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迎敌

　　侍立在船舱外的几个卫士似乎听到舱内有异动，赶紧过来察看，却被一股黑腾腾的气雾所阻。众人大惊，刀剑齐出，正茫然四顾间，却听公府兑喝道：“做什么，造反吗？“

　　众皆敛气，不敢言。

　　公府兑喝退众人，嘘出一口浊气，面色稍雯，一时对众人道：“我世受皇恩，不敢背主。然大难临头，也不敢连累诸君，尔等可自行逃生，这几船珠宝、美人，权当是诸位的辛苦费和盘缠。”

　　说罢健步跳上岸，甩开大步回城去了。

　　众人面面相觑，眼看着半座城都成了火海，谁又想去给他家陪葬？何况美人、珠玉如今又唾手可及？一阵紧急商议后，便各自驾着小船带着珠宝、美人奔河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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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府函望着三十车珠宝和美人直犯愁，他的财富已经一再精简，没想到还有三十车这么多。扪心自问，他并不是一个很贪财的人，平日里人家送他东西，他也是带要不要的，怎么就搞出这么多东西来，真是烦人的很。

　　城中的混乱已经达到顶点，他这个公府家的大公子现在能叫得动的人不超过一百人，仅仅靠这百八十人是无法将这么多东西运出城去的。

　　但要将这么多的东西就此丢弃，又实在太可惜。

　　怎么办，怎么办？公府家的大公子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

　　恰在此时，一向跟自己不睦的老二公府兑箭步走了进来，客客气气地对他说：“大哥，兄弟有件事要跟你商议一下。”

　　公府函对这个兄弟一向警惕，但见他身边并无一个武士，本身也没有带剑，这才稍稍放心。使了个眼色，带着公府兑去了一间空屋子里。

　　兄弟二人低头密语片刻，一起走了出来，公府函昂首挺胸，目光坚定，向众人宣布道：“我世受皇恩，国家危难，怎忍弃之不顾？尔等自行逃命去吧！尔等追随我多年，我公府函绝不亏待各位，这些珠宝和美人权当是我的一点心意，诸位请随意支取，咱们后会有期。”说罢不管娇妾美姬的苦苦哀求，领着兄弟公府兑大步而去。

　　兄弟俩到了帅府，立即下令聚将，此刻人心已散，将吏大部逃逸，但也有忠贞不肯去的，一时俱赶来听命。

　　公府函下令关闭城门，誓言要凝聚人心，与敌决一死战。

　　诸将虽然不认为此刻关闭城门有何作用，但公府函的命令却无人怀疑，毕竟当此危难之际，能留下来与城池共存亡的就是忠臣，就是英雄。

　　众人还发现一向与公府函不和的公府兑，此刻也俯首听命，并主动请缨去关城门。金枝玉叶尚且如此奋不顾身，他们这些人又有何理由推脱，一时群情激昂，纷纷请战。

　　公府函大喜，便约众将一一面授机宜，每人晤谈约半盏茶的功夫，从内帐出来后众将皆满面红光，神采飞扬，仿佛换了一个人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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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府尪伏在马背上一路狂奔至洛水边，见十几艘小船往来穿梭正在运输人马渡河。

　　河水边乱哄哄的已聚集了数万军民，更多的人仍从洛城奔来。

　　公府尪叫道：“这么多人，这几条破船，几时能渡河？我的兑儿何在？！”

　　有侍从答道：“遍寻西城不见二公子的下落，询问水军，他们说二公子本已杀出城，忽然又提剑回城去，说是国事糜烂，他誓死坚守。”

　　公府尪就是一窒，继而仰天长啸，大呼道：“我公府家有望了。  ”

　　这时间公府越已经跟水军接上头，利用旧部弄来一百艘大小战舰，排列在河面上往来摆渡人马渡河。

　　又命亲兵在河边列阵，剑拔弩张，以武力维持纪律，但有犯禁者一概格杀勿论，一连射杀了数十人后，秩序才稳定下来。

　　众人齐劝公府尪先渡河，公府尪执意不肯，他爬上河边的一处土包，持剑而坐，如一尊神像。神像不能退敌，却给了惊慌失措的军民一丝安慰，见主将未走，众人顿时心安。

　　一百二十艘船平均每次摆渡一千五百人，往返十余趟后，东岸的人非但未见减少，反而聚集的越来越多，黑压压的一眼望不到头。

　　衣桐巡视归来，焦急地对苏浪说：“城已失陷，七座城门尽被傀儡占据，他们正集结兵力向这扑来，得快点渡河。”

　　苏浪望了眼黑压压的河岸，回道：“欲速则不达，催促不得。得另想办法。”

　　衣桐嘿然：“你我纵然长得三头六臂，又能阻挡几个人？”

　　正说着朱辞朗飞马赶了过来，身后是一群铁甲军将。原来他得知洛城失陷的消息，紧急招募了三千人马。

　　苏浪喜道：“三千勇士足可一战！”

　　又问公府诜如何了。

　　公府越道：“叔祖真气耗竭，还需静养。”

