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

        信王府书房中，顾崟玉处理完手中的事，看了看天色，便走到院子中，却看到顾思棠已在院中提剑等着了。今日倒是不知他哪根筋搭错了，不用他催便自己利落的出来了。

        顾崟玉微挑了挑眉，语气有些讥诮，“看来这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

        顾思棠面色微红，轻咳一声，“我现已长大了，往后皇兄也莫要把我当做小孩子看了”。

        听着话中的意思，倒是先递了个橄榄枝给他。

        顾崟玉不经意瞥一眼不远处的陆鸿年，对方见他看过来，若无其事的摇了摇手中的扇子转身回了房，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顾崟玉心下便也猜到了，刚才定是他与顾思棠说了些什么，“先扎马步”。

        顾思棠一脸的不情愿，“皇兄，我们就不能直接练剑吗？”。

        顾崟玉轻飘飘的看他一眼，还未有什么动作，他便身子一颤，接着也不再多嘴，利落的将剑扔到一旁扎好马步。

        顾崟玉这才满意的看着他，接着开口：“今日之事，你可有什么想法？”。

        顾思棠一脸不解，“什么？”。

        “今日太子与成王一事，你觉得到底如何？”。

        顾思棠仔细思索了一下，“嗯···，应当只是成王一时失手吧”。

        顾思棠在私下里也不会将其他人称作兄弟，母妃过世后，顾崟玉又受伤的那段时间，他们几人似是终于得了机会，常常明里暗里的对他们二人使绊子。练剑的时候也是故意针对顾崟玉，下手实在算不得轻，当时顾崟玉每日都是一身的伤。

        便是现在看来十分亲和的顾煊夜，当时亦是对他们冷嘲热讽。

        他那时便懂得了，皇家之间，若是谈感情，不过是给人徒增笑柄罢了。

        顾崟玉摇了摇头，“成王虽然平日里鲁莽了些，箭法却还是有些准头的。那么大的靶子，箭矢却偏偏射进了太子身下的马匹，便是你也不会犯这种错误”。

        顾思棠皱了皱眉，“那难不成，成王真的是对太子起了杀心？”。

        顾崟玉敲敲顾思棠的腰示意他站稳一点，“如他所说，他便是再迟钝，也不会在众目睽睽之下做出这种事情。便是要做，也绝不会是他自己出手”。

        顾思棠不明觉厉，“那既不是故意，也不是无意，皇兄觉得到底如何？”。

        顾崟玉唇角微弯，循循善诱道：“我问你，今日的事，受益最大的人是谁？”。

        顾思棠站的腿有些发麻，心头却一凛，“皇兄是说，是豫王的手笔？”。

        顾崟玉点点头，“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今日这事一出，旁人眼中，太子是斤斤计较，成王是心怀不轨，只有他豫王，人中龙凤，侠义之心。若说是巧合，未免也太巧了些”。

        顾思棠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竟看不出来他也存了这份心思”。

        瞧着豫王平日里不争不抢的，倒是让他一时未想到。

        顾崟玉看着如水的月色，轻笑一声，“我们这一众兄弟之中，哪个没有这份心思？”。

        顾思棠看了看顾崟玉，试探开口：“皇兄可曾想过？”。

        顾崟玉眼底一动，静了半晌开口，语气中带了些凉薄之意，“我只想我们二人能够活下去”。

        高处不胜寒，那个位子对他从来也没什么吸引力。

        只是活下去，哪里有那么容易呢？他几年间一点一滴积攒起来的筹码，也不过是保命的手段罢了。

        顾思棠心中亦是不甚轻松，他其实也清楚，皇家之争，从来都是你死我活。即便是西惠帝，能坐上如今的位子，亦是经历了一番勾心斗角的。他这几个所谓的哥哥，别人不清楚，但若有朝一日真的得了权力，对皇兄，一定不会给他留一条活路的，连带着对他也是一样。

        他半是安慰顾崟玉，半是安慰自己般的开口：“皇兄不必太过紧张，我们总归也还有母妃的本家”。

        顾崟玉看他一眼，语气嘲弄的开口：“母妃的本家？自得知我右臂废了之后，我们那个本家，也未与我们有什么来往了。他们这些年做的那些腌臜事便更不用说了，若是与他们搭上关系，还会白白惹一身脏”。

        婉贵妃说来身世也是凄苦，从小是家里的庶女，母亲早早的便被夫人打压郁郁而终。那夫人从来对婉贵妃也没什么好脸色，连带着父亲也对她不甚关心，只是看她面貌出众，想着日后能有些用处，平日里给口饭吃罢了。当年他只是个芝麻小官的时候，甚至还动过将婉贵妃嫁与自己巴结的官员做妾的心思，所幸最终因为种种原因不了了之了。

