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1流血的橱窗模特

骆舟下午约了当事人谈上诉的具体细节，一向恪尽职守的他，几次都出了神，“抱歉，王女士，我今天状态不佳。”

        被称作王女士的大姐理解的摆了摆手，“骆律师您肯帮我，我已经不知道怎么感谢你好了，你好好休息，我可以改天再来。”

        送走了客户，骆舟想不清楚自己到底怎么了，是担心明晚康宪杨对小菀发难吗？论聚会性质，是康宪杨合作方举办的宴会，自己托亲叔叔的关系，也能算是半个主场，自然能护林兆菀周全，没什么好不安的。

        难道，是因为束泱。

        骆舟作为新生入校时，束泱已经开始在外实习，他们真正的熟识也是骆舟创业初期，原本想不靠家里的关系，寻找几位业内的新秀与前辈，一起作为合作人创办律师事务所，没想到前期处处碰壁。

        垂头丧气的走在半夜空无一人的大街上，只有束泱这家店还亮着灯，玻璃橱窗里的模特，穿着复古胸衣式的brA搭配钉珠闪片半裙，华美清纯而又露着一点小性感。

        模特右手还夹着一杯红酒，现在的设计已经这么逼真了吗？骆舟还在考虑红酒是真是假假，如何夹住，会不会突然掉落等问题。

        模特的嘴角突然缓缓流出一丝暗红色的液体，静谧的空无一人的夜里，在街边昏暗的路灯的包裹下，显得格外瘆人。

        “这，这，这……”骆舟被吓得倒退几步，却也忘了跑，橱窗里的“模特”忽然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哈，原来我们好学向上骆主席，也不是坚信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啊，怕鬼么？”“模特”走出橱窗，打开了店门，对着骆舟说道。

        骆舟一时也忘记了刚刚被恶作剧的窘迫，愣愣的问道，“你认识我？”

        大学期间的束泱向来独来独往，实习期间面对诸多审美畸形的乙方提出得各种匪夷所思的要求，更加坚定了束泱想要自己开店的想法。

        每天都是天不亮就爬起来，向城市的另一头奔去，学校诸多八卦从不理会。但是对于那个服装设计系的新生，几套衣服设计得颇合束泱的胃口，对林兆菀，不免多了几分在意。

        后来就经常在校园里看到那个与她入行随行的骆舟了，不是恋人，是单相思，束泱一眼就看透了这段关系。

        只是后来，没能料到自己会成为这段关系里，食物链的最底层。

        她喜欢上了骆舟，而骆舟思慕林兆菀已久。

        “G大美术学院服装设计系，大你两届，束泱。”橱窗里的“模特”向自己伸出了手。

        哦，不是模特，是学姐。

        “你每天都在这里吓过路的人吗？”骆舟和束泱并排坐在台阶上，喝着红酒问道。

        束泱一口红酒喷在骆舟的西装上，“喂！我明天还要穿的！”骆舟赶忙擦道。

        “就这身？壮点儿的穿着像保镖，瘦点儿的穿着像卖保险的，你嘛……”束泱打量了一下，“像对街牛郎店……哦不，牛排店的点单Waiter。”

        骆舟虽然从未挑明追求过林兆菀，但是在学生期间并不乏追求者，无论是当面的羞涩告白，还是写在粉红色信封里的缠绵心事，无一不将骆舟本人描述为自己心里的白马王子，再不然也是公主的骑士。

        他还是第一次得到这样的评价，“啊？有这么糟糕吗？”

        束泱毫不在意的擦了一下裙子上的红酒，“我没有任何歧视这三种职业的意思，只不过，如果你是去谈合作，要投资，这身衣服可以毙了。”

        “那什么样的比较合适啊。我没怎么在意过这些。”骆舟问道。

        “陪我喝酒，喝高兴了爸爸就赏给你一套。”束泱伸出了酒杯。

        骆舟犹豫得与她碰了碰杯，不解的重复道，“爸爸？”

        束泱咳了一下，“是我的自称，你要这么喊我，我也不介意多个乖儿子。”

        “去你的。”骆舟笑道，他也喝的有些高了。

        这样的骆舟，让束泱觉得颇为可爱。

        两个人在夜里吹着凉爽的风，一瓶红酒逐渐见底，从学生期间的杨主任的口头禅聊到保安室的李大叔长得到底像不像刘德华。

        当然，不可避免的提到那些年少的情愫。束泱非常直爽得坦白道，“父亲在母亲孕期出轨，我出生后，他们就离婚了，继父酗酒，经常打我和母亲，十三岁那年继父想要轻薄我，被母亲发现，一酒瓶下去，母亲至今还未出狱，所以，我对男人没什么想法，也没什么指望，唯有靠自己。”

        像骆舟这种家世非凡的男生，虽然渴望以己之力，以法律的名义，帮助那些生活在水深火热中的人，但终究还未与社会的阴暗面真真实实的见上面，乍一听束泱的故事，未免呆愣了许久。

