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二章萋萋无数（7）

那是个忙碌的小身影。

        远远看着她，心情就会变得舒畅。

        那个孩子就有这样的魔力。

        林飒这样想着。

        而跟在他身后的何朔与宁珑在看到他的那个表情之后却不约而同的笑了。

        当林飒出现在杨瑁面前时，杨瑁像一只快乐的小鸟一样，叽叽喳喳地扑入他的怀中：“阿飒哥！我好想你。”

        “小瑁。”林飒揽着她，径直走到叶天的面前：“叶天。谢谢你这几个月来对小瑁的照顾。”

        叶天微微一笑：“没什么，应该的。”

        林飒的手指弹弹耳坠道：“你知道，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前几天突然收到消息，说我表哥仍被囚在彼加尼魔鬼域，因为是在地宫黑狱里，所以难怪我找了那么久也找不到。我需要你的帮忙。”

        “咦？怎么连宁珑的黑魔术也无法定位吗？”叶天诧异地望向宁珑。

        宁珑轻轻点头：“倪佳他们应该在大哥的周围布下了很强的结界，离得太远，我无能为力。”

        “原来如此。”叶天沉吟道：“确定他还活着吗？”

        林飒斩钉截铁道：“他一定活着！”

        “那，我帮你们。”叶天望着志得意满的林飒道。

        坐在会客厅里，林飒不时用手指弹着耳坠。

        若非这东西有利于抑制变身，他才懒得戴，麻烦透顶。

        叶天看出他一副不耐烦的样子，微微一笑道：“你还是不肯老老实实的。”

        林飒微皱眉头：“你还是别笑我，你自己不也一样？！”

        叶天一怔，指着林飒道：“你……”

        宁珑知道他两个在一报还一报，针尖对麦芒。

        林飒挑起浓眉：“这是对你的回礼。”

        “呵！我被你打败了。”叶天哭笑不得。

        宁珑抿嘴一笑：“阿飒哥，天哥，现在好像不是你们两个较量嘴皮子的时候。”

        二人相视一笑。

        叶天问道：“你怎么肯定海澈还活着？到底是怎么找到他的？”

        林飒收敛了笑容：“是谢明翔。”

        “谢明翔？他不是彼加尼的典狱长吗？”叶天诧异的道：“你不怕有诈？”

        林飒道：“有诈又怎么样？就算真是个圈套我也要去闯！”他顿一下：“想到有表哥的下落却不去救他，你叫我怎么安得下心？”

        叶天默不作声。

        林飒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所以，我不管它什么刀山火海的！换作是你，突然找到失散多年的亲人会怎么样？”他转过头来，目光炯炯逼视叶天。

        这二人都有相似的苦衷。

        叶天也站了起来：“你真的打算不计后果？即便是刀山火海吗？你别忘记了，你现在的身份可不一般哟。”

        林飒坚定的一字一句：“若不是为了我，他不会陷身在那里。他为了救我，用光了他仅存的力量。我说过，我要保护他一生一世，替舅舅好好的照顾他。他，对我很重要。”他的眼神飘乎：“受了那么多的痛苦，越发感到他很重要。”

        叶天深吸一口气，走到他面前，拍拍他的肩道：“我理解你。若允许，我也会上刀山，下火海去找我哥哥叶宇。”他两人的手握在一起，一瞬间心意相通。

        “那么，我们详细的计划一下吧。”宁珑含笑道。三个人又都有坐了下来。

        花园里。

        小瑁拉着她的阿朔哥哥在小径上走：“阿朔哥，海澈哥哥是阿飒哥很重要的人吗？”

        “海澈是阿飒的表哥。”何朔笑眯眯的回答她。

        小瑁歪着头问道：“海澈哥哥也是若寒叔叔很重要的人，对吗？”

        “不错。”何朔若有所思：“他是海澈的亲舅舅，那是他拼了性命也想保护的人。”

        “难怪叔叔当时那么难过。”小瑁想起径若寒，眼泪就不争气的坠下。她抹抹泪道：“若寒叔叔会生气的。”

        “你说什么？”阿朔听见她在嘀咕，关切的望她。

        小瑁摇摇头：“海澈哥哥和若寒叔叔像吗？”

        “我没见过他。不过，听阿飒说他们舅甥长得很像的。”

        “那海澈哥哥也一定很英俊。”

        “对呀。”何朔逗她道：“到时你一定会大吃一惊的。”