        后来机缘巧合之下，婉贵妃遇见了西惠帝，接着被纳入后宫。常言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婉贵妃得了荣光，这一大家子便也都借着她的名头平步青云。从那以后，倒是又装作一派父慈女孝的好光景了。

        如今婉贵妃过了世，他们那个外公也就占了个崇州知府的闲散官职。

        从前婉贵妃在的时候，因着西惠帝时不时的赏赐，他们大手大脚惯了。现如今，光靠着知府的那点俸禄自是不够的，他们在崇州都做些了什么，顾崟玉也懒得去查，总归不过那档子事。向来也没什么感情可言，从前对他们是上赶着巴结，如今却是瞧一眼都嫌着多余。说是一家人，这亲情却是淡的比水还清。

        顾思棠扎着马步，面上浮起薄薄的一层汗，脑海中也十分混乱。

        他们的局势，实在是算不上轻松。

        太子便不用说了，当今皇后的哥哥李志，是正一品的定国大将军，自当上将军以来，便一直是战功满满，是西夏地位最高的将领。因着母家的这份荣耀，平日里太子就算是再平庸，在没什么大过的情况下，西惠帝便是想废了太子，也要瞧瞧李志的脸色。

        除开太子这边，人人都知道，当今朝堂上，文华轩武李志。华轩便是当朝宰相，也是豫王母妃--华贵妃的父亲，在朝堂之上亦是举足轻重。所以若是哪日太子真的下了台，胜算最大的便是豫王。

        再加上成王与五皇子的母妃如今也是正承宠，势头正盛，母家也都身居高位，不可小觑。

        反观他们二人，本以为还有个母家能稍作支持，今日听顾崟玉一言，看来也不过是空想罢了。

        正想着，顾崟玉轻拍了他一下示意他起身，“你如今还小，不要太过胡思乱想，这五年我们不是也安稳的过来了。现在只记住一点，在外不可失言”。

        顾思棠如释重负的起身擦了擦汗，正在一旁大喘气，耳边又传来顾崟玉的声音，“接着练剑”，接着又加一句，“还是说你想继续扎马步？”，顾思棠也只能翻了个白眼，无奈的拿起手边的剑来。

        训练完顾思棠后，顾崟玉便随他回去休息了，一人继续在庭院内练剑。如今正是初春，还有些微寒，深夜中只有挥舞兵器的声音。清冷月色下，衣袂在剑气的带动下飞扬，如墨的深绿色衣袍与黑夜几乎要融为一体，少年举世无双的面庞如出鞘的宝刀般锋利，比手中的利刃还要凉上半分，多情的一双桃花眼底看不出任何缱绻柔和，只有一汪深不见底的幽潭。

        不知过了多久，顾崟玉才停下来，吩咐下人准备好热水，进入房中沐浴。氤氲的水汽中，他的神色却丝毫不见放松。

        那绝色少年在微弱的烛光照耀下，神情没了白日的懒散松怠，多了几分冷清，让人看了有些不敢靠近。

        本来，他便也不是什么热切的人。

        ···

        淑华宫

        华贵妃与顾煊夜屏退了下人，沏了一壶茶坐下聊天。

        华贵妃今日心情甚好，嘴角带笑开口道：“夜儿今日猎得那猛虎，给今年也开了个好彩头”。

        顾煊夜抿一口茶，面上表情倒是没什么变化，“今日也不过是承了大哥一个人情罢了，若非他今日遇险，儿臣也没有这个机会”。

        华贵妃点上熏香，声线里带了一丝意味深长，“本宫瞧着皇上最近对太子诸多不满，夜儿若是趁着这个机会好好表现，他日再上一层也并非无稽之谈”。

        顾煊夜起身给华贵妃斟上一杯茶，“只是其他皇兄皇弟们也并非全无念想，我们也不可放松警惕”。

        华贵妃轻蔑一笑，“二皇子与五皇子最近正斗的开心呢，不过总归性子也是有些鲁莽了，明眼人一瞧便知道他们打的什么心思。依本宫看，不足为惧”。

        顾煊夜静静看着香炉里燃起一缕青烟，那烟雾自香坛中飘起，接着散在空气中化为一片虚无。他开口，话中意有所指，“只怕有此心思的不止他们二人”。

        华贵妃怔了一瞬，接着又摆摆手，话中一阵讥讽，“夜儿未免也太过谨慎了，那一位资质平平，恐怕也只是有心无力罢了”。

        顾煊夜没有接话，他垂下眼眸，心中没来由的想起来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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