        “怎么不说话了，骆公子？”束泱拿胳膊肘撞了一下骆舟。

        骆舟犹豫道，“只是……听上去很像我们专业课的例题。”气氛又轻松起来。

        “你呢？”束泱明知故问。

        “嗯……没什么，就是暗恋罢了。”骆舟有些不好意思。

        “不是吧……你毕业都没跟林兆菀表白啊？你可真沉得住气！”束泱恨铁不成钢。

        “你，你怎么知道……”骆舟惊讶的问道。

        束泱送给他一记白眼，“异性之间的纯友谊只有两种存在可能，一种是俩人都丑，明显你和林兆菀不是，第二种嘛，就是一个装傻，另一个打死也不说。”

        “林兆菀装不装傻我不知道，不过你在等什么啊？等月老把线塞到你手里吗？还是等丘比特把你俩用一支箭串一起啊？”

        “你嘴巴真的很毒……”骆舟此时已经失去了林兆菀的消息，这场无疾而终的暗恋，就是他的青春。

        束泱毫不在意的咂咂嘴，“明早九点以后来拿衣服，我困了。”

        说完便走进店里，锁了门，骆舟看着身旁的空空酒瓶，好像做了一场梦。

        在这里骆舟也坐不住了，提前出门去排队买了束泱爱吃的炭烤猪蹄，几罐啤酒，这是他们每次在老地方相聚时的标配。

        是的，跟电视剧中的女主爱吃草莓蛋糕不一样，束泱的最爱是烤猪蹄，东后大街的拐角处，那个闪着五彩斑斓灯光的摊位，每天排队的人从下午五点到凌晨三点络绎不绝。

        才刚过七点，束泱已经到了。

        他们的老地方是学校操场后的拆除了一半的围墙，新的围墙早已在旧墙外垒砌完毕，这段围墙却没有再继续拆除，好像被那个时间空间的人遗忘了，只有他们还记得这里。

        骆舟远远地看着束泱，一件宽松的廓形男士衬衫被她穿的格外有味道，打球的男生过来捡球，怯懦着想要上前搭话，束泱也不抬头，从口袋里掏出烟，摸了摸口袋，这时男生终于有了走上去的理由，“要打火机吗？”

        束泱接过，吸了一口，指尖的烟开始一明一灭，“谢谢。”束泱伸手还给他。

        “送给你了，能知道你叫什么吗？”男生一脸志在必得的样子。

        束泱看出来打火机是价格不菲的牌子，“Sonya。”

        “可以认识一下吗？这是我的手机号。”男生递过来一张纸条。

        看来是蓄谋已久啊，他的确隔三差五经常和束泱在这里叙话，却全然没在意周围打球的男孩子对束泱注意了很久。

        这纸条恐怕要在球衣的口袋里放上三四天才可能见到正主一次，果然是学生时代的少年啊，骆舟心里感叹道。

        “不了，我在等我男朋友。”束泱夹着烟看着脚尖，头也不抬的拒绝了。

        “我，我观察过你们很久，他不是你男朋友。”男生有些不服气。

        “喂喂，瞎说什么大实话，”束泱不满的嚷了一句，“我暗恋他不行吗，我今晚就准备表白了，只不过我的套路没有你深，该提前打个小抄的……我在这儿坐了一下午了没还没想好开头应该说什么。”

        男生索性在束泱身边坐了下来，“坐右边。”男生撇撇嘴，移到了右边。

        左边，是骆舟一直坐的地方。

        “他不知道你的心思吗？”男生在追求者和知心大姐之间实现了完美切换。

        “不知道吧，他很傻，而且很怂。”束泱叹了口气，“估计他一门心思把我当兄弟，要跟我拜把子那种，日日在我面前讲他暗恋的女生，真的，提刀砍了那个人的心都有了，昨天还带她来我店里买衣服，你说是不是欺负人。”

        男生好笑的看着束泱，“你对他，说话也这样吗？像……像个逗哏”

        “用你捧我啦？”束泱嘟囔道，“我确实学不来那套，温柔也好，可爱也罢，不适合我，如果他只能接受那种女生的话，那我跟他拜把子也不错。”

        “你没说过，或许，他也没往别处想过，”男生挠了挠头，“其实我之前并没有见过你，上个月刚失恋，朋友说G大美女多，过来碰碰运气，纸条是我随身带着的。”

        “没准过了今天我也失恋了，到时候可以互相交流感想。”束泱看了看场地中央，“快回去吧，他也快来了。”

        男生拿起球跑了几步，“喂！有空来看我打球吧！”

        没等束泱回答，便跑走了。

        骆舟，没有再向前一步，束泱玩笑般的一字一句让他的心乱了，他不知道该如何带着这些心思出现在束泱面前，然后听她毫无章法的告白，再接着，无论自己如何作答，都会毁了这段关系。

        骆舟不想失去束泱，却不知道是出于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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