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皇家狩猎

初芸将眼泪擦掉，眼底微讶，还是轻轻开口：“家父曾是翰林院学士，初喻恩”。

        萧秋愣了一下，接着面上浮现一丝了然。

        初喻恩，她略微听说过，书香世家出身，倒是一众官员之中难得的正直之人。只是清廉之人在朝廷中却显得太过呆板，不懂变通，暗流涌动的权势斗争之中，便不可避免的成为了牺牲品。罪名也是引人发笑，明明是两袖清风的先生，最后竟被人冠上了贪污的名头。他大抵自己也是心觉讽刺，囚于牢内一杯毒酒了了此生，余下一众亲人孤苦无依。帝王亦是丝毫不念旧情，剩余之人流刑万里。

        两年前的事了，从前养尊处优的官家小姐，如何流落到青楼之中，如今说来只是短短几句话，大概没人能够明白当事人的感受。

        萧秋半晌未有言语，接着语气微凉开口：“如此经历，初小姐还能笑得出来，当真佩服”。

        她说的十分生硬，言语好像带了刺，扎的人生疼。

        初芸微微一笑，面上并不在意，话中却不免带了些怅惘，“总要给自己一个盼头的。我爹总说，人生在世不过短短数十载，若是再没了希望，又与行尸走肉有何区别。我虽从前不顺遂，只是能遇见小姐出手将我救下，也算是一幸事”。

        萧秋愣了一下，接着轻笑出口，话中带了十足的讽刺，“初学士说的好听，只是似乎自己并未坚持下来”。

        初芸站起身，“爹做了他的选择，我亦自有自己的选择。无论恩劫，我皆接下，至于结果如何，总归不会后悔。我不后悔多次出逃，便是被人打死在街头，也总归好过一生陷在那个地方”，接着认真看向萧秋，展眉一笑，清秀的脸上灿若春花，“如今当了小姐的丫鬟，丰衣足食，我十分开心，自是要笑的”。

        萧秋微挑了眉，却是收了凌厉的眼神，变回惯来有些疏离的语调：“那便做好丫鬟该做的，去将东西放好”，说着将窗幔放下，不再看她。

        初芸看着萧秋的脸消失在窗幔后，有些无奈的笑笑，心情愉悦的继续帮起了安林的忙。

        安林刚刚亦是将两人的话听入耳中，瞧了瞧初芸的面色没什么异常，思忖了片刻还是开口：“你莫要将小姐的话放在心上，小姐平日里与我也是这副性子，她只是素来面冷罢了”。

        初芸点点头，悄悄与安林开口：“我知道，小姐这别扭的性子，我从第一天便看出来了”。

        这段时间她身上的伤一直未好，萧秋虽面上十分嫌弃，却还是一日不落的给自己上药，从未有过懈怠。说到底自己也不过是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罢了，怎么值得她如此费心。

        从萧秋出手救下自己的那一刻，她便知道，萧秋的那些话，旁人听来像是利刃，落到身上却不过是虚张声势的细雨罢了，伤不到人的。

        听着马车外两人叽叽喳喳的声音，时不时有调笑声传来，萧秋轻咳一声，车外立马噤了声。车内少女面上浮现一丝微红，心底的不确定却被填平，也不再多虑，转头开始处理别的事情。

        ···

        两年后

        当今天下共有西夏，南淮与兰陵三个大国。三国互相牵制着，这种三足鼎立的局面已是持续了许久了。

        西夏如今当朝的皇帝名为顾文佑，封号西惠帝。西惠帝多子，膝下共有六子一女，其中大皇子顾子明为皇后所出，由于是嫡长子，故封为太子。太子如今刚刚二十出头，本来是正当时的大好年纪，可因着资质平平，朝堂上的表现实在太过平庸，未免有人另存心思。

        西惠帝如今人已到中年，身体愈发羸弱，隐有颓势。表面上平静的朝堂，私下里早已暗潮涌动，大部分朝臣已有了自己想要拥护的皇子。各个皇子的心思亦是司马昭之心，人尽皆知。连着西惠帝自己，都是心知肚明。皇室之争，如今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只是这一层窗户纸，是断不能捅破的。若是拿到明面上来说，便是意图篡位夺权，大逆不道之举。无论暗地里如何勾心斗角，面上还是要维持一派祥和的关系。

        如今这看似风平浪静的朝堂，倒是不知还能保持平静多久了。

        自古以来，皇家为祈愿一年运势福吉，也同时为了彰显国家威严，每年初春开年都会由皇帝带领一众皇子到皇家园林狩猎。虽然表面上只是单纯的皇家狩猎，内里却是对各个皇子的能力检测，谁能够先猎得猛虎，便是拔得头筹，也可以给西惠帝留一个好印象，同时也算是拉拢朝臣的筹码。

