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0爱是消亡

与电视剧中悲情上演时必定大雨瓢泼不同，送走优优这天是一个大晴天，炙烤在人们皮肤上的温度，让人恍惚以为步入了夏天。

        在甄小曦身边醒来的康宪扬暗叫不好，时间不早了。

        “宪扬……”甄小曦像八爪鱼一样从康宪扬身后覆上，“这么早，干吗去，再睡一会儿嘛……”

        手中穿裤子的动作没有被丝毫扰乱，“你再睡一会儿吧，公司还有事。”

        “是公司，还是林兆菀。”这句话的声音清亮，看来甄小曦不是没有睡醒，而是故意为之了。

        “都有，我说过一切以爷爷为重，以父亲的态度为重，接下来一段时间，大概都没什么空来这边了，”眼看着甄小曦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康宪扬像是想起什么一般出声道，“对了，你见过我表姨吗？”

        甄小曦疑惑的重复，“你表姨？”

        皱着眉头的康宪扬看起来真的在被什么事情困扰似的，“就是林兆菀的继母，她与林兆菀的关系素来一般，不过她也有个女儿，母亲之前是很支持你嫁过来的，不知道她对母亲说了什么，近日里总是问我关于当年流产的事……”

        听到康宪扬提到当年的事情，甄小曦面色不觉一动，“当年的事……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明里暗里在暗示母亲什么吧，我也不是很清楚，母亲的态度最近变得奇怪起来了，你可能不知道。”甄小曦怎么会不知道，起初汤琳熟络欣喜的口气，到后来电话不接，短信不回，甄小曦以为是康宪扬得知自己暗暗联系汤琳，却没想到症结原来在这儿。

        系好了袖扣，快步走到床边吻了甄小曦的额头，“别担心，我会搞定的。”

        沉浸在思绪里的甄小曦没有注意到康宪扬已经走了许久，林兆菀的继母会暗示汤琳什么？她也有个女儿？难道……

        看来这甄小姐的上位之路，堪比西天取经九九八十一难了。

        车被康宪扬开的飞快，林兆菀的电话足足响了七八声才被接起，“什么事？”

        知道她或许是在不悦自己与甄小曦的事情，康宪扬的心情格外明媚，“不是说好的吗？我去医院接你们。”

        “不必了，”林兆菀的语气生冷，听起来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我们已经出发了，你可以再睡一会儿。”

        电话被挂断，再拨过去已经是无法接通。

        康宪扬失笑，这女人怎么气性这么大，一点回旋的余地都不肯。拍了拍方向盘，又欸姚茜拨了去，这次应答倒是很快。

        “我们真的已经在路上了，再过半个小时就要到了，老唐让我谢谢你，别的就没什么要说的了……”姚茜小心观察着林兆菀的脸色，“你真的不用赶来了，那我挂了……”

        “等等！”康宪扬大声喊着，即使姚茜没有开免提，一旁的林兆菀也听到了，姚茜再次把电话放回耳畔，“还有什么事啊？”

        “嘉麒让我给优优的魔方还在我这里，不能失信于孩子，”康宪扬看着放在车辆挡风玻璃前的魔方开口道，“她也不想让嘉麒失望吧。”

        副驾驶座的林兆菀看着姚茜一脸为难的表情，“不管他说什么，挂了就好。”

        “他说要帮嘉麒带魔方给优优……”姚茜屏息等着林兆菀表态，“好吧，”电话这头的康宪扬迎来了曙光，“那你快点吧。”

        林兆菀其实想说，让康宪扬慢点开，但是这话又怎么都说不出口。于是闷闷的发起了短信，短信内容只有两个字，“慢点。”

        车载语音助手毫无感情的声音念着，“您又一条短信未读，读取请按确定键。短信，来自，林兆菀，内容，慢点。”

        康宪扬第一次觉得这个语音助手的声音也这么好听，反反复复的按了很多遍读取。车辆拐上了通往郊区的高架桥。

        甄小曦一边把玩着戒指，一边思考在康宪扬的话，左右没有头绪，还是把电话拨给了霍安廷。

        “你说，他是什么意思啊？”

        “林兆菀的继母与你入主康家有什么关系？这不会是康宪扬放出来的烟雾弹吧。”

        “但是汤琳对我的态度的确大变啊……”

        “行了，我先查着，有消息再联络，康宪扬那边最近可以松松绳，快到了最后打捞的时间了，给鱼儿一个错觉。”

        撂了霍安廷的电话，甄小曦这颗心就安定了。

        遇佛杀佛，遇神斩神，康家少***位置，只能是她的。

        要说同样都是四个轮的车，出租车与康宪扬的车竟然是前后脚到了墓园。

        碍于今天的主角不是他们，林兆菀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让康宪扬把魔方给她。“我拿着吧，是嘉麒交给我的任务，保证完成。”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体验。