        “嗯。”小瑁抬头，眼睛亮亮的：“阿飒哥一定可以救出海澈哥哥的。所以叔叔在地下也会很开心。”

        “小瑁？！”

        “对不起。”小瑁笑一个，道：“小瑁答应阿朔哥以后再也不胡思乱想了。”

        何朔看着她，突然问道：“你刚才在做什么？一个人忙得好热闹的样子。”

        杨瑁眨着眼道：“在和点点捉迷藏啊。”

        何朔不由得失笑。

        会客厅内。

        叶天目不转睛的盯着林飒：“你凭什么相信谢明翔说的话？如果是陷井呢？你不是那么容易轻信别人的！何况是他？”

        林飒苦笑：“我还有什么选择？而且我已顾不得其他了。若真如他在信中所言，表哥已命在旦夕间了。”他突然想起什么：“你呢？你相信北歆说的话吗？她和北程可都是海因斯坦相当重要的角色，是一对并蒂毒花。”

        “有那么可怕吗？”叶天并不以为然。

        “不错。叶天，你该不会是对那两姐妹抱有什么幻想吧？”林飒颇为关切的提醒道。

        叶天笑道：“我自己很清楚目前的情形。我只是在想她说的话也许都是真的。那个时候她的悲伤深深的感染了我。而且，若寒叔叔的容貌，还有身量，声音，真得全变了，唯一不变的只有那双瞎了的眼睛和唇边的笑意。心里明白的告诉我，那是小叔叔，不会错的。”他想起最后一次见到径若寒的情景：“我是真的后悔了，其实我现在只恨我当时为什么不去救他。”

        林飒拍拍他的肩：“没有人想这样子的。对了，你哥的事情你有问过小瑁了吗？”

        叶天摇头：“她不相信我。算了，这些都可以放一放，想想怎么样救你表哥才是最为紧要的事情。”他开朗的眉宇苦苦的。

        看着他的样子，林飒心里也颇不是滋味。他和叶天有着相似的遭遇，就经历而言，他却又比叶天苦了许多。他了解这失去挚亲的痛苦。

        他重重的拍叶天的肩头：“放心，你哥哥一定还活着，也许，小叔叔把他藏在了什么安全的地方了也不可知。放心吧。真是，亏我把她放在你这里这么久，你居然什么都没有问……”

        叶天也回过头来，同样的重重拍他道：“问不问是我的自由好不好？你也一样。”后半句话却是安慰。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游域——西南边境。

        淡淡的云在天上变幻各种形状，林飒的心情也变幻莫测。两个月前，他收到一封谢明翔的密函，出于谨慎，他亲自前来游域找叶天帮忙。

        林飒静静的等在那里，他本不是个有耐心的人。可是今天，一切都是为了表哥海澈。

        突然他看见前方走来一个戴斗笠的男人。警惕性极高的林飒迅速集中起精神。

        那男人也看到了他，于是缓步走到他的面前，洒脱的摘下斗笠：“林飒。”

        这低沉的嗓音，这看去老实极了的双眸。

        林飒的一颗心放回肚中：“谢明翔。”

        来的正是谢明翔。

        如果说七年前的彼加尼魔鬼域之行还给林飒留下过什么好的印象的话，就只有谢明翔这个人本身。这也正是为什么他选择相信谢明翔的原因之一。

        谢明翔蜜色的脸上有一点点笑意，他道：“我没想到你会亲自在这里等我。七年了，你具然仍然相信我。”

        “故人相约。”林飒冲他点点头，道：“何况，关乎……”

        “关乎海澈的事情。刀山火海你也非闯不可，便如当年他为了你一般。”明翔直截了当的切入正题，他非常爽快。

        林飒再次点头：“不错。明翔，你有没有我表哥的下落？”他眸子里尽是期盼。

        谢明翔苦笑：“岂只是他的下落而已，”他无视林飒疑惑的目光，道：“我是彼域的典狱长官，什么样的犯人都要经我的手。海澈是其中之一，七年前的你亦不例外。”

        林飒闻言，顿时怒目相对！

        他吼道：“原来你一早就知道的！”

        谢明翔苦笑道：“林飒，你怎么可能还这样的天真呢，我若不是典狱长官，你以为以海澈的机密情形除了御主还能有几个人知道？”

        林飒死死咬住下唇，只是用喷火的眼盯着谢明翔。

        谢明翔再次苦笑：“我一直不想拂她的心意。如今却……”

        林飒眼里有火：“是为了倪佳？！”

