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月亮只是隐喻

“阿砚，你今天的全勤可能又保不住了哦。”
  沈听月的声音从听筒溢出，带笑的语气裹着风声袭来。
  傅砚初一颗心被她的话轻轻提着，要落不落。
  他嗓子染了几分哑，语气却是如常的温缓，“你在哪？”
  “下楼吧。”她弯唇，“南瓜马车会带着你来找我的。”
  还来不及多问两句，沈听月那边似乎在跟人沟通，紧接着道：“我先不说了，你很快就能见到我啦。”
  挂断的电话并没有让他平静多少，专用电梯在门口停下时，傅裕文拿着一沓文件：“出来的正好，这个项目……阿砚，你去哪？！”
  梯门关上前，一向冷静自控的人传出声音，“和老婆约会。”
  傅裕文：？？？
  这几个字是怎么从他嘴里说出来的？
  ……
  一秒一层的高速电梯匀速下行，傅砚初已经频频抬头看了三次。
  第一回觉得一分钟过的如此漫长。
  到了楼下，熟悉的宾利停在门口，是沈听月常开的那辆，驾驶座内却是十分陌生的面孔。
  走近后，车座上放着几个毛茸茸的南瓜抱枕，他忽然很轻地扬起下唇。
  “傅先生，是沈小姐让我们来接您的。”
  团队司机是位年轻的潮男，坐在布置后的车内，风格显得格格不入，可看见傅砚初后，莫名觉得这个装饰和这位西装挺括的男人相得益彰。
  傅砚初坐上后座，另一边放着一块蛋糕。
  沈听月给它取名——拯救王子的茶点。
  叉子入口，是熟悉的伯爵红茶香橙蛋糕。
  她似乎把他每一句话都记了下来，绯闻那晚，他调侃就算是王子关键时刻也能变成骑士，于是她布置了这个主题。
  车沿着海滨开去，一路过隧道，整齐明亮的射灯从眼前掠过，直到越走越黑，绕过几条弯道，落在半山时，前方才出现了细微的亮光。
  借着光源，傅砚初看清了头顶的横牌：【江宁市天文台欢迎您。】
  在潮男眼中，这估计是他们操办过最不神秘，主角也最冷静的求婚了。
  这位傅先生似乎淡定的过了头。
  那边的沈小姐似乎又焦虑的太明显。
  他在心底发愁，很怕这单的雇主求婚被拒。
  天文台的观察区只有一个，但附近有许多座不同的小山，观赏视角也很不错。
  沈听月包下了其中一座的今晚使用权。
  缆车停在傅砚初面前，他独自上去，面前摆了一个便携机位的小摄影机，下面夹着一张白底的卡纸明信片。
  松开夹子，纸张掉落进他手心。
  【发现一位很勇敢的哥哥。】
  他翻到正面，目光落下，半晌甚至没有大动作。
  一模一样的游乐园实景图上，有人影插画落在上面，只不过他是画的，沈听月是真人版拍照。
  他穿着黑色连帽外套，只有一个背影，明信片分成了很好的视角切换，另一边，沈听月正模仿当初，小心翼翼地躲在半人高的废弃设施旁拿手机发信息。
  绑匪抓不了他，绑的是傅云曦，他主动提出调换人质，被藏在墙外的沈听月记下车牌号，发信息报警，才让公安部门二十分钟内直接在路口截获，免去了后面的危险和波折。
  原来她还记得。
  风声呼啸，来不及冲去他眼底泛上的汹涌浪潮。
  向来喜怒不辨的人置若罔闻，抬头看向摄影机，拿着明信片勾唇，“十年前，初见。”
  “勇敢的不是我，是你。”
  五分钟的缆车比五个小时的飞机还要难熬，到达离山顶的最后一段小路，沿途的护栏中每一个扶手旁都挂了同样大小的卡片，蔓延的黄色暖光灯柱一路向前。
  一样的画风，一样的实景底图，应该是最近一个个地方特意打卡重拍的，有些找不到一样的，就寻了类似的代替。
  【想学美术，收到了全套的麦克哈丁颜料（第一笔梦想赞助金）】
  【话剧社的裙子弄脏了，你送来的应急Plan  B（被漂亮的小裙子选中了）】
  【淋雨后有点冷，但是外套很暖。】
  【傅老师数学小课堂，直线MN与EF之间的距离真的很难求（不及格警告）】
  【忽然就及格了，奖励了快乐儿童套餐！（大吃一口）】
  前面五年，寥寥六张明信片的背后，是他们为数不多的交集。
  游乐园，礼服的更衣室外，江宁一中校门口前，恒越的办公桌旁……唯独少了一张。
  可如果让她记起的代价是伴随痛苦，他宁愿她永远遗忘。
  后面的明信片从一个半月前开始。
  【结婚啦，新户口本气氛组选手营业中！】
  【抢了小朋友的秋千，但是很开心（这是能说的吗？）】
  【再次跟随傅老师学习（第二天就有独自历练，亿点小骄傲）】
  【葡萄酒占领高地，拯救王子计划开启。】
  【水手先生夸我开船天赋异禀（开心的吃了一整条鱼）】
  【心地善良温柔细心的男菩萨上线。】
  【催眠曲很不错，建议推广。】
  【末日来袭：冲出镜头包围圈。】
  【小吃街很好逛，下次还来。】
  【因为月亮值得，星星也是。】
  【未完待续：莫比乌斯环的尽头。】
  收完所有的明信片，被棱角分明的纸边推挤着掌心，傅砚初才觉出一种真实感。
  沈听月是无论做什么事，只要开始就会竭尽全力的人。
  她做这一切也许只是秉承着你来我往的客气，但他不是。
  莫比乌斯环没有尽头，他的终点不是结束，而是和她不断交集的开始。
  踏上最后一个台阶，短短一瞬，傅砚初说不上来什么心情。
  “月月。”
  回答他的只有山顶的风。
  走过树林，眼前的视线逐渐开阔，平坦的草甸上，细小的灯汇聚成巨大的光源体。
  沈听月站在莫比乌斯环的对面向他挥手。
  她穿着一条纯白的法式长裙，眼里闪动着明媚笑意。
  空中的气球被灯光照亮，是颜色不一的心形，他脚下用吸色剑兰，郁金香和绣球铺满，如海的蓝像划破天际的银河。
  傅砚初忽然想起一句话：人生中注定有一轮月亮不能圆满。
  但宇宙一直膨胀，爱就从未满足。
  月亮只是隐喻，所有的本体都来源于你。
  他的月亮无需圆满，只愿相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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