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豫王

与此同时，内场的四人也逐渐分散开。

        顾啸尘首先看到远处一只老虎略过，便立马举起弓朝老虎射去。只是他到底太过心急，只略微瞄了一眼方向便匆匆出箭，箭矢擦过老虎，深深插入旁边的树干。那老虎一下子受惊，朝森林深处跑去。

        刚跑了几步，前方不知从何处又飞来一个箭矢，贴着老虎的面飞了过去。那老虎便更加惊慌，调转了一个方向逃去。

        顾啸尘接着追上，却并未注意到那第二只箭矢，也未能发现方向已经有了轻微的变化。

        射出第二箭的人飞身落到树干上，慢慢地环视四周，看着一人一虎向着太子的方向愈发靠近，那人满意的勾唇一笑，眼底掀起一丝阴鸷。

        “好戏可马上就要出场了”。

        阳光透过层层树叶，余下斑驳的光影落在那人脸上，那人面上依旧一片谦和笑意，眼底却又有与表情有些不符的精光闪过，不是顾煊夜又是谁。

        太子小心翼翼的在马背上观察四周，不自觉的手紧紧的握住弓箭，额头上都起了一层细密的汗。他的武艺并不十分精湛，平日里的死靶子都无法射中八环以内，更遑论动起来的猛兽。现如今为了自己的脸面，即便是进了这内场，也只能尽量避免与猛兽遇见。到时候出去便说运气不好，没能碰到便是。总比遇见了猛虎，落荒而逃时让人瞧见要好的多。

        不过这世间之事，向来是怕什么来什么。他正一脸紧张的环视周围时，一个老虎突然之间就从草丛里蹦了出来，朝着他的方向奔来。

        太子受了惊吓，不由得惨叫一声，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接着发现后面又来了马匹，定睛一看是顾啸尘，太子这才微微放下心来，便也假模假样的拿起弓准备射箭。

        顾啸尘看着太子想要出手，一时间有些心急，生怕被人抢了猎物去，远远的盯着那老虎又射出一箭。

        谁知那箭矢中途不知怎的失去了控制，直直的就朝着太子身下的马匹去了。太子没有防备，躲闪不及，马匹一下子被射中，身下的马嘶鸣一声，挣扎起来，混乱间将太子甩在了地上。

        顾啸尘看到突发的变故也是大惊失色，一时间忘了射箭。那老虎似是寻得了机会，伸出利爪重重拍在太子身上，便想往深处窜去。谁知后面又是一箭飞速穿破空气袭来，一击便射中它的命门。那箭来的快又巧，方才还生猛凶悍的猛兽一下子没了气息。

        顾煊夜驾着马脸上带些忧虑的跑出来，看到太子狼狈的样子，赶紧下了马将他扶起来，“大哥，你可有事？”。

        太子刚刚被那老虎狠狠拍了一掌，衣衫都被扯破了，身上也被老虎的利爪抓出了伤痕，当下却是顾不得其他，只是凶狠的盯着顾啸尘，厉声发问：“你方才为何要朝我的马匹射箭？！”。

        顾啸尘亦是一脸惊慌，连忙摆手道：“方才实属臣弟无意，是那箭矢不知为何突然转变了方向啊”。

        太子气急，“你当本王傻吗？难不成是那箭矢自己长了眼睛，自己冲着我来的不成？”。说着心中更是压不下火，直接不管不顾地提了剑冲他挥去。

        顾煊夜连忙在一旁挡下，开口讲和道：“大哥莫要伤了和气，如今我们仍身在内场之中，有什么事情也要等出去再说”，说着踢踢脚边的尸体，“说到底不过是这孽畜惹的祸”。

        太子这才抬眼看向顾煊夜，观他衣冠齐整，再低头看看自己，衣衫破烂满身狼狈，相较之下便更是心烦。轻哼一声推开他，面色沉沉的盯了一下顾啸尘，率先走了出去，“一会到父皇面前再与你算账”。

        顾啸尘一脸有苦难言的表情，也无可奈何的牵了马跟上他。

        顾煊夜将手边的老虎尸体拖起，一手牵着缰绳跟在二人后面，嘴角先是荡起一抹笑意，接着又状似无意的敛了神色，换回平日随和的表情。

        ···

        几人行至场外，看到太子一身狼狈的走出来，皇后立马跑上前去，面色焦虑的开口：“子明！你这是怎么了，怎的弄成这副样子！”。

        太子面上浮起一丝委屈，直接跪在地上，“求父皇母后一定要为儿臣做主！”。

        一旁的人也都注意到了这边的场景，朝这边看来。西惠帝看到他这副模样，先是皱了皱眉，接着开口道：“出了什么事情？”。

        太子抬起头来，一脸怨恨的看着顾啸尘，“方才成王在那虎口前面，竟将箭射向儿臣，儿臣没有料到他有这份心思，一时躲闪不及叫他射中了马，便跌落在地，险些让那畜牲取了性命！”。

        不等西惠帝开口，顾啸尘便赶忙跪下，急急忙忙辩解道：“儿臣并无此意，只是那箭矢一时失了控制，不想却伤了大哥，还请父皇明察啊！”。接着他看看四周人的脸色，又转向顾煊夜，好似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有些着急的开口：“方才四弟也在场，应当能为儿臣作证的”。