        谢明翔轻笑：“对！所以七年来我一直和御主他们一起保守这个秘密。”

        “你，混蛋！”林飒举起拳头，又硬生生的煞住：“那现在呢？为什么不保守秘密了？他是不是已经被你们弄死了！”他额上青筋暴跳。

        谢明翔拦下他的拳：“你放心，他还活着，”他看见林飒眼睛里奇异光芒。那光芒，他叹口气，不忍他失望，又不得不告诉他实情：“不过，我觉得和死没什么两样了。”

        “什么意思？！”

        谢明翔把对海澈用药的事情详细的说了一遍，继而道：“详细情况就是这样了。到现在我都不相信，阿佳竟然还是放弃完整的海澈了。那样的他，阿佳不会在乎了的。”

        林飒重重一拳击在山墙上，脸涨得通红道：“你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谢明翔！”

        谢明翔沉沉的道：“每个人都很自私。大小姐可以自私到自己去死，而留下他一个人永远孤单；阿佳可以自私到夺去他的自我；我也很自私，我希望阿佳开心。你知道吗？你一定不知道的。阿佳看着海澈时，她那样心醉的眼神。我不忍夺了她幻想中的幸福。哪怕海澈连看也不看她一眼……”

        林飒揪住他的衣领：“那现在呢？为什么又背叛倪佳？！”

        “为什么吗？我说了的。得到不完整的海澈，阿佳她不会幸福。两个人，不！是三个人都不开心。与其三个人不开心，不如两个，不，是一个，不对，是两个人开心。好歹，海澈还活着。他若活着，阿佳总有一天也可能得到幸福。”谢明翔的话林飒根本听不懂。

        他只是吼道：“他人在哪里？”

        “因禁他的密室在情人湖底。不过，你别妄想凿开湖底，那样水会灌进去，活活的淹死他。你最好找个帮手来。”谢明翔掰开他的手，深沉的目光看林飒：“他本来很想放弃自己死掉算了。可我告诉他，他辛苦活着不就等着你去救他吗？现在阿佳病了，御主不在域中，趁机去救他吧。或者，可以找到打开封印的方法，七年来，封印可把他折磨苦了。”他说着说着，林飒发现对面的他的身体越来越透明，居然消失了！

        “谢明翔？！”

        空旷的山谷没人回应。

        当林飒回到小木屋时，所有的人都在等他。

        何朔惊讶他回来时的落寞，问道：“谢明翔呢？没来吗？”

        “来了，又走了。”林飒有气无力的答道。径直向里走。“阿飒哥？有大哥的……”宁珑还没有问完，林飒扭回头，凶恶的几乎吃人的眼神。而后，默默的走向屋里。道：“他还活着，仅只是活着而已。”他的语音分明带着哭泣。这一下子再没有人敢追问他一些什么了。

        夜已深了。

        何朔悄悄地走到林飒身后，把风衣披到他肩膀上。

        林飒猛的惊觉：“阿朔。”扭回头，迎上何朔真诚的眼睛。

        何朔道：“天这么晚了，怎么不去睡？”

        林飒摇头：“睡不着。”他眼圈红红的。

        何朔笑道：“喂喂，你怎么一副哭丧脸？”他沉声：“谢明翔到底跟你说了些什么？你回来以后就没精打彩的。”

        林飒把谢明翔的话又复述了一遍。

        这多年来，他和何朔无话不谈，何朔虽小他一岁，却像一个兄长一样无私的关怀他，常常有意无意间减少他思念海澈的悲伤。所以林飒从不对他隐瞒什么。

        何朔点头道：“被他这么一说，好像蛮困难的。不过，你不是请叶天帮忙了吗？听说游域前御主叶旋的‘超空提越’可是能令空气倒流呢！它的压力那样大，不是刚好用以将灌入的水击出吗？”

        林飒道：“叶伯伯是有这力量，可是我不知道叶天是否有这个力量。如果不行……”

        “放心！我一定做到！不然，我哪儿有脸去见我九泉之下的父亲呢？”叶天不知何时来到了他们身后，道：“我会拼上性命的！否则，我的名声岂不糟糕？你得对我有信心呐。再说，就算海澈真的如谢明翔所说，情况差极了，咱们不是还有我阿冰小姨么，只要有一口气，冰姨都能把他从鬼门关拉回来。”他笑了起来。

