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傀儡之物

神京城，紫金城，承天门外，负责外围警戒的监门卫士卒坚持要搜查司空百岁随身携带的一个包袱，司空百岁坚决不肯让步，正僵持之际，太子詹事陈时维走了出来，咳嗽了一声向司空百岁喝道：“禁宫有禁宫的规矩，岂可因人而破，速将包袱打开。”

司空百岁这才悻悻地将包裹打开了，是一块硕大的玉石。

“您几位可仔细察看清楚咯，这里面可曾藏有窝弓、毒药、炸天雷，又或者天生妖灵，是什么邪祟害人之物？都看看，看清楚咯，看仔细咯，咱们认认真真心平气和打起十二分精神来查看，甭着急不要乱，仔细看。要是这玩意进宫惹了祸可不管我的事啊。”

司空百岁人前丢了面子，现在必须找回来，故意发狠找茬。

监门卫的甲士根本不理睬他，他们仔细检查了这块玉石，挥手示意放行，司空百岁却把东西往苏浪怀里一塞，瞪了陈时维一眼，嘿嘿道：“人家不欢迎咱，咱没必要去讨这个闲气，你们忙吧，我走了。”说罢倒背了双手扬长而去。

紫金城的每座宫门都有神将门布设的像阵，不仅防御灵族也能“劝退”灵兽。司空百岁其实根本无法靠近，这个道理他不是不懂，只是有些不甘心这趟大泽之行的功劳、苦劳都被苏浪一个人享用了，故而怀着一颗侥幸的心跟了过来，但事实再一次告诉他这里真不是他该来的地方。

承天门的城楼上盘踞着三条火龙，正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他若敢再向前一步，那三条火龙就会立即向他扑来。

火龙是像阵引动真阳气拟化的，虽非实体却威力无穷。

除了这三条威武霸气的火龙，承天门内外广场上巡弋的阴兵对他也很不友好，这些阴兵披挂着普通卫士一样的甲胄，一眼看去并无出奇之处，实际上他们的战斗力跟普通士卒也确实相差无几，但与人卒不同的是阴兵对灵族和灵兽的气息异常敏感！

眼看着一队阴兵停住脚步，虎视眈眈地望着自己，司空百岁小心脏跳的扑通扑通，那还有心思久留？这些面无表情的家伙，虽不像火龙那般张牙舞爪，却个个冷血无情，出手狠辣，说杀人就杀人，事先不会有任何征兆。

司空百岁很快做出了权衡，三十六计走为上。

面对监门卫的质疑，苏浪解释道：“乡下人脾气大，诸位多包涵。”说罢跟着太子詹事陈时维一起进了承天门。

承天门内是神京城的第九区，别名紫金城，依地势分为九阶，最外围的一层（第一阶）叫皇城，环城街两侧分布着三省六部二十四司、各寺院监卫所衙门。是王朝的政务中枢，所谓的“外朝”。与“外朝”相对的是“内宫”，从第二阶开始一直到第八阶结束，依山就势分布着大大小小数百座宫台园林，上千处楼堂馆院，是未成年皇子、妃以下宫人的居住区。

第九区第九阶，俗称四方城，雄踞山巅，不仅是紫金城的最高处，也是整个神京城的制高点。城是四四方方的一座城，城中心的大明宫却是一座圆形宫苑，这里是皇帝、皇后、太后、皇太子、妃以上宫人的居住区，大明宫之外分布着宫务局、内枢密院等机构。

少阳院，别称东宫，位于大明宫之内，是皇太子的居所，原本有单独向外开设的门户，赫连崇安叛乱后，少阳院的对外门户便被封闭了起来，外人要进少阳院就得先进大明宫，要进大明宫就得接受监门卫的盘查，宫变之后，这里的门禁严格的有些变态，而且越来越变态。

所有外臣必须脱光衣服，光天化日之下，接受最严格的搜查。

“这是什么？”监门卫横眉立目，玉石里有一些不同寻常的波动，这让他们很紧张。

“玉石。”苏浪淡淡答道。

“玉石？”

“殿下要的玉石，有什么问题吗？”太子詹事陈时维踱步过来，鼻孔朝天问道。

“啊，没有什么，循例盘问。”一名校尉上前来答话，他双手将玉石捧还给苏浪，态度很谦卑。

陈时维哼了一声，夺了玉石抱在怀里，瞥了眼赤条条的苏浪，禁不住咽了口口水，心里泛起一股酸水：年轻就是好哇，瞧这小身板，啧啧，老夫要是年轻个二十岁，不，三十岁，比他也不差。

穿戴整齐，苏浪跟在陈时维的身后径直朝少阳院走去。

少阳院内苑的一座水榭上，皇太子独孤赢韧单独召见了苏浪，身边只有陈时维陪伴。

“它，竟然会说话？”皇太子对这个伪装成玉石且能说话的骷髅头感到异常惊讶，“骷髅怎么会说话，这是什么古怪？幻术？”

“回殿下，这不是幻术，这骷髅是有魂魄的。”

