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十一

一夜无梦。

        第二天一早，苏佳忆早早就醒了。她一直是这样，只要睡觉前心里装着事，第二天不用闹钟也能醒得很早。

        倪清月老说她就是太容易焦虑。

        吃过早饭，她正想拿过妈妈的手机玩贪吃蛇，却被妈妈制止。

        “去看看鞋柜上有什么。”

        苏佳忆乖乖去看，以为顶多是街口那家她爱吃的炸丸子，可是走到那才看到有一个洁白崭新的手机盒，四四方方的，乖乖躺在那里。

        她激动地尖叫，急忙伸手去拆开。

        是时下最流行的诺基亚5300，新颖的滑盖设计，彩色屏幕，按键上有凸起的设计，白色的机身，红色的镶边。她在路上看到过有女孩子在用，还有些羡慕。

        “妈妈发工资了，涨了200块，以后咱娘俩都有手机了。”妈妈笑着揽她的肩膀，手指爱怜地抚摸着她脖子后面微微凸起的骨头。

        “谢谢妈妈。”她张开怀抱抱住妈妈，兴奋地左右摇摆。

        “好好学习啊。”妈妈提醒。

        “知道啦！”

        窝在沙发上专心鼓捣着新手机，妈妈手机响起的时候苏佳忆才发觉已经到了中午。

        “苏寒？”妈妈看着来电显示，“你同学？”

        她捣蒜一般地点着头，接过电话跑进屋里，冲妈妈吐了吐舌头，关上门。

        “苏寒？”

        那面沉默了两秒，嗯了一声算是回答。

        “怎么了？”

        “你没忘了今天吧。”他声音怀疑着。

        “怎么可能！”

        “那下来吧，我在你家楼下。”

        苏佳忆看了一眼自己的小熊睡衣：“现在？”

        “你想让我等多久？”

        苏佳忆哦了一声挂断了电话，把早上就准备好的衣服拿起来，想了想，跑到窗台上探头瞧着。

        没看到苏寒，不知道他在哪。

        她扁扁嘴，又飞快跑回屋里换衣服。

        妈妈坐在客厅看着女儿的一系列举动，心知肚明般地笑了。

        在门口换鞋时，妈妈走过去，靠在鞋柜对面的镜子上：“和谁出去啊？”

        苏佳忆眼珠一转：“月月呗。”

        “说实话，不然不让你去。”

        看着妈妈带着恐吓的表情，苏佳忆说：“同学。”

        “男同学？”妈妈追问。

        苏佳忆笑着翻个白眼，不再回答，转移话题：“我好看吗？”

        “我女儿最好看了。”

        苏佳忆点点头，正要出门，被妈妈拉住。

        “不许和男孩子乱来啊，交朋友可以。”

        苏佳忆一边下楼，一边想着“乱来”的苏寒，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赶快甩甩脑袋，把那些奇怪的想法丢出去。

        突然她一摸口袋，想起自己该带的东西都没带，又急急转身跑上楼去。

        拿了新手机和征文临出门，她又停在镜子前。

        面前的这个女孩过肩的长发散在肩膀上，白色短袖，浅蓝色紧身牛仔裤，白色帆布鞋，五官清淡，眉毛细长，不算美艳，但也称得上干干净净赏心悦目。

        苏佳忆想着，绽放了个大大的笑容。

        好像缺点什么。

        她牙齿用力咬了下自己的下唇，等了几秒，红润的血色带着酥麻的感觉涌上嘴唇，像不够似的，她又重复了一遍这个动作。

        这回可以了。

        她又匆匆跑下楼。

        下到一楼，她就看到苏寒站在楼道口，脚尖在地上漫无目的地画着，双手堪堪搭在胯上，随着他低头的动作，额前的刘海垂下，看不清他的表情。他站在夏日阳光的阴影下，身上照例还是白色t恤，看得人心里也凉爽。

        “苏寒，”她叫他，“你怎么知道我家在这？”

        他闻声抬头，看见迎光走来的她眼睛一亮，说：“我问许蓦了。”

        她想了想：“许蓦怎么知道？”

        “他问倪清月了。”

        原来如此。

        苏佳忆点点头，说：“走吧，去哪？”

        他不动，眨着眼睛看她。

        她被看得有些发毛，抬手顺了顺耳边的碎发，问：“干嘛？”

        “原来你头发这么长啊。”他指了指。

        她低头看自己只到胸口的发梢，不知道怎么回答。

        “走吧。”他拿过她手里装着征文的文件夹，大步迈开，她也赶快跟上。

        走在路上，偶尔有一般年纪的女孩走过，眼睛像掉在苏寒身上了似的，临走时才会瞄两眼苏佳忆。

        不过她也不气，反而心情越发的好，也学着苏寒微微扬起头。

        “我今天本来想骑电动车的。”苏寒说。

        她侧头看他，嘁了一声，说：“也不让我坐，骑不骑和我有什么关系。“

        他笑了：“你怎么这么记仇？”

        “对，我这人没别的，就是记忆力好，”她挑眉毛，“所以你以前欺负我，我都记着呢。”

        他瞪大眼睛看她：“哪有？！”

        她也瞪大眼睛：“你敢说没有？！”

        随后两个人就看着对方的样子笑了出来。

        一路开着玩笑走到街口的肯德基，他先一步推开门，让苏佳忆先走进去。

        “吃这个？”她一边往里走一边问。

        “不满意？”

        “我就问问。”她落座，仔细查看桌子上有没有上个顾客留下的油渍。

        正看着，一只干净细长的手带着纸巾擦拭过来。

        她抬头，正对上苏寒无奈的目光。

        “你还有随身带纸的习惯？”她调侃，“够精致啊。”

