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chapter10同济德文

论篮球这门技术，现代人杨奇是肯定没问题的，但是民国莽汉杨奇就不一定了。初次为人师表，他看着面前这群与他一般高大的小伙子们，心里暗暗发愁，不知道要怎么带。

        要不就当练兵吧？他心想，练篮球和练兵，首先都是要体能过关。只要体能好了，在他看来做啥都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同学们，今天这堂课我们训练体能。”他板着脸，学着以前在营地里碰到的那些做过军校教官的上峰，摆出一副严格的姿态。

        现在的孩子不比以前，就算是面前站着阎罗王，他们也能嘻嘻哈哈开个玩笑。杨奇的严肃在他们看来，就不是什么大事儿。“杨老师，你昨天不是说今天要来一次y11和y12的实战比赛嘛。我们都做好了battle的准备，你这突然熄火，搞得我们很无措啊。”胆子大的学生直接提出异议，挑战老师。

        做连长的那会儿杨奇就见过许许多多的兵，有老实的，也有滑头的。不过，真刀真枪上战场，如果没两把刷子，再刺的刺头都得吓得尿裤子。他冷眼看向刚刚说话的学生，见对方油头滑面的态度，他不发一言。与此同时，他的眼睛就像是一把刀，无声又凶狠地刺向对方，请这位小兔崽子闭嘴。

        滑头的学生安静了，他在意识到了老师的态度后，非常识时务地闭上了嘴巴，并把头也低了下去。

        “今天的体能训练很简单，就是在体育馆里跑圈。”杨奇把这群学生们看作是他手下的兵。他拿起手机，将时间亮出来给大家看，并简单地讲了一下跑圈规则。“每20圈休息5分钟，要在30分钟内完成。休息过后，同样再来20圈，然后再休息5分钟。以此为规律，持续到吃午饭！”

        用跑圈来练体能，这项活动是十分枯燥的，但却也的确非常锻炼人。杨奇看他们虽然都人高马大，但毕竟都是细皮嫩肉的读书人，他也不想太为难。故而，在学生们跑的时候，他就也跟着一起跑，起个带头作用。当然，他这么做也是为了时刻关注这群学生的身体状况。遇到跑得吃不消的，他必须及时让他停下。

        “后面的跟上队伍！”杨奇的体能是没话说的，跑圈对于他来讲就是轻松活儿。他一边跑，一边鼓励掉队的学生。同时，他也不得不感叹现代的运动鞋，踩在脚下是真舒服。早上出门的时候他还觉得这鞋奇怪，说是跑鞋又不像，说是唱戏的厚底鞋也不对。但上脚却十分地轻巧，跑步有垫儿的感觉，真香！

        上午10点半，学生们吃饭前的最后一场休息。男生们坐在篮球架下，拿着水壶，一边喝水一边趁着这会儿短暂的休息时间聊会儿天。

        “term1都结束了，sat大家都考得怎么样？”y12的学生到了申请大学的关键一年，sat的话题顺势就被提了出来。

        “别说了，估计得刷一段时间。我打算圣诞假期就飞去香港，赶在圣诞节之前考一次。”没有信心的男同学直言，估计得来个几次才能有好成绩。

        “最好还是不要刷分，刷太多不利于申请。而且，美国大学那边是可以看见我们账户里的考试次数的。”懂sat的同学提出需要注意的问题，并转移话题问：“你们想好申请哪所大学和哪个专业了吗？”

        “我学医。”有同学笃定地给出了自己的申请方向，并带着傲气说：“我家算是医学世家，我爸，我爷爷，还有我曾爷爷，他们都是医生。尤其是我的曾爷爷，他是同济德文医学堂毕业的，建国前就是上海有名的医生。”

        “同济？你说的是同济大学的那个同济？”这群聊天的学生里忽然有一个疑惑的声音发出。在看到那个笃定要学医的男同学点头后，便大声嘲笑道：“还医学世家呢，同济最厉害的是建筑，怎么会是医学呢？你可别不懂装懂了，怪丢人的。”

        “我看是你不懂装懂吧。”要学医的男生对于嘲笑的声音没有退缩，他不客气地走到嘲讽他的同学面前，拉着脸解释说：“在民国，同济德文医学堂是很有建树的。你历史学的不好，我建议你别着急申请大学，先回y7重头读。”

        男生之间的战争一触即发，只字片语就是电光火石，碰一碰那就得天崩地裂。被怼了的男同学也不服软，他把手里的水壶一丢，站起身就打算来一场较量。“你他妈再说一遍！老子给你机会，让你低头认错！”他伸手推了一把对方，直接打算动手。