“人死魂魄散，骷髅怎么会有魂魄？”

苏浪揭开骷髅眉心上的符箓，指着悬浮在颅腔内散发着幽蓝光芒的金珠说道：“有人利用像阵将人的魂魄禁锢在灵珠里，灵珠与骷髅结合后会让禁锢其中的魂魄觉得它还是活着的，此后的岁月里它会像人一样活下去。”

“人死魂魄散，人都死了，魂魄如何单独存在。”

“魂魄其实是两种东西，魂和魄，本质都是一种能量波动，在纯净结界里可以永世长存。初生之婴儿最是纯洁，犹如纯洁结界，可惜凡尘浊世里阴阳风太甚，日消月割，能量消散，故而需要源源不断地续入能量才能长存。人的肉身天造地设，可以为其续入能量，体魄结合而为人，人死魂魄散，失去庇护，终归于无。此像阵模拟纯净结界，使残存之魂不为阴阳风所侵害，故而骷髅不饮不食也一样可以存在。若是破了它的像阵，顿时魂飞魄散。”

这是现下对骷髅来源的最流行的解释，陈时维临阵抱佛脚，花了一晚上时间背下来，目的就是在太子面前露个脸。

独孤赢韧眼睛一亮：“你是说人可以不依赖肉身而存活，像阵能帮人死后留住魂灵？”

“啊，这个，老臣不敢妄言，苏将军在江南时曾拜名家学习神仙道，还是请苏将军回奏吧……”陈时维没想到太子会脑洞大开问出这样的问题，好在他老谋深算，不紧不慢地把皮球踢到了苏浪的脚下。

苏浪知道独孤赢韧在想什么，立即端出一盆冷水当头浇下去：“人的肉身天造地设，精妙绝伦，神知其道，人不可知。而像阵只是对‘天道’的模拟，有形似处，也有诸多的缺陷，即便是一个完全的魂魄投入像阵也不敢保证其纯洁和完全，何况魂魄一旦离开肉身就会被阴阳风所侵蚀，差之毫厘谬以千里，后果完全不可预料。这具骷髅，它的魂魄早已残缺不全，只是略有人的意识而已。实际上它早已忘了自己是谁。”

“唔。”皇太子对这个解释显然很失望，为了掩饰失态，他指着那颗蓝幽幽的灵珠：“这颗珠子就是你说的像阵？”

“是的。”

“我听他们说宫里到处都是像阵，用于祈福禳灾。对了，这个像阵怎么这么小？”

“回殿下。像阵可大可小，大的以高山为骨，大河为脉，列万民而动天地，小的也可以浓缩于米粒之上。时下泛滥的傀儡之术就是用灵物模拟纯粹结界，拘束魂魄以供自己驱使。而未腐败的尸体与骷髅又不同，它其实就是一个精巧的像阵，此像阵为天所设，非人力所为，若得利用，胜过无数的后天造像。两像阵互激后尸体可以重新为魂魄续入能量，这能量虽然微弱，但灵珠拘束的灵魂本也残缺不全，又有结界保护，故无须太多的输入就能造出傀儡之物。傀儡拥有前世的一些记忆，可以说话，甚至还能做一些其他的事。”

陈时维的这套说辞源自苏浪的点拨，他记忆有误，理解有限，早已漏洞百出，但忽悠独孤赢韧还是绰绰有余。

“其他的事？”

“譬如端茶倒水，舞蹈游戏什么的。”

“唔……”皇太子将信将疑。

“个中细节，殿下可召牛神功来问，他出身神将门，精通造像术。”

“那么这个东西，它……”

“骷髅虽然魂魄残缺，却保留着最核心的记忆，因此它说的都是实话。”

这一句很关键，皇太子默怔了半晌，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对苏浪说：“你辛苦了。”

苏浪起身告退。

目送苏浪离去后，独孤赢韧的脸顿时沉了下来，异常愤恨地质问陈时维：“北府司是否也牵扯其中？”陈时维心中一阵狂喜，自己布设了这么久的局，终于要有收获了。

“傀儡术只是造像术的一点皮毛，不能说就一定与北府司有关，这需要有进一步的证据。”

“证据？笑话！这样明白的事还需要什么证据？”独孤赢韧发了一通脾气，又对陈时维说：“悬铃儿越来越放肆，我绝不姑息。”

太子詹事道：“风气使然，也不能全怪郡主。”

“此风断不可长，让司夜监，还有北府司严查，我倒要看看究竟有哪些人卷入其中。”

陈时维愣怔了一下，忽然就有一种心惊肉跳的震撼：被人视作书生气十足的皇太子竟然能说出这样的话来，这道命令真是玄机重重啊，北府司的幕后靠山就是神将门，而傀儡之术本就是造像派的变形，可以想象没有神将门的介入根本就玩不起来，真要遏制此风，让司夜监查访也就罢了，让北府司介入，左手查右手那能查出个什么名堂来。

皇太子明知北府司与此脱不了干系，却偏偏还让他们来查，这份用心不可谓不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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