        西惠帝看向顾煊夜，“夜儿可曾看到？”。

        顾煊夜微一拱手，开口道：“方才儿臣离得远些，虽未看清事情到底如何，但儿臣也愿相信二哥是宅心仁厚之人，不会做出伤害手足之事”。

        顾煊夜这话说的着实微妙，听起来像是卖了成王一个面子，却又没什么实在用处。如此倒是两边的人都得罪不着，让人找不出一点差错来。

        太子听着几人的话，又是咄咄逼人道：“成王今日定是想害儿臣性命！那老虎当时离儿臣还有丈余，怎么可能是一时失了控制！”。

        顾啸尘也有些委屈的开口：“儿臣便是心存歹念，也断不会选在这个关头下手啊”。

        他说完之后旁边人的脸色却都变了变，他这话虽然有理，却莫名让人听着有些不舒服。听着话中的意思，仿佛，是真的存过这个心思一般。

        两人各执一词，一时之间倒是陷入了僵局，说不出个谁对谁错来。西惠帝面上却是青青白白，脸色实在算不得好看。

        眼下他们二人直接在官员面前就争辩起来，言语间一点兄弟情面都不顾，必会让人觉得皇室之中错综复杂，人情淡薄，连手足之间亦是没什么感情。平日里，无论内里如何，表面上总是要维持一片祥和的，如今他们直接将丑事撕开了摊在别人面前，便是让整个皇室都失了威严。

        而这，便是大忌。

        尤其是太子，他因着方才落马，头冠现下都歪了些，鬓边落了些散发下来，身上衣衫也被撕扯坏了，十分狼狈。再看他一脸怨恨的指着成王告状的样子，不禁让人联想到市井之中对着几文钱斤斤计较的泼妇，实在是不甚光彩。

        瞧着周围一众官员也都是神色各异，西惠帝更是心下不快，扶了扶额，沉声开口道：“罢了！宣太医给太子包扎一下。成王虽是无心之过，终究是太过大意，罚俸三月”。

        太子还想说些什么，一旁的皇后却早已瞧出西惠帝心情不好，使了个眼色给他，太子这才有些不甘的闭上了嘴，随太医下去包扎伤口了。

        这边太子和成王一片混沌，倒是显得旁边端正站着的顾煊夜衣冠楚楚，十分出色了。

        西惠帝目光转向他，眼中带上一丝欣慰，“夜儿倒是不负朕望”。

        有了刚刚那两人的对比，他现在对这个儿子是怎么看怎么顺眼。那吊晴白虎瞧着有两人长，想来活着的时候也是十分凶悍的。

        顾煊夜闻言一抱手，“父皇谬赞了，今日不过一时侥幸，所幸大哥未有什么大碍，儿臣便放心了”。

        顾煊夜未将自己猎了只虎的事挂在嘴边，反而句里句外都是以太子的安危为重的意思。两番对比，高下立判，更是显得方才太子与成王二人的争论有些无理取闹了。

        西惠帝闻言便大笑一声上前，拍了拍顾煊夜的肩膀，“夜儿不必如此谦逊”。

        说话间，其他的几位皇子也都到齐了，方才的一出闹剧也都看的差不多了。顾潇凡最后倒是猎得一只老虎，只是体型比不得顾煊夜的那只壮硕，再加上顾煊夜是为了救太子出手，相较之下便更显得宝贵，所以顾潇凡到底还是失了些风头。

        西惠帝目光转向顾煊夜的母妃，“夜儿今年也十七了吧？”。

        华贵妃闻言娇然一笑，“正是呢”。

        “啸尘和崟玉都已封了王，现在夜儿也长大了，给夜儿封个王爷，赐封号为豫，皇后觉得如何？”，说着西惠帝看向一旁的皇后。

        皇后听出西惠帝的话头，也出声附和：“皇上定夺便是”。

        西惠帝大笑一声，开口唤一旁的太监拟旨：“四皇子顾煊夜，年十七，性贤良，文武双全，敬爱手足，今赏银一千两，封为王爷，赐号为豫”。

        顾煊夜跪下领旨，“多谢父皇”。

        西惠帝伸手将他扶起，“夜儿快起，今日想必大家也都累了，天色已晚，起驾回宫吧”，接着拉起华贵妃朝马车走去。

        一旁被冷落的皇后捏紧衣袖，再看看太子，心中不免有些烦闷。今日虽不是他的错，可是说到底也没占得什么好处，反而还给西惠帝留了个不知审时度势的印象。当下有些冷了神色，不想再与他多费口舌，便先行上了马车。

        旁边的太子妃静静的站在后面，看皇后走了，这才上前去，轻声开口：“殿下，你可有事？”。

        太子正因今日之事烦躁不堪，明明他才是受害方，大家却都对他没什么好脸色，一听到太子妃说话，便像是有了个发泄的出口，大声呵斥道：“本王有没有事，你自己不会看吗？！”。

        太子妃突然被训斥，心知自己触了他的霉头，也不再言语，只是低下头站在原地。

        太子看到她的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狠狠剜她一眼，“还不快扶本王上马车？！”。

        太子妃得了令便上前去扶起了他，进了马车。

        ···

        顾崟玉与顾思棠排在众人末尾，顾潇凡因着今日顾煊夜封了王爷，心中略有不快。看到旁边站着的两个人，再看看顾崟玉手中少的可怜的猎物，眼中带上鄙夷，嗤笑一声开口道：“三哥，既是残废了，便也不要自己逞能，下次你不如跟在臣弟屁股后面，哪怕捡些臣弟剩下不要的，也比拿这种东西出来丢人现眼的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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