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chapter42三顾茅庐（1）

2019年1月6日，晚上8点，钱青在杨奇家的厨房里帮忙收拾碗筷。她将手里的空碟子叠到一起，大概有三个左右，而后又添了两个碗摆在上面。在她欲要捧起之时，杨奇伸手过来拿走了碟子上的两个空碗。

        “当心打了。”他把空碗放到了水池里，并且卷起衣袖打算开始洗碗。

        钱青把碟子也放到水池内，站在他的身旁，说：“我洗吧。而且，你又做饭又洗碗，我要是不帮忙做点儿什么，你会不会对我有意见？”

        杨奇打开水龙头，他娴熟地拿过洗碗块，并挤了两泵洗洁精在上头。“我对你怎么会有意见呢？”余光瞥见她衣袖也没有卷起，甚至连身子也都不靠近水池。他心想，她根本就没有打算洗碗的架势，不过就是嘴上说说而已。他不见气，也愿意包容，故而玩笑说：“我怕你洗着洗着把我的碗碟都给打碎了，到时候让你赔钱那多不好意思呀。”

        好一个谈钱生分，钱青撇撇嘴，就去烧开水。“你少指桑骂槐地损我，我又不是不做事情。喏，我给你烧水泡茶，好伐。”

        “就和你开开玩笑，你当什么真呀。”杨奇见她说话阴阳怪气，便笑眯眯地宽慰。看她真把空水壶给拿到水池这边时，他让了个身位，帮她添水。“我不喝袋泡茶，你去橱里帮我拿一罐茶叶，泡点儿中式的。”喝过上次的西式红茶后，他就抽空去超市买了罐中国茶叶。

        知道他是中国胃，钱青点头，学着民国电视剧里的下人说话的样子，应答：“知道了，给老爷您泡上哈。”

        碗筷洗好，厨房清理整洁后，杨奇洗过手，抽了两张纸巾擦干手上的水渍。他往客厅走去，瞧见钱青正在一边喝茶一边看电视。

        电视这个东西后来他也研究了一下，是个娱乐休闲的好玩意儿，但是太费眼睛。他瞄了一眼电视上在放的节目，瞧着像是古装剧。

        “喝茶，我给你泡的。”钱青看他过来了，眼神飘向茶杯，叫他坐过来。

        杨奇坐到她身旁，他端起茶杯，轻轻吹去茶杯里的热气，喝了一口。舒畅的茶香从口鼻滑入身体，不仅解除了饭后的油腻，更是让他整个人的精神都打了起来。“看什么呢？”他放下茶杯，问她是什么电视剧。

        “老电视剧咯，《还珠格格》”钱青抓了一把他摆在茶几上的瓜子，一边嗑，一边回答。这个电视剧是她从杨奇的网络电视里找到的，没事儿干的时候正好怀旧怀旧。

        杨奇见她要吐瓜子壳，他把客厅的垃圾桶给她拿到脚边，方便她丢。“《还珠格格》是不是捧红了不少电影明星？我看过一些文章，稍微知道点儿里面的演员。”他也抓了一把瓜子，想着现在还有时间，跟着一块儿看会儿。

        别说捧红了电影明星，这部电视剧简直就能封神！当年看过它的孩子，哪一个没有把床单披在身上幻想自己是格格和公主的？有谁没在学校里和同学们假装扮演过紫薇和小燕子？虽然现在想想的确是羞耻了点，可那会儿是真的红呀。

        想起以前放学回家不做作业，第一时间就是打开电视看《还珠格格》的童年时光，钱青吐出瓜子壳，啧啧嘴，忆往昔道：“《还珠格格》在90年代末期到二十一世纪初的那几年真是火遍大街小巷。到现在为止，我们这代人都能清晰地记得这个电视剧里的各种情节以及bgm。它对于我们90这一代的人来说，简直就是一种记忆烙印。”

        “美化封建王朝，把王子和贫民的情爱拍得绘声绘色，成为佳话。这事儿呀，也就现代能有了。”杨奇的角度不同于钱青，他经历过动荡，知道现实世界里的黑暗时代到底是什么模样的。看着电视屏幕上古灵精怪的主角，以及偏向现代的台词，他浅笑说：“也就是现代社会和平安乐，要是放在民国，这电视说不定得赔钱。”

