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临终遗言

夜还是那样的黑，天空也还是那样的诡异，一切都是静悄悄的模样，就连夏日里最常见的虫鸣都在今夜听不到了。

        观风殿

        “太子？”听到那声，婉儿向那儿望去，只见一身明黄色衣衫的太子站在台阶下，眼神微怒的看着自己。

        见此，婉儿连忙将手从张易之的袖中缩了回来，因为袖子都很大，也看不出什么来，婉儿连忙走了下来，来到太子身边，福了福身子道：“臣妾见过太子殿下。”

        太子看了看婉儿，又看了看依旧站在那儿的张易之与张昌宗二人，面上稍稍缓和了一些，挥了挥手道：“起来吧。”

        “多谢太子殿下。”

        “臣见过太子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等到婉儿站在太子身边的时候，张易之便带着张昌宗给太子殿下行礼，他不愿让婉儿为难。

        见状，就算是太子再怎么不舒服也是不能发作的，牵着婉儿的手走到他们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们道：“平身吧。”

        “多谢太子殿下。”

        张易之知道这是太子殿下特意给自己的一个下马威，便也不多说话，规规矩矩的行礼谢恩。

        一旁的婉儿见此，也不好多说什么，握了握太子的手，问道：“殿下这个时候来是不是要见皇上？”

        闻言，太子才想起了自己来这儿的目的，点了点头道：“恩，本太子听到皇上身体微恙，心中很是担忧，便来此看望皇上，以好体现本太子的一片心。”

        听此，婉儿便扶着太子走进了殿内，还在太子的耳边轻声说道：“皇上一直在殿内，若是知道太子来，定会开心的。”

        看着他们二人离开的背影，张易之的心里就像是被人拿刀戳了一样，终究是自己无能，竟然要眼睁睁的看着她跟别的男子走，还要陪着笑脸，可是她的笑终是没有笑到眼角。

        一边的张昌宗看到大哥眼里的苦楚，走到大哥身边，轻拍了大哥的肩膀道：“大哥，人已经走了，我们也走吧。”

        听到弟弟的声音，张易之最后再望了一眼那灯火通明的地方，带着忧伤离开了。

        婉儿陪着太子进了殿内，遣退了众人，来到皇上身边，示意太子靠近。见此，太子缓缓的走到皇上身边，虽说她是自己的母亲，但是她的狠毒也是自己最忌惮的，万一她并不是真的昏迷了，而是有意为之，若是自己一个不小心很有可能会和大哥、二哥一样。太子看清了婉儿眼中的意思，想了一会儿说道：“娘，显儿来看你了。”

        婉儿见太子明白自己的意思，便示意太子继续说下去。

        见此，太子接着说道：“娘，儿子知道你生病了，心里一直不安，便偷偷地来看看你，娘，儿子知道你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儿子好，儿子也明白娘对儿子是最好的，娘，您可千万不要吓儿子，前阵子儿子的孩子没了，香儿如今也是万分伤心，儿子可经受不住这样的打击了，娘，你一定要好起来，等你好了之后，儿子天天给你做酥点吃，娘，儿子近来又学了另一种新的糕点制作方法，等娘你好了之后，儿子就做给娘吃，娘，你说好吗？”

        太子在这儿自顾自的说着，听得一边的婉儿都感动的眼眶湿湿的，太子的眼睛也是红红的，就算是她再怎么对自己不好，那也是自己的母亲，是父皇最爱的女子，是自己的生身母亲，而且当年之事全是自己的过错，若是自己站在母亲的角度的话，也会做出与母亲一样的选择，母亲那么做是一点儿错都没有，如今见到母亲躺在这儿，整个人看上去都憔悴了许多，也没有以前精神了，太子的心里很是不好受，拿起手边的锦帕轻柔的为母亲擦手、擦脸，还有擦脚。

        就在太子为母亲擦脸的时候，竟然看到母亲的眼角流下了泪水，见到这个的时候，太子怔愣了许久，而后缓缓的将那滴泪水擦干了，一切就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站在一边的婉儿自是没有看到那一幕，但她就是觉得今天晚上的气氛很是不对劲儿，依照自己对太子的了解，他不会与皇上说这样的话，当年皇上对太子做的事儿可是让太子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啊。

        “太子，如今天色已经晚了，您还是早些回去歇息吧，这儿由臣妾伺候着，明日一早您还要上朝呢。”婉儿见太子似有意要在这儿过夜的样子，便小声提醒道。

        听到婉儿的话，太子摇了摇头道：“婉儿，你下去吧，本太子还有一些事要与母亲说，今晚上就由本太子守夜吧。”

        “太子？”当听到太子这话的时候，婉儿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了，方才太子说了什么？

        见她没反应，太子沉声再次说道：“你下去吧，本太子还有些话要与母亲说。”

        闻言，婉儿也听出了太子语气中的不悦，便不再说什么了，福了福身子离开了。

        “嘭”的一声，殿门被关上了，就在这一瞬间，床上的武皇睁开了眼睛。

        “儿臣见过母亲。”太子像是早就知晓似的，站起身来行礼道。

        见此，武皇看了看他道：“起来吧。”

        “是。”

        “来，坐为娘的身边来。”武皇看着太子说道。

        听到皇上的话，太子恭敬的了走了过去，坐下了。见到他这幅模样的时候，武皇幽幽的说道：“显儿啊，这儿就我们母子两个人，没有什么皇帝与太子的，你就与为娘说一说话，可好？”