        “错你妈的，我看是你得给我赔礼道歉吧！”另一个也回打，完全不怕事儿。

        “哔！哔！哔！”杨奇注意到这俩血气方刚的大小伙要打架，他拿起口哨就是一通吹，并上前指着他俩劈头盖脸地骂：“妈的，你俩混球在老子面前耍什么横？有事儿不能好好说，嘴长脸上是摆设吗？要不要给你俩把爹妈叫来一块儿观赏，看看你们是怎么给他们在学校里丢人现眼的！”

        y12的男同学都差不多要十七八岁了，到了最要面子的年纪。让他们家长知道他们在学校因为鸡毛蒜皮的口角而打架，这脸是真丢大发了。鉴于杨奇今天的教学姿态十分地刚硬，他们心中有所忌惮，故而不得不停手。

        杨奇把他们拉开，没有二话，指着西墙和东墙，厉声命令：“东西墙自己选，都给我去面壁思过！”

        罚归罚，可由于他刚刚隐约听见其中一个男生提到了‘同济德文’，他忽然想起了在滇缅营地里的王治平。记得在写家书的那天，王治平说过在同济德文有个学医的兄弟。惦记着手里的那几封信，他悄悄地走到那个要学医的男孩身边，轻声问：“你曾爷爷有没有兄弟？他叫什么名字？”

        号称医学世家的男同学被杨奇这位半路出家的体育老师给问住了，他皱眉想了一下，抓头回答：“我……我……不知道……”

        真尴尬，杨奇看着这个男孩，他不禁‘夸赞’道：“你这个曾孙可真是有出息，拿着曾爷爷出去吹牛还不记得人家的名字。你当心他夜里托梦找你，给你俩大耳刮子醒醒脑。”

        下课后，杨奇带着一身臭汗往办公室走，决定先去换一身干松的衣服后再去食堂吃饭。

        “噢哟，杨老师怎么那么多汗啊！你赶快去住宿生的男浴室里洗个澡，不然你要感冒的。”杜光看见杨奇像是淋了雨一样，就赶紧劝他去洗个热水澡。同时，他也皱眉暗叹，觉得杨奇实在是太拼了，容易把体育组搞出内卷。他一把年纪卷不动，最烦奋斗怪。

        注意到杨奇桌上的饭卡被随意丢在了电脑后面的角落里，杜光又顺嘴提醒：“杨老师饭卡要放好，别乱丢弄没了。每个月600块钱的饭补弄丢了是不会补给你的！”

        ‘饭卡’杨奇听懂了，和饭票是一样的。他扫视桌面，赶紧将饭卡收好。他一边埋头从桌子下面的小柜子里把昨天找到的换洗衣服给拿出来，一边抽空扬起脑袋和杜光咧嘴道谢：“谢谢杜老师的关心！”

        可能是心里还挂着‘同济德文’这桩事儿，杨奇在出去洗澡之前，特意问周围的同事，“同济德文医学堂和同济大学有什么关系？”

        “同济德文医学堂应该就是同济医学院的前身。”杜光拿着饭卡，在出办公室前给出回答。不过，对于这个答案他也不是很确定。凭着以前看上海台教育频道的鉴宝节目的经验，他回忆道：“民国那个时候很乱的，这个同济德文在历史档案馆里又说是部分专业重组成了现在的上海理工大学。具体是同济的医学院，还是理工大学，真假你得自己找资料研究一下。”

        “上网找找呀，网上信息多。”刘萍娜热好了她带来的饭，坐到工位上插了一嘴。她看向杨奇，指了指他的电脑，讲：“你下午反正没有课，开电脑搜呀。”

        上网是什么？杨奇是个连电脑是什么都不懂的老古董，让他去上网搜索就好比是让搞环卫的去搞it，完全没有门路。带着对现代科技的疑惑，他洗好澡后就往食堂走，一路走一路想，试图在迷茫中找到方案。

        “杨老师怎么12点半才来吃饭？”钱青吃好饭出食堂的时候碰巧看见了杨奇，她上前和他打招呼。

        杨奇站在面食窗口前，他打算吃一碗辣肉面。听见钱青和他说话，他便回应：“上午给学生上好课之后我先去男宿舍那边洗了个澡，所以就晚了。”他看钱青手上没有餐盘，就顺口问：“钱老师吃了没有？”

        “我吃过了，刚吃好。”钱青注意到杨奇今天吃的是高碳水，与那次在食堂见面时的饮食架构很不一样。“杨老师今天怎么不吃牛肉三明治了？”她好奇地问他。

        牛肉三明治？杨奇猜测，估计是他这具身体原主人经常吃的东西。没有健身习惯的他是不理解为什么他要吃高蛋白低脂肪的食物的，所以他只能凭着喜好，回答：“今天挺冷的，吃一碗面暖暖身。”

        钱青看他今天穿得倒是不少，厚实的黑灰色棉外套再配上一条黑色加绒运动裤，这个打扮挺中老年审美的。对比他上一回露膀子的装扮，这种穿法虽然土气，但是实在。不过，虽然说土气，其实也并不难看。毕竟，好看的人哪怕是套了麻袋出去，那也是洋气的。

