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亦真亦假

“但我有一事不明，一个圣师领着六位护法弟子在此承接神谕，灵族来此，岂非找死？他们究竟意欲何为？啊，我知道了，这次的神谕干系灵类一族的生死存亡，所以他们不畏艰险地过来了。”

苏浪被司空百岁吵的头疼，便道：“你闭嘴，烦死了。”又叹了口气：“真相总有大白的一天，大家分头找，看看神谕在哪。”

衣桐站着没动，目光盯着圣境魂师面前的一根龙骸骨，说：“就在这。”

圣境炼魂师的肉身座前，有一根龙骸骨，龙是通灵生物，炼魂师的最爱，故此炼魂师的身边发现几根龙骸骨并不值得大惊小怪，何况这根骨头又是那般的平淡无奇。

有价值的是龙骸骨上刻着的那一段汨罗文咒。

汨罗文是魂师专用文字，据说是神界文字在人间的倒影。这种古老而神秘的文字，结构异常复杂，语法灵活多变，非有老师耳提面命而绝难掌握。

这段咒文草草而就，应该是魂师得到神谕后匆匆留下的。

“那……啥啥，那……啥啥。”

司空百岁嘴巴张了张，却一个字也念不出来，他自嘲地笑笑，然后问苏浪：“请教大师，这上面都说些什么？”

苏浪摇摇头，对这种古怪的文字，他也一无所知。

衣桐淡定地念诵道：“天降永夜，王者复王。”

“天降永夜……”

司空百岁面色苍白，这个传言他是一早就听说过的，却一直当做谣言，一直不肯相信，而今历经千辛万苦得到了真相，却让他陷入无比的绝望。他浑身颤抖，痛苦的连耍贫嘴的心情都没有了。

衣桐仔细检查之后，说道：“神谕是假的？”

“假的？”司空百岁精神一震。

“不错，这字是后人刻上去的。”

苏浪道：“何以见得。”

衣桐道：“神造万物，包括人，炼魂师是人与神沟通之桥，为了表达对神的崇敬，炼魂师只用汨罗文，从来不会使用正常的文字。”司空百岁道：“这不就是汨罗文吗？”衣桐淡淡一笑：“这是汨罗小篆文，跟汨罗文有几分相似，但绝非一类。”

司空百岁拍了拍心口，笑道：“你不会看走眼吧？”

衣桐盯着他的眼：“你希望它是真的，还是希望它是假的。”

“假的，假的好，假的妙。天降永夜，太可怕了，我还是更喜欢阳光世界。哈哈。”

苏浪淡淡地问道：“能到此处之人，绝非泛泛，既然是造假何不造的更巧妙些，为何不用汨罗文，为何要用汨罗小篆文，几句话的事，很难做到吗？”

司空百岁笑道：“或许人家根本就不打算隐瞒什么呢，只是迫不得已造假而已。瞪着我干啥，我又说错了什么啦？”

苏浪默默侧转过去脸去，他并不是瞪司空百岁，只是表情过于严肃而已。

衣桐笑道：“我也是这么认为的，他就是想用这种方式告诉世人，神谕是假的。或者准确地说他是要让我们相信，流传的那个神谕是假的。”

“那神谕到底是真是假？”司空百岁见衣桐神神叨叨，刚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忧心匆匆地问道。

“至少这段龙骸骨上的文字是伪造的。”衣桐语气肯定地说道。

“唉，世间为什么总有这种无聊的人，搞出这么无聊的东西来。”司空百岁愤愤不平，说了半天等于什么都没说，现在连神谕到底有没有都成了未知。

衣桐笑笑：“灵族造谣，蛊惑人心，故而有人造假以反击谣言，如此而已。”

她说这话时表情有些古怪，这一点她自己或许都没有意识到，但司空百岁却看的很真切，一时摸着下巴沉吟道：“然而看起来，这八个字对灵族十分有利啊。你看，天降永夜，若天永远地黑了，中土也就变成了冥域，那人族必将遭受冥域猛兽和不死族的攻击而自顾不暇，灵族就可以趁机兴风作浪啦。这不是吓唬人玩吗？既然是造假，为何不说‘冥域将变中土，灵族集体死翘翘’呢，这样岂非更能长自己威风，打击灵族的嚣张气焰？你们说对不对？”

衣桐咯咯笑了起来：“你要是那么做，岂非让人一眼就瞧出是假的？把假的做的跟真的一样，然后让人发现这假的就是假的，然后真的也变成假的了。”

“真的就是真的，假的就是假的，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有人非要把真的东西搞的像假的一样，必然是居心叵测！你看有没有这种可能呢，神谕本来是真的，真的就是这么几句话，灵族偷偷摸进来了，一看，嚯，吓了一大跳，然后就心花怒放起来，然后就琢磨着怎么掩盖真相，所以就故意造假，哄你我这样的聪明人上当，你以为神谕是假，什么都没做，然后忽然有一天，天，突然黑了，永夜不明，咱们完全没有防备啊，所以就被他们一锅端了。”