        听此，李显一愣，不敢相信的抬起头看着母亲，这是……？

        见到他这样，武皇笑了笑道：“方才你在我身边说的话，我都听到了，若是为娘这次真的能够逃过这一劫，你可得答应为娘，要做酥点给娘吃。”

        当李显听到皇上这话的时候，心中的震撼已经不能用语言来形容了，眼眶渐渐湿润了，不敢相信的看着娘亲，嘴唇打颤的说道：“是，是，儿子知道。”

        见他不再似先前的拘谨了，武皇也觉得自己的身子不舒服了，也不耽误了，直接说道：“显儿，娘的身子娘自己清楚，娘也知道娘的时间不多了，今日娘与你说的话，是娘与你说的体己话，你一定要时刻牢记，明白吗？”

        见娘这幅谨慎的样子，李显也知道娘如今这是回光返照，便点了点头。

        见此，武皇便说道：“显儿，当初娘并不是不想让你当皇帝，而是不愿让你早早的成为众人眼中的羔羊。显儿，等娘走了之后，你在神龙殿里的北边数第三根柱子的顶端找到一个锦盒，里头放的是娘的诏书，传位给你的诏书。”

        “娘？”听到娘的话，李显有些震惊了，难道娘早就要将皇位传给自己吗？

        “但是显儿你记住，等你凳上皇位之后，一定要善待武家的人，他们的罪过都是因为为娘，若不是为娘，他们也不会成为如今的状况，显儿，你明白娘的意思吗？”武皇看着李显，眼神中看似询问，实则是在考验他，若是他说的不符合自己的心意，那武皇也能够让他登不上皇位。

        李显虽说不是贤能之人，但也是能够听得出母亲话中的意思的，站起身来拱手道：“儿子明白母亲的意思，他日若是儿子登基，儿子定会善待武家的人，不会赶尽杀绝。”

        “恩，”只见武皇点了点头，继续说道：“还有显儿，你定要当心你身边的韦香儿与你们的女儿安乐，他日若是你登基的话，一定要将权力牢牢的掌握在自己的手中，千万不可落入他们之手，狄仁杰、张柬之等人都是可靠之人，你定要好好的倚重他们，有他们在，李唐才不会乱，你的性命才能保住，明白吗？”

        听到娘的这番话，李显有些疑惑了，要说香儿的话，自己还是能够理解一点儿的，但怎么连安乐也算在内了，这是怎么一回事儿，要说这安乐可是嫁给了武家的人，怎么娘连自己家的人都不放心呢？

        武皇像是知道他的想法似的，看着他接着说道：“想当年你刚刚登基，竟然说出了要将皇位给他韦玄贞的时候，你当真以为他韦玄贞就是一点儿这样的想法都没有吗？显儿，你也应该知道这么多年来，你身边的女人走的走，散的散，惟独只有一个韦香儿留在你身边，你固然可以说她对你是情深意重，但是娘是过来人，她的心思娘看的是一清二楚，她绝不简单，她的父亲也不简单。”

        听到娘的话，李显就算是再怎么不愿相信，也是不得不相信的，便将它牢牢的记在了心里：“儿子明白，谨遵母亲教诲。”

        见此，武皇很是疲惫的闭了闭眼，幽幽的说道：“显儿，若是你担心以后的话，你可以求救隐太子的遗腹子，他能够帮你。”说完，武皇便又沉沉的睡过去了，就像是许久为得到休息的人，一沾枕头便睡着了。

        看到娘又躺下去了，李显仔细了看了一眼，见还有呼吸，深深的叹了一口气，走到娘的身边，为娘盖好被子，看着娘苍老的样子，心里也是心痛，掖了掖被角，坐在一边准备为娘守夜了。

        可就在这时，整个上阳宫看似平静，实则却已经是暗潮涌动了，趁着夜间换岗的功夫，方敬晖已经悄悄的将整个上阳宫里的守卫都换成了自己的人了，如今就静等着狄大人他们发出的号令了。

        “怀英兄，你看这……？”张柬之指着前面守卫森严的观风殿，很是困难的皱了皱眉头。

        只见整个观风殿就像是铁桶一样，里一层外一层的包裹着，狄仁杰看着这样的状况，这心里就疑惑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怎么昨日还是平平常常的模样，如今这一下子竟然变成了这个样子了，难道有内奸？

        狄仁杰低头想了一会儿，忽然脑中灵光一闪，将袖中的信号弹打开，放到空中，此信号弹不是寻常的信号弹，而是如同云朵儿一样，在黑夜里根本看不出什么，只有当事人知晓。

        一边的张柬之见到这个的时候，疑惑的看着狄大人道：“怀英兄，你这是？”

        见此，狄仁杰小声说道：“柬之兄你放心，此人会来帮我们的，如今这观风殿竟然是这样的一个状况，我们也不能硬闯，只有等待能人相助了。”

        张柬之听到他说的如此含糊，虽说心中疑惑，但也不再多问，毕竟能够得到怀英兄赏识的人定是个有能耐的人。于是张柬之便站在一边，静待佳音了。

        上阳宫外

        “主子，你看。”一身玄衣的妖颜指着夜空中的信号弹说道。

        顺着妖颜的手望去，玉重纱果真看到了许久未见的云朵儿，今夜的玉重纱穿了一件蓝色的夜行服，带着许久为戴的银色面具，当听到妖颜这话的时候，面具下的嘴角微微一扬，没有任何情感的说道：“妖颜，时候到了。”

        “是。”话音一落，就见一群身穿玄衣的人一个个跃向空中，最后消失在了慢慢长夜之中。

        看到如此的场景，玉重纱满意的笑了，看来这些年妖颜很是努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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