        林飒，何朔相视，也笑了起来。

        深夜的风凉凉的，林飒却感到了暖意。

        终究是睡不着，于是林飒将何朔劝回去后就又自己一个站在了屋外。

        结果他看到了本来先走一步回去休息的叶天。

        不以为然的走过。

        结果在经过叶天身边时，给叶天叫住了：“林飒。”

        林飒回头，看看月亮：“天要亮了，你不睡一下，回头有精神给我帮忙么？”嘴上仍是不饶人。

        叶天道：“突然想和你再聊两句。”

        “哦？”

        “反正我看你的样子也不像是要睡。我猜你心情激动的根本就睡不着吧。”叶天调侃道。

        林飒看他一眼，在他身边坐下：“你想问什么？”

        叶天看着他道：“其实我一直不明白一件事情。”

        感到林飒疑惑的目光，他道：“为什么你和海澈会双双落入彼加尼魔鬼域的陷井里呢？若说是你，我还信，可是传说中你的那位表哥可与你不太一样。”

        林飒沉默了一会儿道：“听过关心则乱吗？”

        “哦？”叶天歪头：“不会是和若寒小叔叔有关系吧？”

        林飒深吸了一口气道：“说是这样也不为过。到底他是表哥唯一的亲舅舅，是表哥记忆里除了我舅舅之外，唯一和我舅母在一起生活过多年的人。”

        “那么说是为了他母亲？你们就为了这个原因把自己给葬送了？！”

        “不是的！”林飒低声吼道。

        他迎着叶天的眼睛：“叶天，你应该记得，叶伯伯和阿姨是什么时候过世的吧。”

        “是游域的冬天。”叶天道。

        林飒看着天边渐白，道：“是啊。大雪封山，本来是草原上休养生息的时候，却给人偷袭，尽而几乎全族被斩尽杀绝。你怎么可能忘记。游域的冬天，是地下高原的夏天，也是地下高原的台风季……那种季节，地下高原的滨族人几乎不会离开地下高原的，也可以说除非是特别的人群，是不会离开的。因为离开就得跨过台风季，会死很多人，没有力量的人只能等台风季过去，哪怕他是个战士。”

        他叹了口气：“索格不愧是舅舅和叶伯伯曾经的好友，他更是海因斯坦的一域之主，他选择最好的时机……杀了叶伯伯，重创了游域还能全身而退。舅舅那时候正因为一件事情分了心，结果发生事态时根本来不及反应，等到可以出兵时，索格已经撤了军，留给柔康叔叔一个破破烂烂的游域。”

        他看着叶天道：“若寒叔叔也给掳走，下落不明。他是表哥的亲舅舅，你想表哥可能不闻不问吗？你不知道，我姐姐从小叔叔不见了之后，再也难见笑容。她是准备要嫁给他的，可是……”

        叶天道：“就为了找到若寒叔叔给玥姐姐吗？能让海澈和你……”

        “不单是这样。正好还有件事情如当年一样乱了我表哥的心，那时我们都还年青，想事情就算再周密也有疏失，何况关心则乱……”林飒叹气：“我就是个任性的孩子，把表哥本来布好的局全部打乱了。所以，我们才会双双落到倪尊寿的手里，我变成现在这样，而他……叶天，帮我。”

        叶天回望他：“我说过要帮你的。绝不会反悔的，不然就不会跟你们来这里，还把冰姨从家里拉出来了。”

        林飒轻轻道：“我不知道表哥现在伤的有多重，如果有万一，只有冰姨能救他。”

        “这我知道。”叶天淡淡的答道：“放心。”

