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 光明的尽头是什么

橘色的灯光下空空如也的房间，干净的地板可以席地而坐，而最吸引人的莫过于那透明的玻璃一样质地的墙。我能够看到从这艘潜艇旁游过的鱼，它们有的尾巴漂亮的如同花朵一样绽放，有的则懒散到连尾巴都懒得摆动一下，就那么静静地飘过去，再飘回来。

        “好神奇……”

        我凑过去，伸手摸了一下内壁，果然是玻璃质地。

        “只是这样不是很危险吗？万一我们被人发现了怎么办？”

        我好奇地转过过看大卫，后者好笑地摇头，“你是傻瓜吗，外面的人是看不到里面的，不然现在我们早就被人追踪了，你还能这么悠闲自得地看鱼？”

        我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原来如此，看来我们真的很安全了。”

        大卫叹了口气，“对啊，很安全，牢笼一样。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也出不去，我们就这样耗着，谁也不会拯救谁。”

        “如果不想回去的话不要勉强自己，我们说不定也可以帮你。”我担忧地看了他一眼，这样忧郁的大卫我还是第一次见，之前的他都像太阳。永远灼热，永远高高在上，也永远闪亮。

        “先帮帮你自己吧，看看你的生活都困顿成什么样子了……”

        “我的生活一直都是这样困顿的……”

        我席地而坐，倚着身后的墙壁看着眼前的景色，虽说这二十年来日子跌宕起伏的像是过了一生，但是却因为这些困苦，我才得已看到旁人不曾见过的奇迹。我见过了开在墙壁上的新鲜雏菊，露珠滑落的时候太阳恰好从海平线上跳出来。

        我见过漫山遍野的玫瑰花海，我见过我喜欢的人从万米高空一跃而下只为带我逃离，我见识过最耀眼的星星除了我手指上的这一颗，剩下的全部都在他的眼睛里，我在他的眼睛里看过彩虹，我从玻璃穿过踩到金色沙滩的那一刻，我的婚礼。

        让人此生难忘的婚礼，便是在那里举行的。

        “我早就已经做过一次新娘了，我的一生的高光时刻已经完美度过了，也没有什么值得留恋了。”我笑着转头，大卫正凝神望着我，目光与目光交汇，必须要有一个人闪躲。而这次躲开的人，不是我。

        “如果有人带你走出了这场困顿呢？”

        他摸了摸新的口袋，从里面掏出一只雪茄,“你跟我离开，这些麻烦事从此以后便不会再来招惹你。”我噗嗤一笑，“玩笑不是这样开的，我跟你走，怕是第一天就要被扫地出门了。”

        “也是。”他故作轻松地摊了摊手，“我来个玩笑而已。”

        气氛变得莫名尴尬，我手指揪着长毛地毯上的毛，这里怎么到处都是这样的地毯，一艘潜艇却像是身处在豪华酒店一般，一边想着，手也没有停下来过。

        “再拔下去，那块就要秃了。”大卫叹了口气，“哦，抱歉……”

        我慌忙松开罪恶的手，可惜已经缺了一块了，面面相觑。

        “或许你，有没有闻到一些烧焦的味道?”我为了打破这尴尬，嗅觉突然变得灵敏，大卫默默低头，烟蒂明明灭灭，和他脚下的地毯一起，火星眨着眼睛。

        “……”

        “快!快去看看究竟是哪里!”

        尖锐的警笛声响彻整艘潜艇，我和大卫像是从河滩上被打捞起来的狼狈的狗，灰溜溜地走出了那个房间。站在门外的人见到我们硬是一个急刹车，一行人像是塔米诺骨牌一样一个一个地撞在了一起。

        “少……少爷……”

        “不用看了，已经自己灭火了。”

        大卫冷着一张脸，吐掉了湿透的烟蒂，大踏步地朝前走头也不回一下。我尴尬地看着自己身上被打湿的t恤，不禁有些发愁。我要到哪里再去找一件干净衣服?