        “是，今天大降温，是该暖和暖和。”钱青看他等的面已经好了，想着与他也没什么话好说的，便看了一眼食堂外面，打算先撤。“杨老师的面好了，你慢慢吃，我先回办公室了。”

        “诶，钱老师你等等。”杨奇见她要走，他匆忙接过食堂烧面师傅递来的热汤面，赶忙把钱青叫住。“我有个问题想请教你，你先慢点儿走。”他指着就近的位置，示意要占用钱青一些时间。

        这个眼神钱青熟悉，和他早上买早饭不会用手机时所展露出来的一样。她心里稍稍有点儿疑惑，但也猜得到他要请教的应该不是什么难问题。顺着他的指向，她跟着坐到了他对面。“杨老师是有什么问题要问我？”

        “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就是想知道这个‘上网’怎么弄啊？”杨奇知道自己的问题都挺傻的，但他现在也只能‘不耻下问’，不然他还真就没办法在这儿好好生活。他看钱青又是一脸僵硬的表情，便详细地解释说：“我们办公室的刘老师和我说，要找研究档案得上网搜索。我就是不精通上网，所以想问问钱老师你是不是懂这个东西。”他何止是不精通，他就是完全不懂！

        上网是什么技术活吗？钱青听杨奇说得好像是在搞学术研究一样，显得她这种上网经常搜索八卦的人很庸俗，很肤浅。好像是已经习惯了对方问这种古老的问题，她很淡定地给出回答：“电脑浏览器就是用来上网的。你打开你电脑里的浏览器，在搜索框里输入你要找的问题的关键词，点击搜索按钮就能跳转出来相关网页。”

        太专业了，杨奇更加听不懂了。他觉得文化人说话都不直接，弄得神神秘秘的好像全世界都是文盲一样。什么电脑，什么浏览器，什么搜索框和关键词……这些中文词汇在他的脑袋里就完全没有概念！“不，你慢点儿说……我这……记不下来……”他很尴尬，感觉自己就像个傻瓜。

        “电脑是什么？”他想到刘萍娜也说过要开电脑上网，就挑了个熟悉的问。

        这年头，哪怕是智障应该也知道电脑是什么吧。钱青看着对方一脸的问号，她觉得自己像个鸡同鸭讲的小丑。“额……杨老师，你在和我开玩笑吧。”她尴尬地苦笑，认为杨奇一定是在整蛊她。

        “我认真的呀，没开玩笑。”杨奇一脸的严肃，再次问：“到底怎么用上网？”

        “用手机就可以上网了。”钱青不是搞电脑的，她也不知道自己要怎么解释和教学才能真正地解惑。“你把手机屏解锁，我给你演示。”她打算实地操作给他看。

        说句难听的，杨奇其实连‘手机屏解锁’也都听不懂。但是，他知道手机对着脸就能亮起来，而且能跳出花花绿绿好多小方块的画面。他就把这个画面弄出来，然后将手机递给钱青。

        “你是苹果手机，可以直接打开safari，然后在最顶部的长条地址栏里把搜索网站输入进去。比如说，我用百度，我就输入baidu。”钱青把手机横放在桌面上，她的每一步操作都能让杨奇清楚地看见。

        输入好网址后，钱青点击百度的搜索框，随后抬头看向杨奇，问：“这个就是搜索框，你把你要搜索的问题写进去后，点击右边蓝色的‘百度一下’按钮就可以了。”为了照顾杨奇，她还特地把输入法换成了手写模式，以防他在拼音这个领域上摸不着头脑。

        为了操作演示地更具体，她手写关键词‘穿越’。千百万条的相关的网页信息在1秒不到的时间里被呈现在了这块小小的手机屏幕上，她指着这一条条的相关信息，解释：“你就从这里面找，把你觉得可以用的内容点开就行了。”她随便选了一条点给他看，并继续操作：“假设这个信息你觉得不对，你就再返回到搜索页面，在其他的信息里继续找。如果第一页没有找到你要的内容，你就再去第二页，第三页，第四页……以此类推地找。”

        原来这就是上网！杨奇搞懂了，按照他的理解，上网就是‘百晓通’。想要知道什么，就在这个叫百度的地方问就行。他拿起手机，学着刚刚钱青教他的步骤，尝试了一下。

        “这玩意儿真挺神哈！”杨奇玩得挺好，他兴奋地问钱青，“这不要钱吧？”

        同样的问题，钱青的祖父母在刚学用手机上网的时候也问过她。她就把杨奇当老大爷，耐心地摇头说：“不用，免费的。”她不想解释什么是流量，什么是wifi，因为这俩东西就算她解释了，对方也未必听得懂。

        “行啦，杨老师你慢慢琢磨，我回去了。”钱青看自己任务完成，便就想撤了。

        杨奇正沉浸在网络科技的世界里无暇顾及周围，他抽空抬了个头，与钱青简要地挥了一下手，道谢：“谢谢钱老师，麻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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