        彼加尼魔鬼域。

        诛天城。

        情人湖底。

        地宫的密室里，倪佳借着灯光欣赏沉睡中海澈的俊秀睡颜，爱恋之色满眼满脸，说不尽的无限心动。

        海澈又消瘦了许多，但他无论多么的消瘦而憔悴，他都是倪佳唯一的宝贝。

        返回黑狱的谢明翔本拟去探倪佳的病，却听说二小姐去了密室。

        说不尽的心酸使他静静的守在门外，向里张望。

        他看见倪佳正在为海澈擦脸梳头。

        海澈的头发，七年不见阳光，昔日乌黑的头发竟成毫无生机的灰色。

        明翔看见倪佳的神情，她像是在为自己梳妆一样专心。

        她对海澈真的是情有独钟，便是要折其羽翼也要将其留下。

        这些年，从海澈彻底失去活动能力之后，海澈的衣饰，梳洗，她都是亲自动手，生怕那些底下人委屈而慢待了如今丝毫无法自主的海澈。

        而海澈每一次的反抗都是那么的强烈。

        在明翔看来，那根本就已经不可能反抗的了的事情，他居然还是那么的在意，最后的结果是每一次都给倪佳羞辱，仍然是给她从上到下看得精光。

        海澈那么在乎的尊严，对于倪佳来说却只是障碍。

        只有此刻，她做这一切时，海澈才会静静的躺在那里由她的摆布。

        明翔的心闷得难受，也不知是痛惜倪佳的多些还是痛惜海澈的多些。这些年，他一直站在他们的身边，眼看着，却什么也做不了，说再多，一个不会听，另一个也听不进。

        他正打算离开，却听到了倪佳的怒吼：“你动！你笑！你睁开眼睛哪！哪怕你始终不看我一眼！可是……你这不会动、不会笑、不会说话、连反抗也不会了的漂亮的洋娃娃！你，你，……”

        倪佳哭着奔出囚室！

        明翔站在海澈的身边：“是啊，不会动、不会笑、不会说话、连反抗也不会了的人偶娃娃……海澈，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呢？林飒可以打破人偶的沉眠吗？林飒……”

        海因斯坦域。

        珍珠本来正在缝制衣衫，她脸上的笑容甜蜜而温柔，有个小小的秘密，她正欣喜的等待慕羽回来共享。

        宛如一声晴天霹雳，珍珠晃了几晃，几乎栽倒在地上。

        她的脸瞬间惨白。

        良久，她才顿悟般抓牢侍婢：“三哥！三哥到底怎么了？”

        侍婢慌乱的道：“听说三少犯了里通外敌的死罪，早就下到狱里去了。夫、夫人，快，我们快逃吧！”

        “三哥？死罪？不、不会的！”珍珠不敢置信的用力摇头：“这不可能！”

        “夫人！快逃吧！趁御主还没有诛连下来，快逃！”侍婢慌慌张张的收拾东西跑出去了。她和慕羽又非亲非故，凭什么叫她留下来等死？

        珍珠眼见着几个小婢逃的逃，跑得跑，心下反而平静下来。自从认识了慕羽，和他结为夫妻，她就下定了决心，要和他生死一处。她舍不下他一人孤苦。因为看在她眼中的慕羽，总是那么的寂寞……

        明亮的淡黄色灯光，映着慕秋满面的愁容。他在屋子里来回踱步，却怎么也想不出救三哥性命的方法。

        正在这时，房门外有人敲门，接着门被推开。

        心情坏到极点的他吼道：“不是吩咐过不许打扰我的吗？滚！”

        “小秋。”珍珠轻轻的唤他道：“我有事想要问你。”

        “三嫂！？”慕秋大吃一惊。他慌忙把珍珠让进屋里：“三嫂，请坐。”

        珍珠站在灯光下道：“我想问你三哥的事。”

        “嗯？！”慕秋听她问及三哥，不禁有些慌张。

        “三哥他真得出远门了吗？”珍珠小心翼翼的问道。

        “嗯。”

        “什么时候回来？”

        “大概十来天吧。”

        “真的吗？”

        “是真的！”

        慕秋急着掩饰自己的慌张。

        珍珠盯住他的眼睛：“是真的吗？”

        “……真的。”慕秋感到有些招架不住，几乎不敢看她。

        珍珠又问道：“真的是这样吗？”

        小秋垂下头：“真的。”

        他听见珍珠的哭泣：“你为什么要骗我？三哥是不是被义父捉起来了？到处都传遍了，为什么独独瞒着我？”

        “谁？谁他妈的胡说八道！我宰了他去！”慕秋真的急了！

        “小秋。”珍珠走近他：“纸终是包不住火的。我早晚都要知道。”

        “嫂嫂？”慕秋望着她，真不知道该如何来安慰这柔软的像朵花一样的嫂嫂。

        珍珠见他不再开口，知道自己猜得没错。她心中一酸，泪水流得更急。

        慕秋忙道：“三嫂，你别哭啦！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了，三哥只是被义父废了能力关起来而已，目前是性命无忧。二小姐和白震准备去一趟游域，或许叶天会救三哥也未必可知。不过，咱们和游域是不共戴天的仇敌，叶天也许不会出手救人。”

        珍珠听得怔住。她不解的望慕秋：“三哥的事怎么和叶御主扯上了关系？”