        正一筹莫展之际，高跟鞋的声音又响起来，在我眼前停下。

        我不用抬头就已经能够想象到，面前是一张多么刻薄和高贵的脸。

        “关小姐，请随我来。”如果有情绪测验计，那这句话里的不情愿至少有百分之二百，我讪讪地抬起头，“谢谢……”

        “不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她面无表情地转过身，“我只希望在您下船之前，不要再制造任何麻烦了。”我本想解释一下这件事与我毫无关系，后来想想还是算了，她估计会以我把过错推到大卫头上为由，好好地数落我一顿。

        “请自己挑选一件合适的衣服，虽然是在海面下，但是个人仪表还是要注重一些的，这里的每一个女孩都比你看起来要更像一个女主人，您应该好好反思一下究竟是为什么了。”

        额……这个好像不是很需要反思，因为毕竟……我也不是很想做这里的女主人。

        衣柜的门被推开，映入我眼帘的清一色皆是牌子货，几乎每一件拿出来都让人赞不绝口。我看了一眼身旁侯着的女人，她的眼睛正在上下打量我，最后轻车熟路地走到了其中一个衣架旁，拎起了一套看起来中规中矩的小香风套装，但是背后却又是意想不到的镂空花纹“这个恰好是您的尺码。”

        “真是合身呢……看来这船上经常会有年轻女孩来玩呢……”我不是很情愿地接过来，每次穿这样的衣服坐下去的时候都要收腹，不然小肚子就会让整个造型垮掉，做美女实在是太难了。

        “看来关小姐并不是很了解神迹这个牌子。”

        她淡淡地合上了衣柜，把钥匙重新放回了自己的口袋，我微微皱了皱眉，神迹?那个高端又神秘的时装品牌，五年才会出一次新款，每次的秀场都是在人意想不到的地方举行，从山巅到旷野，森林到花海，以至于最后的墓地和教堂，几乎场场都能称作是艺术界的天花板。

        这根本不是在走秀，而是在重新开辟一个世界，难道大卫和这神迹有关系?

        “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我拿着衣服楞楞地看着她，后者骄傲地昂起了下巴，“我们便是神迹的创始人，而大卫少爷便是让神迹重新回到巅峰的钥匙，如今，终于是他回家的时候了。”

        他们只想让他回去重振旗鼓，但是却都选择忽略了他眼里的抗拒。

        “可是他万一不想回去呢？你们就这么强行把他捆了回去，被束缚起来的思想还能做出什么样的艺术品?”

        “艺术本就是带着镣铐舞蹈，少爷出门历练了这么多年，早就知道了其中深意。我们也只不过是让他知道，只有这条路才是最正确的。”她平淡地推了一下墙壁，后者自动地打了个转，转出来了一扇镜子。

        我看着镜子里的我，脸色苍白，面容憔悴，没有一丝元气可言。

        可是即使是这样的我，眼睛里还是有关的，我还是知道下一步我究竟是要做什么的。

        可是大卫不知道了，他整个人黯淡下去，像是从云端，坠落到海底。

        永无止境地沉了下去。

        “事实证明，你们必定是错误的。”

        “与其把心思放在别人身上，还是多想想自己。”

        她面色平静，丝毫没有因为我的话语而有丝毫的情绪波动，“那个女孩已经动过了手术，据我所知她是陆雷霆的妹妹，但是她却丢了一根手指。还请关小姐好好斟酌这其中缘由，如果情况一发不可收拾，我会率先选择放弃你。”

        她表情严肃，不像是在说笑，而且以她对我的态度，这很明显是赤裸裸的警告。

        警告我快点想办法怎么压制住陆雷霆的怒火，我叹了口气，这怒火应该是不可能平息下去了。

        “那就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丢根手指总比丢一条命强。”

        她冷哼一声，“那就拭目以待，看她会不会领您的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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