　　刚说到这，却见一彪人马闯了过来，竟是二十几位披金甲的老军将护着公府诜。

老头神情萎靡，唯一对招子雪亮，见面即大发脾气：“谁说老夫还要静养，老夫已经睡够六个时辰，精神全好了。”

衣桐道：“前辈还是不要逞能。”

　　公府诜白眼一翻，瞅着衣桐：“这女娃娃人长的俊俏水灵，说话却不中听，像扔砖头，砸死人不偿命。老夫没事了，对付几个傀儡那是绰绰有余。”

　　老头装着很强悍的样子，但众人都已看出，他实际上已经油尽灯枯，纵然安心静养，能不能扛过这一关都在两说间，强力为之，必有不测。

　　老头见众人看穿他的虚弱，也就不再装下去，吁然一叹，说道：“我今年七十多岁，靠着祖宗荫庇，二十出头就做了将军，四十岁不到就做大将军，一辈子没打过几场像样的仗，却享尽了人间的荣华富贵，赚够了，够本了！天降大劫，尔等小辈尚且不惧艰险，奋力拼搏，我这把老骨头还有什么舍不得的。”他环顾着这黑压压的人群：“活着，你们都要活下去，只要活着，就是有希望的。”

　　不知是谁哭了一鼻子，立即挨了老头一通训斥：“那个抹眼水的给老子滚出来，老夫要治他个动摇军心之罪！上了战场就是你死我亡，脑袋让人砍下来也只能叫声好。”

　　哭泣的声音却更多了，衣桐一时忍不住眼圈也红了。

　　老头受了感染，双眼濡湿，他忙闭目仰首，发出一声压抑的吁叹，但再睁开眼时，目光仍是犀利异常，他曾是统帅数十万禁军的统帅，戎马半生，赫赫功勋，这威势一旦拿出来，众人无不感到窒息。

“战场上有军令，无父子，无兄弟。都听吾的号令：苏浪、朱辞朗率众正面阻击，务必拖够一炷香，拖的越久越好。公府越去将你那多愁善感的父亲平安护送过河，务必帮他振作起来，只要他能重振旗鼓，这一盘棋就活了大半，则我辈虽尽数战死亦无遗憾。此为第一功。”

打发了众人，扶着长剑颤巍巍站起身来，他拒绝了左右扶持，抬起头，犀利目光从苏浪和朱辞朗的脸上滑过，望向他们身后黑压压的一干甲士，目光是从未有过的柔和，拱手说道：“务必要将敌阻滞在山梁之左满一炷香时间，再看我信号，不论成败，向河边撤退。尔等可都明白？”

　　众人皆应是。

　　衣桐道：“那我呢？”

　　公府铣笑眯眯道：“你留下给我护法。”

　　衣桐道：“你老现在也放下门户之见啦，我可是广阳宗的弟子。”

　　老头笑眯眯道：“所以我才留你做护法，你们广阳宗嘛，也只配给我这个糟老头子做个护法。”衣桐撅起小嘴，欲待跟他吵上一架，却见他眉宇之间尽是疲惫，知他油尽灯枯，熬不了多久，也就把到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

　　公府诜最后转身对那二十名金甲将军道：“你们追随老夫半生，然天下无不散之宴席，是时候道别了。”

　　这些征战半生，须发皆白的老将，此刻一个个眼眶含泪不能自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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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傀儡大军看似杂乱无章，实则秩序井然，入城之后，精锐主力直入帅府、大总管府、太守府等核心要害机构，斩首，招降，稳住大局，继而遣军马夺取西、南诸城门，截断城内百姓出城的道路，封锁了整个城市。再遣马队沿街奔突，见人便杀，用武力将百姓逼入坊市。其后，设置巡逻队巡警街道，将各个坊市彻底隔绝，待大势已定，这才委任收降的叛军、官吏一间间里坊扫荡，搜捕叛军，扶持傀儡。

　　此刻城中已经陷入巨大的混乱，反抗之火虽遍地开花，彼此间却缺乏联系，不能形成气候。

　　镇压城内之时，也不忘挑拣精锐出城追击。

　　但灵帝的关注重点显然是在城内，故而追击之兵迟迟方发，这给了河边军民以喘息之机。

但该来的终归要来，待到洛城内成规模的反抗被镇压之后，一支数万人的傀聻大军立即出城朝河边扑来。

这是永夜以来战场上出现的最大规模的傀聻大军，他们的战斗力远在傀灵之上，苏浪明白此战事关全局，他的意义远超过杀灭几万傀聻或被傀聻歼灭十数万士卒。这是中土与灵帝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对决，是灭敌威风还是被敌人搓动锐气就看接下的几个时辰了。

相比普通的傀儡，傀聻的面目是十分恐怖的，骚动是不可避免的，苏浪给朱辞朗递了个眼色。

　　朱辞朗心领神会，探手拔出长长的斩马剑，为三军鼓气道：“怨灵不灭，人道不昌，尔曹今日殉道，明日化为草泥，深情厚谊，润泽天地，我之忠勇，天人铭记。”

众军刚喊出一声“好”字，苏浪已经化作一团紫光迎着滚滚来敌撞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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