        如今正是辰时，后宫中的妃子与官宦也都逐个到了场外。因着是皇家园林，官员们是没有资格进入的，今日来也只是旁观，真正能进去狩猎的只有皇室中人。

        有几个刚进宫的宫女还未对宫中的事情了解清楚，许多人都未曾见过，今日这种盛大的场面也是头一次得见，便悄悄的寻了个闲暇聚在角落偷看。资历略微深些的看到面熟的人也会给新来的提点一二，他们这些做下人的，若是想保住脑袋，官员倒还是其次，宫内的娘娘们与西惠帝的一众子女，每个都要熟记心中，遇见之时也绝不可怠慢。

        此次倒算是个绝佳的机会。

        等了不多时，几位皇子也都陆陆续续的进了场，几个小宫女也目不转睛地看着几人。

        因着后宫之中三千佳丽，个个都样貌出众，西惠帝虽然如今年事已高，却也能看出年轻时出众的相貌，妃子们诞下的皇子自然也都是一众清俊之貌，加上一身的锦衣华服，便是人群中相当抓眼的存在。平日里皇子们多是独身进宫，如今都聚在一起，倒是有些不知道该看谁好些了。

        一个小宫女瞥了瞥四周，小心翼翼的开口感叹道：“这皇宫中的人，怎的连男子都生的如此好看”。

        旁边的人也都赞同的点点头，“这辈子还从未见过这么多样貌出众的人呢，今日都聚在一起，都要把眼睛看花了。怪我娘将我生的样貌平平，与他们一比，当真是像那山野村妇了”。

        “正是正是，那日无意见见过一面五皇子，瞧着皮肤比宫内的娘娘还要嫩呢！若不是听见他开口说话，我都以为是什么神仙来了！”。

        其它宫女看着她一副星星眼的样子，不由得出声调侃道：“瞧着她这副模样，当真是春心萌动了！”。

        被点到的小宫女面上一片酡红，也顾不得礼数，直接急忙的捂住了说话人的嘴，“你可莫要说了，若是让人听了去，我可丢不起这个人！”

        几人互相打趣着，都痴痴的笑起来。

        正说着话，从远处又逐渐走近二人，她们转眼去看，却有些愣在原地。

        领头那人端正坐于高马之上，一片嘈杂之中，一言不发，不紧不慢的驱马靠近人群，却实在叫人难以忽视。

        瞧着不过十七岁的年纪，便已身长七尺。那人面上一双漂亮的桃花眼，眉间三分风流，瞧着有些多情，却又被冷冽分了半分去，倒显得眸光清澈了些，让人不自觉的被他吸引住。他生来便仿佛更受人偏爱些，五官皆是精雕细琢，高鼻阔目薄唇，糅杂在一起比女子还要精致几分。

        一身墨绿色蜀锦长袍，未有过多装饰，细看下衣衫上采了浓墨色的线印上黑鹤暗纹，淹没在一片幽深的浓绿底色中，看不真切。本是过于沉的颜色，他又只是十七八岁的年纪，免不了会有些压不住，来人却穿的甚是和谐，丝毫没有老气横秋之感，反而给周身添上了几分矜贵沉稳，将身上那抹轻佻摊了些去。

        人群也暂时失了喧闹，鬼使神差的放下了手边的事，只是盯着他慢慢走近。

        他迎着众人的目光，脚步看不出任何的慌乱，面上没什么表情，连个笑都懒得扯起来，仿若早已习惯了旁人的瞩目。

        几个宫女久久不能回神，半句话也说不出来，片刻后，有人仍是有些怔愣的开口，“这是···哪位皇子？”。平日里在皇宫好似没有见过。

        方才个个俊逸的皇子，如今在他的衬托下竟显得有些平庸了。

        莫说是皇子，便是后宫中的一众嫔妃，这样打眼看来，也无人能及得上这少年的样貌。

        稍年长些的宫女自他出现眼中亦是难掩惊艳之色，算来她也已有近一年未见过他了，如今竟出落成了这副样子，明明什么都没做，却也能叫人神魂颠倒。

        那宫女听到旁边人发问，微微回过神后，却又回到平常的神色，眼底有些莫名的情绪，让人有些看不透彻，“这是信王殿下，当今三皇子顾崟玉，后面与他有五分相像的是他一母同胞的弟弟，六皇子顾思棠”。

        那小宫女看着顾崟玉，小声开口：“这三皇子未免也太过出色了些”。

        年长宫女微微摇了摇头，话中却是含了一丝怅惘，“仅仅样貌出色罢了···”。

        那小宫女一脸疑惑，“仅仅？为何这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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