        “你以为都像你？”他回嘴。

        苏佳忆从兜里拿出一小包纸巾，举到他面前：“我也带了。”

        举得太近，他定睛去看的时候不小心成了对眼，虽然只有一瞬间，但苏佳忆还是笑得前仰后合。

        “我应该拿手机给你拍下来的。”

        说到手机，她突然想起来自己的新宠，赶紧拿出来和他炫耀。

        他还沉浸在被她捉弄的恼羞成怒中，低头擦桌子不理她。

        “苏寒你看啊，”她把手机往他面前伸，“我有新手机了。”

        他看到了那个白色小巧的手机，想起什么似的猛地抬头，说：“以后你不许挂我电话。”

        苏佳忆一愣，说：“我什么时候…”

        苏寒耷拉着脸看她：“刚刚。”

        她想起来，出门前确实是自己先挂的电话。

        “凭什么？”她不服。

        “就是不行啊。”他皱着眉头，却看不出一点生气的意味。

        “我偏要挂。”

        “那你别给我打电话。”

        “是你给我打的。”

        苏寒哑口，看着对面大战告捷般冲自己咧嘴笑的女孩，气不过，说：“那我不给你打了。”

        苏佳忆撇撇嘴，不理他，低头把玩着新手机。

        像赌气一样，苏寒也不出声，拿出自己的诺基亚，装作玩得很认真，可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一遍遍重复着打开功能表和回到主屏幕的操作。

        突然她的手机传出叮咚的清脆声响，来信息了。

        苏寒悄悄抬眼瞄了下。

        是倪清月发来的：【换新手机啦？】

        苏佳忆回复：【你怎么知道，我正要告诉你呢】

        【哈哈，我给妈妈打电话，她告诉我你换新手机新号码了】

        新号码。

        苏佳忆这才想起她还没存苏寒的电话。

        “你电话号码多少来着？”她抬头问他。

        他像胜利般露出得意的笑容，手心向上伸开，示意她把手机拿过来。

        她会意，乖乖把手机放在他手上。

        只是抽回手指时，指尖划过他靠近大拇指的手心处，不长不短肉粉色的指甲挠的他心慌意乱，翠白色的耳朵蓦地红了。

        他握紧手机，低头输入号码，只觉得夏天来的太快，太阳太大，气温太高。

        慢吞吞存完自己的号码，他把手机放到她面前，站起来问：“吃什么？”

        苏佳忆扭头去看挂着花花绿绿牌子的柜台，过了好一会才转回头，笑嘻嘻说：“都行。”

        苏寒笑着翻个白眼向柜台走去。

        她坐在桌前看他的背影，手指突然触碰到放在桌上的手机，好像在提醒她，就现在，刚刚好。

        于是她拿起手机，打开相机，对着他清爽的背影按下中间的拍摄键。

        “咔嚓”一声，声音很大，周围的人纷纷闻声看过来。她抱着手机埋起头，仔细看着这个手机里第一张照片。

        嘈杂的人群，男男女女和小孩子，他站在中间，抱着手臂抬头看菜单，很瘦，但很挺拔，安安静静却像带着光环，让人挪不开眼。

        他再回来时端着满满当当的餐盘，汉堡可乐薯条鸡块烤翅蛋挞栗米棒，一应俱全。

        “太多了吧。”她震惊。

        “你…能喝冰的吗？”他往前探探身子，悄声问。

        苏佳忆微张着嘴看他：“为啥不能？”

        他从餐盘里拿出一杯可乐轻轻晃了晃，有冰块撞击的声音，放在她面前：“那你喝这个。”

        苏佳忆学着他的样子拿起餐盘里另一杯可乐也晃了晃，没有声音，也没有那么凉。她这才明白他的意思，笑起来看他：“谢谢。”

        “谢什么，”他不看她，“别想多了。”

        两个人对着一桌子美味静坐，谁也不动。

        苏寒：“吃啊。”

        她笑了笑，点点头：“嗯，吃。”

        还是没人动。

        “你不爱吃？”苏寒问。

        “没。”她急急否认。

        当然不是不爱吃，谁会不爱吃肯德基呢，只是好像无论怎么小心，汉堡吃起来都没什么美感。

        本以为早就习惯和他对桌而坐，可是身边少了两个人，此刻紧张又涌上心头。

        像是看穿她的顾虑，苏寒伸手抓了个汉堡，大口咬着。

        她小心翼翼盯着他，好像吃起来也没那么狼狈，还挺好看的。于是也打开盒子，拿着汉堡咬了小口。

        “对了，昨晚题还没讲完。”看着他挤番茄酱的样子，苏佳忆说。

        他却停顿了手上的动作，抬眼望她，渐渐勾起嘴角笑：“你昨晚有好好听吗？”

        只有一瞬间慌乱，她马上稳住神态，说：“当然。”

        他笑意越发明显：“听懂了吗？”

        “差不多吧。”

        苏寒咬了口汉堡，又吸了口可乐，不慌不忙开口：“我是理科生。”

        正想问然后呢，她倏地反应过来。

        他是理科生，她是文科生，文理科的数学卷子不一样。

        看着她尴尬的样子，苏寒仰头大声笑着，过了一会才臭屁地说：“你想和我聊天就直说啊，还打着问题的幌子。”

        她低头想了想，悻悻地转移话题：“你快看看我征文有没有错别字。”

        “不用看，我知道你不可能有错别字。”他还在笑着。

        她突然抬头，眼里闪过狡黠的光：“那你昨天怎么回事？”

        这回轮到苏寒愣住，他移开目光，干干咳了两声，不回答。

        “你想约我出来就直说啊。”她噙着笑歪头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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