        当亲人被痛苦折磨的时候，你或许心疼不已，但当她平静的躺在病床上时，周围的亲朋好友又能喝茶逗趣一般。

        当围着遗体做最后的告别时，总有一些人撕心裂肺的哭喊着想要扑过去，但那花中人的神情却与在病床上静静看你们吃瓜聊天的表情无差，只不过再也不能醒来了。

        当最后抱着温热的骨灰盒时，大家还会讨论盒子上的照片是什么时候照的，盒子的工艺与价格，直到盒子被黄土掩埋，又会再度落泪。

        所以，你不能说怎样的情绪才是对的，失声痛哭的人不一定是最痛苦的人，从容镇定的人或许早已将手指掐红，看不见的地方，有的是真情，台面上，有的是假意。

        渐渐走到了优优的墓碑旁，按照管理处人员的指示，将骨灰盒放了进去，又覆手在上满，摸了摸，好似在摸着优优的小脑袋。唐明鹄的爱总是无言居多，此时，黄土就要阻隔父女两人，唐明鹄却如鲠在喉，实在不知道如何与年幼的女儿说再见。

        姚茜与林兆菀在一旁低泣，康宪扬上前拍了拍唐明鹄的肩膀，蹲下身子，将两个魔方放了进去，“优优，这是嘉麒让我带给你的，你是他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朋友，嘉麒和我们都会永远记得你，不会忘记你可爱的笑脸，我还夹了魔方秘籍的下半部分在魔方缝隙里，优优那么聪明，一定会学会的。”

        一捧又一捧黄土撒下，最后墓碑被牢牢钉住，唐明鹄跪坐在一旁泣不成声，姚茜想要上前，却看到康宪扬摆了摆手，三人渐渐退到台阶下，等唐明鹄自己平复情绪，这样的时刻，最无用的就是安慰，不想克制，不想听从，只想发泄痛哭。

        快乐似乎离着你总有些距离，隔着迷雾与山峦，你看不清楚，也无法感知，却总是心心念念的往那一处去。

        眼下的消亡却是那么真切与清晰，让人绝望。

        姚茜隔着树丛紧紧盯着唐明鹄，生怕他激动过去会再度昏过去，林兆菀握紧了姚茜被汗浸湿的手掌，“别怕，我们都在呢。”

        是我们，不是我。

        或许没有人注意到康宪扬舒展的神情，这个词汇比之前听到过的任何动人的表白都要纯粹干净，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你去哪了？”林岳看着面色不善的曹茵，还是关切的问道，“我这不马上就好了，别生气了，你一生气，我和女儿这心里七上八下的。”

        “你猜我看到谁了？”曹茵开口。

        林岳眨了眨眼，这从何猜起。

        “看到兆菀了。”林岳尚未反应过来，一旁的林兆芸倒是惊的手中的杯子歪了一歪。

        曹茵笑着走过来，抽出纸巾，擦了擦撒在被单上的水渍，“瞧这孩子，激动什么。”

        不出所料，林岳向曹茵身后看了看，“她，没过来？”

        “我也纳闷呢，跟她说了你在几号病房，她说有更重要的事要办，有空再过来。”看着林月低落的神情，曹茵又补了一刀，“行了，你也不是什么大病，又没有生命危险，孩子大了，哪能事事以你为先呢，哪像我们兆芸，自小就黏着你。”

        “妈，我去打壶水来……”不等曹茵应下，林兆芸就急急提了暖瓶出了病房，走廊里哪还有林兆菀的影子，她也想起了那个小男孩，叫什么嘉麒，得了白血病那个。

        跟着医院的指示牌，林兆芸进了电梯，她不知道现在找到林兆菀能做些什么，只是想发泄一下心中的不痛快，那个男孩的来路，至今也是个迷。

        血液科明显比楼下的人流要少一些，间间病房都是安安静静的，提着暖瓶急匆匆的林兆芸，显得有些扎眼，毕竟来这里的都是长期住院，彼此之间都有些熟悉。

        “姑娘，你找谁啊？”护士台一个年级稍长的护士问道。

        “我……找嘉麒，我是他小姨。”林兆芸将暖瓶往身后藏了藏。

        “哦，那跟我来吧，我正好查房。”护士招呼着林兆芸，两人向嘉麒的病房走去。

        林兆菀总觉得今天的心跳格外慌乱，三个人齐齐回到了康宪扬的车上，“兆菀，怎么了？总捂胸口，不舒服吗？”

        “没事，”林兆菀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像是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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