪小，怕流落在外没法传承记忆和习性，忘了本吗？而且寄人篱下，也得考察是否值得托付。”
  “我这一百年可懒懒散散四处游荡，参半都寻不到我的踪影，你怎么知道我们人参族就是能托付的种族了？”
  少年摸着耳后的头发，无聊的转圈。什么时候，大家走上了不同的道路，变得面目全非，，那个记忆里要游历四方的明媚少年困于昆仑，一生从未出走。
  “参参，你知道的，每个人都有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或许你看中的不是我们人参族，而是他们吧。这百年来的窥探，是不是觉得他们是值得托付的家庭？
  但是鹿尔，你是不是忘记了一件事情，他们本身就是一家人，所以他们才会对三小只照顾有加，你凭什么觉得他们会把你们的首领养的很好。”
  “人类不是都很喜欢身世可怜的个体，以为自己是救世主，妄图控制或者救赎他们吗？”
  鹿尔通过百年观察自然知道他们的身份不是人类，但能够在山神面前说上话，足以说明他们身份不一般。
  “你觉得他们是好人吗？你应该知道这些年寻衅滋事的族群都是有来无回吧。
  人家和你无亲无故，凭什么帮你养孩子。可别说什么带一个孩子是带孩子，多带几个没问题。你有这时间不如把她送进学堂，至少能学点知识。”
  “帮助每个族群的首领成长，他们应该感到莫大的荣耀。”
  鹿尔半分眼神都不愿分给裴秋白等人，看到莫知春抚上小姑娘的脑袋，微微皱眉，不知想到什么，微启的唇终归是没说出想要表达的意思。
  “你是不是搞错了，他们在我们人参族，我们族群可没有自己的孩子给别人养的习惯。
  就算是养育后代，我们族群排队的都能排到皇城了，你还想插队，大白天的，醒醒吧，别做梦。”
  “保护族群的未来，是昆仑山每一个精怪的首要任务，他们既然住在昆仑山，就要履行义务。”
  鹿尔依旧不依不饶，有些曾经嗤之以鼻的规则，现在拿出来敷衍，还真是种别样的滋味。
  “你可拉倒吧，这些规则在山神挡了浩劫陷入沉睡之后就作废了。最先提出脱离大家族的不也是你们嘛？
  照你这么说，要是熊胆说他们的继承者必须喝鹿血吃鹿茸，才能保护整个族群。为了他们未来的发展，你是不是得双手奉上无辜的生命？”
  参参是真的不能理解鹿尔的脑回路，话都说到这个地步，应该能明白自己的意思吧。拿什么责任义务来施压，最先不遵守规则的，竟然要求他者履行义务。
  “我不管，反正今天的结果只有一个，接受她。”
  白色的雾气弥漫，青年男子竟是化身通体雪白的麋鹿，前腿弯曲，对着裴秋白和莫知春行礼。
  “这是我们鹿族最大的礼仪，养育我们的族长，你们应该感到莫大的荣幸。”
  说完起身离开，在山林间跳跃，跑向钟鸣鼎食之家，留下吃瓜吃到自己身上的几人发呆。
  “不是，他就这么走了？”
  “如你所见，他脑子异于常人，你们打算怎么办？”
  参参看着既定事实，也不能真的把小姑娘扔下，成为一个流浪者，自己良心可过不去。
  “我们想问问你的看法？你有什么打算吗?”
  莫知春蹲下询问着薅着黑狗皮毛的女孩，和女孩平视，询问对方的意见。这方面自己接触太少，也不是很会处理这种人际关系，总怕自己会让事情变得更糟糕。
  “我想跟着你们，我可以给狗狗梳毛，我吃的很少。”
  小女孩手心一紧，怀里的黑狗惨叫一声，吓得自己把黑狗抱得更紧，不愿撒手。
  “嗷~嗷嗷~”
  黑狗连连惨叫，莫知春的神色变得有些耐人寻味，连忙安抚对方。
  “这件事情不是我一个人能做主的，如果你真的想好了，我们可以讨论之后给你一个结果。你比我们更知道寄人篱下的感受，我希望你能够想清楚再做决定。”
  放在以前，平白无故收养一个身世凄惨的孩子，莫知春或许不会拒绝，毕竟顾烨他们就是这么来的。
  神明的时间很长，偶尔去帮天道维持秩序，陪那些孩子们走一段路，也是一种治愈。但现在自己不是一个人了，这个家庭是否需要其他的成员，不应该由自己决定。
  虽然现在践行的原则是众生皆苦，能帮就帮。但是要是看到可怜的生灵就要往家里带，那不是乱套了，神明的一时怜悯，或许是毁天灭地的历史改写。
  就如同那些泯灭的三足金乌，不忍心看到天道候选人经受苦难，暗中帮助那些孩子，一路保驾护航，送至终点。
  却在往生镜里看到他们最终考核满足私欲的丑恶嘴脸。出淤泥而不染的莲花终究是少数，大多数的候选人都是要经过苦难的磨炼，找寻并坚定自我意志。
  能够舍身为天下的生灵，本身就已经舍弃太多事物。生离死别，爱恨痴嗔，诸多不公，本就是一场考验。
  见识到这个世界最阴暗的角落，是否还会相信它值得美好的未来，自己是否愿意守护那份美好？
  这些看似宏大的问题，只是在询问，你是否愿意为了这个世界，舍弃自己的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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