        钱青知道他是想起了他在民国所经历的种种。但是，人要乐观积极，总不能一直陷在过去出不来吧。她放下手里的瓜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她喜欢的英式红茶，感叹道：“只要能娱乐到大家就行了。生活已经那么痛苦了，总不能一点儿乐子都没有吧。”

        是，娱乐至上嘛，杨奇心想，这就是现代生活的精神标语。一代人有一代人的活法，他管不了，也不能管。且当自己就是二十一世纪的90后，日子继续过就是。

        “一会儿打的去吧。”他转换话题，说着去外滩的酒店找曾阿祥后人的事儿。

        钱青答应，并且掏出手机，开玩笑说：“我来叫车，算是补交饭钱。”

        谁要她的饭钱？杨奇一脸看神经病的表情，“膈应谁呢？你是我女朋友，你出门和我一块儿办事儿我还得让你掏车钱？你真过分。”说完，他一把夺过她的手机，把她下单的界面给划掉，并用自己的手机打算下单叫车。

        “你看不起谁呢！”钱青也一把夺过他的手机，滑稽地学着他刚刚说话的模样，模仿说：“你是我男朋友，我和你出门一块儿办事儿我得让你掏钱？你真过分。”随即，她也把他下单的界面给划掉了。

        行，谁都不让对方出钱，杨奇好笑地问：“那现在怎么办？要不走过去吧。”说时，他点开她手机里的导航软件，查看步行时间和距离，笑说：“现在出发，估计要走到半夜12点。”

        钱青凑到他身旁，手指轻点屏幕，把步行改换成公交。选了一条用时最短的路线，她与他说：“坐地铁吧，经济实惠。而且现在过去的话，到那边差不多就是9点半。稍微等会儿，主厨就下班了。”

        说实话，她是不好意思再让他花钱打车了。虽说谈朋友要男方出钱是常规操作，但是人要有底线，也要知趣，不能只会索取而不付出吧。钱青吃他的，总不能真就用他的吧。她心里打了小算盘，故而一把将电视机关掉，兴致冲冲地和他说：“走吧，坐地铁去。”说时，她还特地说她今天免费教他坐地铁，不收他学费。

        话都让她说了去，杨奇还能说什么？当然是同意，并且衷心地感谢她愿意教他坐地铁。大概能估摸出她的心思，他心里能体会到她对他的照顾。不说穿，且欣然接受她的贴心。

        星期日的地铁，人虽然没有工作日来得拥挤，但也不算少。刷过手机metro地铁二维码过闸机，钱青指着地上的线路指示，让杨奇跟着走。进入地铁车厢，拥挤的人群像是沙丁鱼挤在了狭小的下水管道里，各种闷热和人体的气味让人下意识地想要屏住呼吸。

        杨奇个子高，他一伸手就能抓住车厢最顶端的地铁扶手栏杆。看着周围的人你挤我，我挤你，他将钱青搂抱在怀中，并与她说：“过来点儿，你抓着我。”

        依靠是什么？就是生活中的那些小细节会有人替你想到，并且主动去成为你的方案大师。钱青以前总觉得情侣坐地铁又酸又碍眼，现在这会儿她像是体会到了其中滋味，手脚都被吸附到了他周身。

        就和导航所写的一样，晚上9点30分左右，他们到达了目的地。

        “你好，先生女士。我们还有半个小时就要打烊了。”酒店的大堂经理在看见有客人进来时，赶紧上前用话术赶客。

        “我们来找你们的主厨。”杨奇把来意说明，并且表达出不想打扰的意思道：“我可以等半个小时，等你们主厨下班后，我去找他。”

        随即，钱青也跟着问了一句：“你们主厨休年假回来了吧。”

        大堂经理记得他们，是年前曹总婚宴的伴娘和伴郎。今天是他们来这里找主厨的第三次，对于他们的来意他多少也知道一点儿。“那行，我去后厨和主厨说一下，你们稍等。”虽然听过他们来找主厨的理由，但他还是要和当事人再次确认一下的。万一主厨不愿意见呢？

        历史有刘备三顾茅庐见诸葛亮，这会儿有钱青杨奇三顾主厨。他俩就站在大堂，静静地等待他们想要的结果。

        在等待的时候，钱青问杨奇，“你信带了没有？”

