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你喜欢什么花？

祓除咒灵比猫野想象中的麻烦。

        光是把它们撕碎并不能完全杀死它们，最终还是要借助猫野并不擅长的咒具——比如说长刀之类的。在这方面猫野没有什么要求，反正不管是长刀也好短刀也好，其实她都一样的不擅长。

        五条悟除了给她一个可以看见咒灵的眼镜外，还给她找了两把非常方便使用的咒具。一件是长刀，一件是短刀。

        他们从五条家走回学校，短短的一段距离，猫野手撕了六个咒灵。

        在把咒灵揍成毫无还手之力的小饼干后，猫野再从两把咒具中二选一随机挑个幸运鹅来送走咒灵。

        走到校门口，猫野嫌弃的甩了甩自己手腕，把短刀上沾到的咒灵的血甩掉。

        她抱怨：“咒灵好丑啊。”

        五条悟：“嘛嘛~看多了其实也就习惯了，偶尔还会觉得某些咒灵丑萌丑萌……”

        猫野摘下了眼镜。五条悟疑惑：“你怎么把眼镜摘了？”

        猫野正色：“反正在校内又没有咒灵，我要摘掉眼镜，去看看漂亮的东西洗眼睛。”

        猫野心目中的‘漂亮’，自然是指家入硝子。

        这个时间点，猫野以为家入硝子应该还在工作室。结果她在宿舍楼的走廊碰见了家入硝子。

        猫野站在楼梯口，只停了一两秒。绝对不会超过三秒。

        这样短暂的时间，家入硝子迅速的转过头来，看着猫野。在目光相接的瞬间，不知道为什么，猫野陡然感到一阵心虚。

        她在原地踌躇了一会儿，一只脚前前后后的晃着，鞋底和地面摩擦发出细微的声音。风从走廊的另外一头吹过来，家入硝子没有绑起来的长发被吹得不断晃动，贴着她苍白的脸颊。

        她倚靠着走廊栏杆，没有说话。猫野在地板上辗着自己鞋尖，耳边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和风的声音。

        “猫野，过来。”

        猫野晃着小腿的动作蹲坐。她迟疑又带着试探的，往家入硝子那边走了两步。

        月光照耀下，家入硝子脸上表情和平时看起来没什么区别。

        她生气了吗？

        猫野想不明白，小跑到家入硝子面前，仰起脑袋，眼睛眨啊眨的看着她。

        她这样的表情，家入硝子连生气都不太能生得起来。她本身也并不是容易生气的人，和猫野对视了良久后，家入硝子叹气。

        “五条说，你要当咒术师？”

        “不是当咒术师，只是帮忙祓除咒灵而已。”猫野小心翼翼注意着家入硝子的脸色，声音渐低：“我很强的，想帮姐姐解决一点负担。”

        硝子盯着猫野瘦瘦弱弱的胳膊，然后回忆起一年级那个女学生的肌肉。

        她陷入了沉思。

        猫野举起一只手跟硝子发誓：“真的，我超强的。不信你问五条老师，今天回来的路上，我可以手撕咒灵的！”

        其实五条悟和硝子说了。只是硝子不太能想象那个画面。

        她按着自己隐隐作痛的太阳穴，“好吧，你想要去祓除咒灵的话，就去祓除咒灵好了……要注意安全。”

        “好耶！”

        得到允许的猫野看起来很高兴，就像是被奖励了骨头的小狗，欢呼的同时还要扑进家入硝子怀里要抱抱。家入硝子被她撞得后退了两步，但很快站稳，手掌按在少女纤细的肩胛骨上。

        好像按住了一只蝴蝶的单边翅膀。

        活着的蝴蝶被按住一边翅膀时会拼命挣扎。纤细脆弱的骨头不断挣扎在人类指尖，易碎感和旺盛的生命力在同一时刻都能让人感觉到。

        猫野跳起来在硝子脸颊上亲了一口——在硝子要叮嘱她更多事情之前，好像是害怕责罚那样——亲完就迅速的松开手，一猫腰从硝子怀里溜走。

        硝子的掌心空了下来，她怔住。

        猫野窜进自己房间，把门只开了一条小缝，从里面探出头，笑眯眯冲硝子挥手：“那我先去休息了！”