这一说，衣桐的表情又严肃了起来。

“我只是随便说说而已，也许事情的真相其实很简单，几个潜伏在中土的邪灵日子过的不如意，妄想翻天，却恨力有不逮，某日聚会喝多了，一个家伙拍着桌子说‘我们吓唬人玩吧’，大伙都说好，于是就炮制出一条谣言，说天降永夜，天下一片黑，人族要完蛋啦，灵族必将昌盛。结果以讹传讹，很多人都信了，闹的人心惶惶。为了反击这种谣言，某个好心人故意在此布设迷局，谎称神谕什么的，哄我们来探究，结果历经艰辛到此一看，我艹，原来是假的！完全是邪灵搞的鬼嘛，鬼蜮伎俩岂可相信，对不对？要我说，人家本是一片良苦用心，咱们可别理解错了。”

衣桐撇撇嘴，这话听起来也像那么回事。

见苏浪也没有反对的意思，司空百岁便抹了把脸，做了个甩汗的动作：“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还是少信，少传，人固有一死，早晚不都有那么一天嘛，还是及时行乐，不虚此生吧。”他又舒展舒展手臂，吐了一口气，笑道：“总算不虚此行啦，回去回了太子殿下，他必定高兴，你就是大功一件，国家功勋，看哪个还敢欺负你。”

司空百岁说完，四处搜寻，打算找个什么信物带回去，龙骸骨当然要带走，其他的还有什么呢。

衣桐拉了拉他，含笑托出一枚黑黝黝的石头：“用这个。”

“影印石，好东西！”司空百岁拿着石头高兴地跑到地下殿堂的入口，高擎着影印石一步一步向里面走。这石头天生灵性，可以将四周的景象全部影印了下来。

一切做完，司空百岁准备把影印石往兜里揣，衣桐却含笑伸出了手。

“这个，还是我带着比较合适，别看它个头小，挺沉的。”

“此物可以影印四周景象和声音，但要放给人看，你没那本事。”

司空百岁眼巴巴地望着苏浪。

“他也不懂。”

衣桐笑着把石头要了回来，司空百岁心里那个郁闷，卿小可干什么都是明抢，凶巴巴的张牙舞爪，衣桐倒是优雅的很，笑着就把你的东西拿走了。

他眼圈一红，突然想念起卿小可来了。

“你眼睛怎么了？”

“感动，感动的想流泪。”司空百岁擦了把脸，眸中喊着泪花，“总算功德圆满了。我们克服千难万险终于证明了神谕是假的，是灵族的伪作。中土大地，春暖花开，阳光明媚，兵革不兴，万民康乐。祝我皇帝陛下万万岁，祝天佑男阁下身体健康，升官发财，妻妾成群，祝衣桐姑娘早日破境为妙，青春常驻，岁岁年年都如今朝貌美，祝你早日觅得乘龙快婿，早进洞房，早生贵子，生他十个八个……”

衣桐俏脸一红，贝齿轻叩红唇。

苏浪道：“某人是不是皮痒痒了。”

司空百岁道：“你瞧你这人，怎么见不得别人好呢，衣桐姑娘早生贵子，你不也跟着沾光吗？哎哟，打人！苏家嫂嫂，你也不管管他。”

……

山上已无可留恋处，三人决定马上下山去，司空百岁见此处温暖，提议休息一晚再走，苏浪道：“你休想打宝物的主意，圣境魂师虽然被噬魂横死，但他的护法弟子却都是散魂而死，这里处处是禁制，你确定拿了他们的东西，他们会善罢甘休？”

司空百岁揉了揉酸痛的屁股，抗声叫道：“你吓唬谁呢，炼魂术非到圣境，几乎一文不值，根本就没什么战斗力好不好，我说的对吧苏家嫂嫂。”

衣桐送了他一个大白眼，但还是耐着性子解释道：“炼魂术有三相：对眼相、炼魂相、大安相。对眼相用于安抚人心，炼魂相诛灭怨灵，大安相安魂正心。妙境之前，炼魂最强，故而灵类畏之如虎，而人兽则无多察觉，圣音妙音们对你啰嗦，你可以不听他的，他也奈何不得你。妙境之后，对眼相隆兴，对眼即可窥知你的私隐，洗刷你的灵魂，你敢说你不害怕。到了圣境，灵类固然是望风逃遁，人兽又岂敢与魂师对抗？你连他的面都没见着就成了他的信徒，顶礼膜拜还来不及呢。”

苏浪补充道：“魂师筋骨不比我辈强健，能到此处的至少是妙境，他们散魂结成的禁制足可让你痛悔活在这个世上，你有没有听过‘羞愧死’这种死法？他们拘束你的灵魂，也不打你，也不骂你，而是把你一生的罪恶掏出来让你自己看，活活羞愧死你。唉，世人都以为圣音们絮絮叨叨，软弱可欺，殊不知这才是最高明的杀人手段啊。当然，如果你纯洁的像朵白莲花，当我没说，你可以留在这住一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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