        杨奇点头，情绪小有紧张。他是做好了可能找错人的准备的，但是心里却还是期待自己没有找错人。

        钱青看他不说话，也就没有再问了。反正她就是陪着他，能把信送出去当然是最好，要是送不出去，那就再找找呗。比如，她可以上网上发帖子，发微博……中国虽大，可又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你们是……？”

        一个穿着白色厨师服的年轻人向钱青和杨奇走来。他身上的制服和油污很明显地显示出，他是个厨子。

        跟在这人身旁的是大堂经理，他指着身旁的人，向杨奇和钱青说：“这位就是你们要找的主厨。”

        杨奇看着这位主厨，瞧见他身材魁梧，年纪也就三十出头四十不到的样子，与曾阿祥干瘦矮小的模样完全不相像。此刻，他深觉自己可能是找错了人。可无论如何，既然来了，他还是要问一问的。

        与大堂经理道谢后，他走向主厨，自我介绍说：“你好，我叫杨奇。”同时，钱青也伸出手，打招呼说：“我是钱青。”

        主厨与他们握手，并也报出姓名道：“你们好，我叫曾珂，是这里的主厨，主要负责粤菜。”他听大堂经理说，这俩人说是他的朋友，可他看着他们，完全不认识。心想也许是借口来挖他的，便就在介绍的时候把他的工作特长也给带上。

        姓曾，杨奇心里又燃起了希望。他随即便继续问：“冒昧地问一下，您的家中是否有一位长辈叫曾阿祥，在广州待过，然后又去滇缅打过仗？”

        “曾阿祥？”主厨曾珂皱眉回忆，然后轻笑回应说：“我家祖籍倒是广东的，但是我父母和我一直在上海，广东那边的亲戚几乎是不怎么来往的。你问我这个，我可能一时半会儿回答不上来。”摸清对方不是来挖墙脚的，他便反问：“你们是广东老家来的吗？是老家有事情来找？”

        一口上海口音的普通话，钱青是一点儿广东人的口音都没有听到。她打量对方，发现这个人就连长相也没有两广那边的特征。会不会找错人了？她在心里打鼓，感觉这波三顾茅庐可能要以失败告终。

        刚燃起希望，这会儿杨奇也是没了底气。他微微摇头，回答：“不，我们不是你老家的人。我们今天来是想找曾阿祥的后人。”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他也不藏着，直说：“曾有幸吃过你做的粤菜，口味和曾阿祥描述过的家传配方有几分相像，所以就想来问问你，你是否是他的后人。”

        原来是寻亲记，大堂经理听到这会儿打算不再继续听了。他看了眼时间，与主厨说他快到点儿下班了，就不陪他们了。

        “都姓曾，讲不定还真是我家的长辈。”曾珂邀请他们去酒店大堂内的空桌坐下说。想起他们刚刚说到‘家传配方’，便也稍有疑惑地说：“我父母就是开粤菜馆的，我这一手粤菜厨艺深受他们的影响。而且，我也的确听他们说起过家传配方这些事儿。”心里起了疑问，他猜想可能那位叫曾阿祥的人或许真就是家里的长辈。

        “我能问一下，你们找曾阿祥的后人是为了什么事儿吗？”他好奇地向坐在他对面的二人询问。

        钱青心里已经多半认定曾珂不是他们要找的人，所以就说话直接地回答：“曾阿祥在滇缅打仗的时候写了封家书给后人，然后就经历了很多也没有送出去嘛。所以，我们想完成他的遗愿，把他的信交给他的后人。”

        是不是遗愿还另讲，毕竟杨奇也不知道曾阿祥后来有没有回家。他纠正钱青的措辞，委婉地加工道：“其实就是物归原主。”

        曾珂听明白了，是长辈们在那个年代所留下的印记。不好断然回绝，他也抱着试试看的心态，与他们说：“稍等一下，我打个电话给我父母，问一下家里是否有长辈叫曾阿祥。”说罢，他便起身出去打电话。

        “都姓‘曾’，也都是广东的祖籍，然后家里是做粤菜的。关键信息都能匹配，可却为什么觉得他就是不像我们要找的人呢？”钱青在曾珂出去打电话后，把心里的疑惑说出来。

        杨奇盯着曾珂的背影，思索片刻后，说：“试试看吧，总归不能轻易放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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