        然后那扇门关上。

        只剩下硝子站在原地。硝子伸手摸摸自己脸颊，脸上好像还有女孩柔软温热的唇印下的那一瞬间。

        一只纤细的蝴蝶从她眼前飞过去。

        一只蜻蜓也曾经飞过去，然后死在夏末。

        猫野不是正规的咒术师。她甚至都不是咒术高专的学生。

        但她身边有五条悟呀，谁能反驳五条悟呢——五条悟那种人，他要带着一个不合格的咒术师去祓除咒灵，也没有人敢反驳的。

        紧接着硝子就接到了很多人的电话，高层的，还有其他势力的。他们都很关心五条悟和猫野，主要是关心猫野。

        高层苦口婆心的让硝子去劝劝五条悟。

        “那个小姑娘，来历不明的。我们查了好久她的过去，一点消息都没有查到，她就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一样。”

        “太不安全了，真的。家入啊，你和五条不是老同学了吗？就算是为了五条的安全着想，也应该劝劝他，不要把那种来历不明的危险人物留在身边嘛！”

        “五条多重要啊，我们咒术界不能没有他啊。他身边的人如果出问题了，我们咒术界也会跟着出大问题的。这样家入你也很苦恼吧？多劝劝五条，他那边安全了，你之前提交的咒灵分析计划说不定就能申请到更多的资金呢。”

        ……

        那些工于心计的老家伙们很会说话，拐弯抹角，大义凛然，说得好像自己在拯救世界一样。

        家入硝子就把行动电话放在解剖台旁边，一边工作，一边外放他们的单口相声当配乐。不知道为什么，最近来这边要求治疗的咒术师是越来越少了，难道真的像猫野所说的那样，她轻易的就减轻了自己的工作量吗？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

        那还真是了不起的女朋友啊——各种意义上的。

        她揉了揉酸痛的脖颈，放下手术刀后伸了个懒腰，浑身的骨头都因为这个舒展动作而发出‘咔吧咔吧’的声音。家入硝子顺手用反转术式把自己熬夜留下的隐患也治了治。

        被扔在桌子上的手机已经不再发出喋喋不休的杂音。

        家入硝子习惯性的，看了眼手机屏幕。

        这是在认识猫野之后养成的习惯，猫野是个话痨，很喜欢给她发消息，一个小时可以给她发二十条信息。

        【猫野：姐姐！你喜欢玫瑰花还是百合花？

        家入硝子：都可以。

        猫野：那冰淇淋喜欢草莓味还是芒果味？

        家入硝子：不要太甜的。

        猫野：明白！

        猫野：我今天祓除完咒灵出来看见了好漂亮的云哦。

        猫野：我发line了！还艾特你了！你记得去看啊！

        家入硝子：好。】

        她原本还想多回几个字的。猫野这个人就很神奇，即使没有见面，光是这样打字交流，家入硝子都能感觉到对方热烈的爱意。

        欢快的，飞蛾扑火那般。

        病患临时进来，家入硝子只好简短的回复了猫野一个字，就关掉手机。

        治疗室和解剖室是分开的两个房间。解剖室为了卫生环境，是没有窗户的密闭空间。

        但治疗室却有一扇很大的落地窗。

        家入硝子检查了病患的伤处，给她治疗了腹部和后心脏处的致命伤。被治好后，对方礼貌的说了句：“谢谢家入老师。”

        送禅院真希过来的熊猫也说：“谢谢家入老师。”

        家入硝子颔首，然后拉开窗帘。

        窗帘外面的太阳光涌进来，被窗户外面枫树的叶子分割成不规则的形状。阳光落到手背上时，家入硝子感觉到一点灼热的意味。

        熊猫感慨：“今天太阳好好啊。”

        禅院真希一如既往的，语气有些冷淡：“因为夏天到了而已。每个夏天的太阳不都是这样吗？”

        虽然他们在吵嘴，但其实关系很好。

        猫野跟朵大蘑菇似的，突然从门口长出来。

        她人还没进来，就先开始喊硝子——女孩子的声音脆脆甜甜：“姐姐！姐姐！你看我买的花！”

        玫瑰和百合簇拥的阳光，照着她明亮的，石榴红的眼眸。她三两步跳过来，折了两圈的裙摆隐约可见一点咒灵紫色的血迹。

        猫野还以为自己藏得很好，高高兴兴的把花放到桌子上，举起打包好的纸盒子：“还有冰淇淋，草莓味和芒果味我都买了，店员说他们可以两个口味都做三分糖，好厉害啊。”

        “我一直以为只有奶茶才可以这样做的！”

        硝子不自觉的笑出声。她望着猫野亮晶晶的眼眸，唇角弯起，眼下那粒泪痣都变得柔和了。

        “嗯……我也觉得很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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