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南海连家

　　苏浪劝众人尽可能地多占地盘，永夜已至，虽然海上有光，但这光并不足以支持正常庄稼的生长，广种薄收是必然，虽然靠着江海，但十万人的食物获取不可能全部仰仗渔猎，多占土地才有希望。

但这十万人远道而来，人生地不熟的，他们并不想散开。

孟云龙等人也主张集中居住，把十万人聚集在一起，搞一个大城市出来，这样既便于发展工商业，又有利于自卫。

　　苏浪有些哭笑不得，这些吃惯朝廷俸禄的清官，或者心里也想百姓好，但完全不懂经营之道，按照他们的想法，把人集中起来，把街道修的平平整整，把房子盖的漂漂亮亮，把官民关系搞的清清爽爽就是为百姓做实事了。

　　他们肯定没有想过南海孤绝之地突然冒出这么一个十万人的大城镇来固然是种政绩，但十万人聚集在一起吃什么？

　　苏浪听从司空百岁的建议，没有急着去说服谁，而是视若无睹，装着什么都不知道，让时间去开导孟云龙等人。

　　也仅仅几日后孟云龙等人就想清楚了，他们虽然保守，虽然单纯，但并不蠢笨，很快就明白了食粮不会从天而降，民以食为天的道理。

　　他们听从苏浪的劝告，沿着南弱水两岸向南向北尽量圈占地盘。

　　越往北天越是黑，见识了海上光明之后，没人再愿意回到内地的黑暗。

　　为了坚定人心，孟云龙一力主张把新郡的郡治建在最北方，让官员来守卫边境。

　　这一点倒是让苏浪生出几分佩服之心。

　　新郡草创，千头万绪，苏浪却不打算再插手什么，新郡是这十万军民的，将来的日子要由他们去过，他一个外人袖手旁观即可。

　　因为无所事事，苏浪便接受了连佩印的邀请，南下云浮山庄做客。

　　永夜之后，南下依附连家的可不止几郡流民，半个炎州的豪门大户都在云浮山庄墙外安营扎寨了，短短一年之间这里就冒出来一座新城。城分三重，以临海的云浮山庄为核心，内重城区地势高阜，街道整洁，深宅大院林立，秩序井然，有独立的码头和城门供出入；第二重城稍次，多是小商小贩，小康人家；第三重城很大也很混乱，居住的是各地来的平民。

　　这座新城也叫南海，为了跟原来的南海郡城相区别，又名南海新城。

　　不过看起来这个名字很快就会正式改为南海，因为南海郡太守以下所有官员正陆续把家眷搬迁过来，原来的南海郡城已经被黑暗吞没，驻军难以抵挡黑暗中的邪魔鬼怪，弃城搬家是人心所向。

　　永夜之后，整个炎州能避难的地方无非两处，曾氏的大本营炎州城和临海的云浮山庄，论说炎州城的条件更优越，城郭广阔，城墙高大，驻军众多，防御力量更强，城中积攒的粮草也更多些。但缺点也显而易见，第一，距离太远；其次，曾家这样的豪族并不好伺候。不远千里去投奔曾氏，那叫找死，官员擅离职守是死罪不说，那里地处内陆深处，黑的透心透肺，去了有何益？

相较而言，搬来依附连家就好的太多啦：连家累世望族，声望极佳，行事公道正派，绝不会仗势欺人。其二，连家的家主出身修仙道，一身修为非同小可，连家百年世家，高手如云，足以应付暗夜里的恐怖怪兽。第三，在朝廷那，南下比北上更有利。为了更好地对抗黑暗中的邪魔鬼怪，保境安民，适时迁移一下郡治，任谁也挑不出理来吧。

综合考虑，还是依附连家更划算一些。

……

　　连佩印风采依旧，修为又更进一步，距离破境入流仅一步之遥，身上的霸气让司空百岁十分不适，一时悄悄跟果儿嘀咕道：“人和人就是不一样，你看我们阿浪，修为都到妙境了，为人却是低调谦和，哪像他，这么霸气给谁看，吓唬狗吗？”

　　果儿道：“天天抱怨阿浪这不好，那不好，今日才知道阿浪做人厚道了吧。”

　　司空百岁笑道：“这还用得着你说，我们阿浪虽然做事糊涂，做人还是过硬的。”

　　一旁的柳莺见他俩说的热闹，想插嘴说两句，吃了司空百岁一个白眼，唬了一跳，再不敢吭声。

　　连佩印打量着果儿，因赞道：“果儿姑娘温婉大方，难得，难得。”

　　司空百岁道：“是啊，我们果儿姑娘识大体，能受得住气，若不然苏家指定家宅不宁。”

　　连佩印道：“家宅宁与不宁在乎家主，一个男人若连家眷都制不住，何以治理天下。”

　　说的果儿撅起了嘴，而柳莺因为连佩印对她视而不见也鼓了一肚子气。两个女子凑在一起，开始腹诽连佩印。

　　恰在此时，一阵香风将一位风姿绰约的少妇送了进来，那少妇两眼盯着苏浪，却向果儿说道：“姑娘休要听他乱讲，柳莺姑娘也休恼他不理人。我们这位连大堡主，现在志得意满，都快忘了自己是谁了。他说的话不动听，你不听就是；他目中无人，你就当他有眼无珠好了。”