        慕秋搓手道：“你不知道吗？三哥是叶天失散经年的孪生哥哥。看来三哥没骗义父，他真得不记得自己的身世。”

        “你说什么？”珍珠抖然吃了一惊，不自主的后退：“三哥和叶御主？怎么可能？”

        她忆起当日慕羽九死一生，全是拜叶天所赐，他们二人怎么会有血缘关系？！

        慕秋看出她的困惑，道：“原来义父早就派人查探三哥的身世了。我猜想，大小姐不会弄错的。而且，卷宗有一小部分是大哥的笔迹，大哥可能也早就知道了的。”

        一时之间，屋子里静悄悄的有些怕人。

        珍珠的手捏着衣角，呆呆出神。

        慕秋看着嫂嫂，想起三哥：“不知三哥现在怎么样了。”

        想起在谒见厅里义父对三哥说的那些话，小秋不禁打了个冷颤。

        正在这时，房门外有个醉醺醺的声音传来：“小秋，陪我喝几杯。”听声音就知道是慕凯。

        慕秋迟疑了一下，走过去开门：“二哥……”

        慕凯一个踉跄跨了进来。他怀里抱了个酒坛，尤自端着杯自饮。

        珍珠向来忌他如虎豹豺狼，避之尤恐不及，当下躲得远远的。

        慕凯显然早已看到了她，于是大摇大摆的走过来，指着珍珠道：“她怎么会来到这里？”

        慕秋道：“三嫂来问我三哥的事情。”

        “半夜三更，孤男寡女！有什么事情不能白天说么。”慕凯道：“你还真风流！不过，要挑的话，也别挑个人家碰过的嘛！”

        慕秋脸涨得通红：“不是！不是二哥你想的那样子的！是这样，本来三嫂是要走了的，可巧二哥你就来了。”

        “是吗？那真是不好意思，打扰二位了。”慕凯道，他转身就走。

        珍珠被他窘得泪水直流，百口莫辩，先他一步飞奔出去。

        慕秋忍无可忍，抢下慕凯怀中的酒坛，摔在地上：“二哥！你怎么这样说话？你和大小姐都好狠的心！不肯救三哥也就罢了，为何对三嫂这样苦苦相逼？”

        慕凯手一松，道：“你以为我为了谁？我还不是为你好？那是亲近不得的人，你懂不懂？你又不是小孩子了，不要和他们走得太近。”

        “他们？是指三哥和三嫂吗？他们本来就是亲近的人！”慕秋盯着慕凯：“我知道这么点酒，你根本不会醉的！我不懂，我就是不懂！你和大小姐都好冷酷！从前，小叔叔死的时候，你们也是这样；现在，有难的是三哥，你还是这样！……”

        慕凯打断他：“总之，那是不可以亲近的人！会带来无穷祸根！小秋，我是为你好，你要明白……”

        “明白你个鬼！！”慕秋怒道：“冷血动物！你们都是冷血动物！”他推门，奔了出去。

        “慕秋！……”慕凯的声音被吹散在风中。

        夜风好凉，凉得刺骨一般。可是，珍珠的心却更凉。

        她抱着自己才缝制好的小衣小裤，一滴一滴的泪轻缓落下，濡湿了飞针走线的精致图案。

        两只可爱的福娃娃头挨着头，笑容大大的，却更衬得房内一片昏暗。

        珍珠咬着细白的牙齿，紧攥着自己的拳头：“三哥，我绝不离开你，绝不。”

        如水的月色倾泻在竹林小屋的窗前。

        北歆坐在窗台上，吊着脚，一任凉凉的夜风吹拂她雪霜般纯白的发丝。

        她在沉思。

        如水的月光如同有生命一般，抚上她的脸颊，很温柔的抚弄。

        俄尔长眉一挑：“阿凯，你去做什么了？”

        慕凯抽抽嘴角，在她窗下靠住：“老三的媳妇儿知道了。”

        “哦……”北歆轻轻点头：“那是早晚的事情。她慌了？”

        慕凯抬眼：“那倒没有，虽然哭得一塌糊涂的，不过看不出来，还是个很有意思的小女人，拿来配老三正好。”

        ……

        “北程和白震呢？”

        “给义父拦下了。”

        北歆闻言轻哼一声：“不过如此就放弃了么？那还不如一开始就不要过问。没有希望总好过给了希望却是空话。”

        她冷森森的语音让慕凯也全身一颤。

        恍然间，他看到北歆的脸上又出现了那他无比熟悉的冰冷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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