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借粮

一天苦战，一败涂地，众人心情都很抑郁，晚上喝了点酒，各自回帐歇息。夜半三更，几条黑影闪入营地，轻松地放倒了哨兵，三条黑影聚集在苏浪的帐外，聚头商议了一下，一人挑开帐门，另外两人翻滚而入，分左右两路夹攻躺在床上的苏浪。

噗噗两声，利刃刺破军毯扎到了什么东西，东西很硬，不似人的身体。二人大惊失色，闪身撤退，四下里灯火通明，早有伏兵杀出。

司空百岁肩扛一柄战锤，笑嘻嘻地对两个蒙面杀手说道：“半夜劫营，好手段！可惜都是我们玩烂的，还有没有更高明的手段？哈哈，你们这些蠢货，打仗就打仗嘛，学人家用计谋，真是班门弄斧贻笑大方。”

两个蒙面人见他们的同伴已经被擒，大惊，一人纵身而起，朝司空百岁的脸甩出一箭。司空百岁侧身避开，站在他身后的一名甲士却躲闪不及，箭矢直透咽喉，当场毙命。

“是袖箭！放箭，放箭！”芈阗惊慌失措，大叫道。

四下箭如雨下，两名刺客当场毙命。

这时间，苏浪带人从营外回来，三名刺客入营行刺时，他带人将埋伏在营外接应的另外四名刺客擒获。众人打起灯笼，照的四周通明。苏浪将插在甲士咽喉上的箭矢拔下来，箭镞是铁质的，制造精良，显然出自中土工匠之手，上面没有任何军队的标志，初步判断应该不是被走私的军用物资，粗糙的箭杆也可以佐证这一判断。

苏浪推测，这箭矢是蛮族聘请或奴役的中土工匠所制，不过眼下制造规模尚小，所造弓箭只能装备给特种作战部队，例如这些刺客。

“连夜审讯，务必搞清楚他们的真实身份。”

“好，我亲自督办。”芈阗一口应道，白天的大败皆因两名都尉擅做主张，跟苏浪并无直接关系，而且败阵之后，苏浪并未惊慌失措，反而精准地判断出蛮人入夜后必来劫营，并且做了充分的准备，这才一举挫败了蛮人的阴谋。

蛮人懂得制造弓箭，使用刺客，而且还弄出了袖箭，这让芈阗十分紧张。千百年来，人族之所以能压制蛮族，靠的是文明和智慧。若他们也开始了文明开化，攻守之势会瞬间逆转，这实在不是一个好兆头。

必须得赶紧弄清楚这一切，芈阗想着，忧心匆匆地带着两名家将审讯俘虏去了。

司空百岁跟着苏浪进了营帐，将那柄带血的袖箭拿了出来：“这种刺客用的暗器，根本不是一般匠人能仿造的，表面粗糙只是掩护，实际十分精巧。这种东西蛮人怎会有？不是说他们野蛮不开化吗，都会使用职业刺客了，还说不开化？”

苏浪刚才当众说箭矢是蛮人奴役或聘请的中土工匠所制只是为了安抚人心，这样精良的箭矢根本不可能是普通匠人所造，甚至连一般的军工作坊都无法制造。这是地地道道的刺客用箭，只是为了掩饰来源，将表面处理的很粗糙。

“蛮人的确是在文明开化，但那不是一时半刻的事，乐观点也要百十年。这几个刺客都很职业，我猜应该是小海地的刺客。”

“小海地刺客？你说的是大名鼎鼎的中州小海地刺客团？”

“小海地位于中州、西州、林州交界处，典型的三不管地带，数万年前那里是一个巨大的咸水湖，湖水与海水类似，湖中奇异的怪兽数不胜数，绝对是人族的禁区。近世以来，湖水干涸，这里变成了一块戈壁荒漠，那地方背山面河，气候恶劣，土地贫瘠，百姓极度困苦，为了生存，他们便苦练杀人手艺，化身为人见人怕的刺客。小海地的刺客拿钱办事，效率高又公道，第七王朝时便名震九州三百郡。中州的商帮聘请他们对付竞争对手，朝中的高官显贵也是他们的优质客户。”

“所以只要蛮人付得起钱，也能聘请他们？”

“必须是，那人钱财，与人消灾，这是他们的宗旨。这箭矢虽然粗糙，却十分实用，而且可以掩人耳目。若刺客是蛮人自己的，何必掩人耳目，依他们的性情巴不得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呢。”

司空百岁摸了摸下巴，微微点头：“似乎也有些道理。”

“哎呀，不好了，不好了。”芈阗匆匆忙忙闯了进来，脸色寡白，满头大汗。

“怎么啦，不要急，慢慢说。”

“死，死了，全死了，被俘的蛮人刺客全死了。”

“死了？！”司空百岁失声叫道，“怎么可能，小海地的刺客拿钱办事，从来把命看的比天还重，他们怎么舍得自杀？”

“小海地刺客？他们，不是蛮人刺客？”