　　这少妇贵气逼人，说话口无遮拦，果儿和柳莺不知她是何来头，未敢应答。

　　苏浪却认识她，她是连佩印的妹妹连佩苓，多年不见，发髻盘起，嫁作人妇，眉目间少了几分凌厉和青涩，添了几抹柔腻和娇艳。

　　连佩苓大大方方地拉着了果儿的手，看了看，笑道：“妹妹好福气，天佑侯走到哪都把你带在身边，光这一份情谊就胜过无数。”

　　又对柳莺说：“你那汉子嘴硬心软，死要面子，在外人面前你就不要争面子了，气坏了身子不值当。我看你水色不错，他私下里对你还过得去吧。”

　　柳莺的皮肤好的能让所有女人嫉妒，这是天生的，不是谁滋养的。不过连佩苓说的也没错，司空百岁人前对她是凶巴巴的，但私下里对她还算过得去。

　　连佩印笑道：“与女人斗嘴，我们永远不是对手，苏兄，司空兄，我们玩我们的去。”

引着二人上了云浮山庄最高处的关海阁，由此眺望远处的大海，眼界开阔，风景别致。此时，东、西、北三面俱是黢黑，唯有南方的海面上有一线光明。

只是在光明既远又弱，似有还无。

连佩印问二人道：“此时此刻，两位仁兄作何感想？”

司空百岁道：“如在海边等日出。举世皆黑，唯南海尚存光明，难得，难得啊。”

连佩印道：“光明微弱，犹如风中残烛。”

　　苏浪道：“光明不堕，便有希望。”

　　连佩印道：“苏兄说的好！黑夜终将过去，熬过去就是胜利。”

　　司空百岁却叹了口气道：“熬过去，谈何容易？整个北国都沦陷了，京城看样子也早晚要沦陷，没几天熬头了。”

　　连佩印道：“在官之人，自然认为京城陷落，帝王蒙尘，便是天崩地裂，亡天下之时。但在江湖之人看来，只要有人在，天下就在，我辈就是天下。”

　　司空百岁赞道：“连庄主果然豪气，这拯救天下的重任就当仁不让地落在你的肩上了。”连佩印并不以此言为讥讽，反而正面回应道：“果然有那么一天，连某当仁不让。”彼此笑了一会，下了关海阁，这楼地势最高，望南海上的光明最为便利，而此处的光明又比前日见到的不同，用司空百岁的话说就是如在海边等日出，光明虽弱，但已经给了人很大的希望。

　　当日设家宴招待远方来宾，在云浮山庄的连家亲眷全体出席，却是女多男少，原来男子都外出分散在各处公干，只把家眷留在了这里。

　　连家旧日也是朝中权贵，却因离开朝堂有一百多年，早已浸染了江湖的旷远闲逸，现在除了连佩印，众人的身上都是淡淡的江湖气息，不复有朝廷的气息。

　　宴散，连佩苓却不让果儿跟苏浪回房，苏浪有些窘迫，不知这又是什么规矩，连佩苓责道：“你这个马大哈，果儿已经有了你的骨肉，你不知道吗？”

　　苏浪愕然，果儿也红了脸。

　　司空百岁推了他一把：“你还愣着干嘛，果儿怀了你的孩子，你不高兴吗？你该不会怀疑这孩子不是你的吧。”

　　司空老师的虎狼之词顿时遭到了苏浪、果儿、连佩苓和柳莺的集体白眼。

　　别人倒也罢了，柳莺也跟着起哄，司空百岁大怒，揪着柳莺的耳朵说：“老子兢兢业业，也算勤恳了，撒播的种子也有好几升，为何至今不见发芽开花？”

　　连佩苓拍下他的手，护住柳莺道：“广种而薄收，可见是种子问题，你不自省自责反怪别人，岂是大丈夫所为？所幸你遇到了我，我认得一位医术高明的大夫，改日请他过来给你瞧瞧看。”

司空百岁吓了一跳，摇头如拨浪鼓。

柳莺的脸却红了。

苏浪现在是心潮澎湃，内心狂喜不已，他想抱住果儿好好亲亲她，却被连佩苓挡住。

连佩苓道：“婴儿新生，最是脆弱，你这般毛手毛脚的，不怕伤了她母子？我不让她跟你同房也是为了你们好，听果儿说你老人家筋骨强健，夜不轮空。瞧你年纪轻轻的，又何必急在一时呢，来日方长，去吧，去吧。”

　　跟着连佩苓一道来的封成凡也劝苏浪：“你听她的吧，当初也因我毛手毛脚不懂事，差点害的她母子俱损。”

　　连佩苓脸皮一红，责道：“要你多嘴。”

　　封成凡憨憨一笑，眸子里尽是对妻子的疼爱。

　　苏浪对果儿说：“既然如此，你一个人照顾好自己。”

　　连佩苓道：“这就是你的不是了，孕妇身边如何没有一个得力的人照顾？你身为天佑侯，该不会连个奴婢也用不起吧，还是你心里没她。”

　　果儿忙为苏浪辩解道：“是我不习惯有人在身边伺候，不干他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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