“我们刚才还怀疑他们是蛮人雇佣的小海地刺客，因为他们很职业。但，既然他们选择了自尽，我们的怀疑只怕是错的。对了，他们是怎么死的？服毒？”

“是的，服毒！他们把自己的一颗牙齿掏空，将剧毒封入蜡丸藏在牙洞里，封以树胶，危急时刻，用舌头将树胶舔开，嚼碎蜡丸，人就没救了了。”

苏浪苦笑了一声，问司空百岁：“他们到底是什么人？”

司空百岁两手一摊：“我猜他们就是蛮人，否则他们不应该自杀。小海地的刺客杀人是工作，赚钱是为了享受，绝不会为此搭上性命，这也是他们一直被常武团压一头、始终做不了头牌的原因，贪生畏死，自然无法做到最好。另外，我猜是蛮人花费重资聘请了小海地的刺客做教习，否则学不来这些古怪手段，掏空牙齿藏毒，亏他们想的出来。”

“这么说，蛮人的确开化了，竟然懂得聘请刺客训练刺客。”

“如今看确实是这样。”

“可是，为何聘请的不是常武团，他们不是更有名？”

“常武团杀人就是为了杀人，不图名，不为利，自然不屑去给什么人当教习。”

这实在是一个极为重大的发现，蛮族已经开始文明开化，传说中食古不化、古板守旧的蛮族已经开始了文明开化的征程，这对中土究竟意味着什么，答案只有天晓得了。

苏浪当下安排芈阗去将这一讯息报知芈长乐，并请求支援。

二日天刚蒙蒙亮，蛮人就向苏浪的大营发动了攻击，苏浪拔营撤往山顶一处烽燧废墟驻扎，居高临下，一连打退蛮人六次进攻，杀伤两百余人。

山顶烽燧虽然地势险要，却没有水源，当初是不得已退守于此，若蛮人坚持围困，苏浪坚持不了三天就得全军覆没，好在蛮人无此耐心，一看骨头太硬啃不下来，便撤军而去，休息了一日又来攻打，苏浪早带人跑了。

如此，在城外山林里打了三天游击，苏浪毫发无损，倒杀伤了千余名蛮人士卒。经此一役，众人信心大增，在蛮人面前再无惧意。此时各路大军陆续赶到龙尾城外，联营数十里，总兵力不下十万，各军之中资历最深、军阶最高的是海州大总管、上将军乌世冠，遵照朝廷的规制，诸将推举乌世冠为联军主帅。

芈长乐此刻仍在来龙尾城的途中，道州军在龙尾城下只有他这一部，苏浪问芈阗：“按照规矩，我是否应该去见乌大帅？”

芈阗道：“既然他是各军公推的统帅，你应该去见一见。”

司空百岁道：“见什么见，咱们可是打了败仗的，虽说是事发有因，但这种事怎么说的清，万一他神经起来，一刀剁了阿浪，找谁说理去。”

芈阗道：“那不能，阿浪是道州军的大功臣，一战而成云麾骑士，他岂敢滥杀？”

司空百岁道：“你也说了阿浪是道州军的功臣，可他是海州大总管，诸将推举他为主帅，他为了立威杀几个将领有何稀奇？”

二人争执不下，苏浪笑道：“我是道州军先锋官，他要杀我也不那么容易。军中已经断粮，将士们天天啃树皮怎么行，我去见见乌大总管，求些粮草，若是被拿，你们就去找麦将军救我。”说完不顾众人劝阻，带了一百士卒前去乌世冠大营。

龙尾城隶属海州，天子被围，海州出兵最多，营盘最大，占据的风水也最好。苏浪刚一进大营，就被缴了器械。起初说是带去见乌世冠，后来又反悔，说要治苏浪的败军之罪，亏得随行有人懂得条例，极力辩解，海州军这才带着苏浪去见乌世冠。却在内行辕门口，用一条麻绳捆了苏浪等人的手脚，理由是蛮人刺客太多，他们要确保大帅的绝对安全。

想想缺粮的三百弟兄，苏浪忍了，海州亲军将苏浪牵在门口站立，一口气等了两个时辰不得乌世冠召见。暴晒之下，苏浪身体水分流失极大，求水喝，不给。又等了半个时辰，大帐里走出来一个青年将领，领着两个伴当，吊儿郎当地走到苏浪面前，乜斜着眼将他打量了一番，问道：“你就是败军之将苏浪，三千人马死的只剩三百，你怎么还有脸活着，若是我早一头撞死了。”

苏浪道：“战败之责由我一人承担，我军缺粮，请贵部支援。”

那小将道：“要粮食，可以，叫他们到我营中，接受我军改编，自然有粮食给你。”

苏浪笑道：“道州军、海州军都是天子爪牙，兄弟友军，岂可擅自更改编制？”

那小将道：“是吗，你们既然不同意，那我也没办法，我们远道而来，粮食也有限。再说了，这粮食是给勤王救驾的勇士吃的，败军之将还是回去啃树皮吧。”

说完哈哈大笑，扬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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