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暮秋

知道暮秋离开时，我以为又是他的恶作剧。那小子还准备买票来青海参加小马的婚礼。在那之前他多次向我询问关于凯哥视女人如衣服，视兄弟如手足的真假性。我戏谑说到真假你来了便知。

        2018年高考失利因为怕回到学校被老师嘲笑，索性报了青海的一所三本院校。那时暮秋曾劝我跟他一起复读，我没有回去。

        暮秋和我是高中的同学，我性格活跃，而他时常苦着一张脸，好像全世界都欠他什么一样。后来，我们被搬进了同一个宿舍，那小子还是整天不说话，以往如旧。我可真是太烦他了，我主动找过他聊天，他还是一句话都不说。后来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他尽主动找起我说话，为此我很是震惊。他那个人，很是敏感，发生任何微小事情他都能察觉的到。

        “是我错了，你还是有感情的嘛！”

        这大概是我时隔多年记得最清晰的一句话。

        记得刚上高一时，我女朋友分到了七班，因为中考成绩还算不错我被分到了四班。在我们这有所谓的一楼二楼的说法，一楼的有四个班都是实验班，而二楼的则是普通班了。每次有重大考试时，年级就会有流动管理，普通班的学生考的好就可以调配到实验班来，相反实验班的学生要是考倒数了就会被调配到普通班来。当时我只想着去找女朋友，于是每天上课都是睡意朦胧，我坐在教室的后侧极力捣乱。果然在期中考试时，不负众望终于达成目的。杨主任带着恨铁不成钢的表情，瞪着眼看向我，出于礼貌我低着头假装痛苦，心里却乐开了花。

        “多少学生想进实验班进不来？你倒好啊！脑子那么聪明天天睡觉。说了也不听，你想干什么啊？”

        我带着我的桌椅立在楼道的窗台边。杨主任对着我们即将调配的仨人，试图让我们重整旗鼓好好反思，来日杀回实验班来。我偷偷瞄了几眼我旁边的两人，他们都流下了悔恨的泪水。

        我兴奋过头，对于杨主任的话我是一句都没听进去。我像是被绑在旗杆上的国旗，任凭风吹，我煽动着翅膀跃跃欲试呈将要挣脱之势，想成为那断了线的风筝自由翱翔随蒲公英一样坠入女孩子的发卡上。

        可能是我内心笑的太过猖狂，老天都看不下去了，我被调配到了五班。没错就是暮秋所在的班级。

        目的算是达成了，但也不算完全达成。在五班明显比那实验班来的舒服，刚去的那一天我就被他们五花大绑抬到楼下的旗杆上进行了“升国旗仪式”所有的男生都去了，唯独慕秋没有。五班总是热闹，没有四班那样死寂，压抑。在这里我体会到了什么是青春的样子。

        他那个人时常望向窗外，与教室热闹的环境格格不入。他不抽烟，也不喝酒，像是一个女孩子一般。我曾在图书馆那片堆满杂志的房间里透过窗户看到过他。图书馆那种地方我可不会主动去，要不是得跟着女朋友我宁愿躲在厕所也不会去图书馆。但这并不意味我讨厌书。暮秋经常躲在那板放满杂志的柜子后面，我想大概是因为那里不怎么惹人注意的原因。他手上拿了一个本子，我不知道他在写什么。

        哦，对了。那家伙很瘦，在我的印象里他几乎不怎么吃饭的。这样说吧，每到中午放学时，所有人都是冲向食堂的，放学的铃声好像在对食堂阿姨说“敌军还有三十秒到达战场，请做好准备。”当我们所有人都去吃饭时，他还是坐在教室里，他永远都是握着笔，时而撑着头时而抬起头来看看黑板，又时而望向窗外。风从窗外吹进来，这般看来他倒像是青春小说走出来的人物一样。

        他坐的位置是靠窗的，后来听他说他原先没有坐那里，在我来五班之前男女生是交叉坐的。暮秋坐在两个女生的中间，他说当时换座位时，周围的男生都透露出欣慰的表情，祝他好运。他不以为然，刚开始跟两个女生相处还好，后来他进出座位，上课拿课本都会被这两个女生说教，整天也是被这两个女生阴阳怪气。最后忍不住，换了座位。

        那两个女生的品性恶劣可是出了名的。慕秋平时不怎么说话，对这些自然是不清楚。

        说来也惭愧，其中一个女生也是初中时期差点跟我成为男女朋友关系。

        很多事情我都记不太清楚了。对了，还有几件搞笑的事情。当时因为我被调到五班，之后我仍旧是浑浑噩噩的，上课只等下课。有自习时我还会跟着班里的同学一起起哄，因此我不少受班主任跟杨主任的批斗，对于那些我都是左耳进右耳出。

        上课时，我的腰永远都是跟我的腿呈45°～60°角。我是从来不听课的，老师也叫过我很多次但都是不到半分钟我就又倒了下去。班上还有一个男生，那打瞌睡是真的练到炉火纯青的地步，我一度怀疑他的脖子是没有脊柱支撑的，他打瞌睡时每次都是脑袋将要撞击桌面时迅速抬起，然后又缓缓落下，一直如此循环往复。直到下课铃声响起，他才摸一手哈喇子精神焕发。虽说我也是个打瞌睡的高手但在他那我确实不及他半分。因为我太不像话，老师渐渐的也不管我了，而我周围的人也是不怎么叫我了。暮秋对此很是气愤，他说下次考试完后要和我坐一起，别人不叫我，他督促我。在五班座位可以随意挑选当然得按成绩先后选择，暮秋成绩比我好，为了跟我坐一起故意选了倒数第三排。最后我们顺利的坐在了一起，我还记得那年我们高二。物理难极了，但暮秋对此似乎是很感兴趣，他说别人都觉得难的东西，那么自己去做，无论结果做的好坏都不会有压力。那时他物理算是学的较好的，毕竟下了好些功夫。

        我因为上课无聊，他老是叫醒我，而我也无事可做。我在小卖部买了一个魔方，上物理课时便玩了起来，咯吱咯吱的声音作响，他上课的心境也被我打散了。于是我便教起他玩魔方，一个魔方不够后来他自己买了一个。我可能是个感染力极强的一个人，暮秋跟我坐一起本是为了督促我不要睡觉，可渐渐地一个人睡觉发展成了两个人。睡觉这种事果真奇妙，真的会传染。

        因为上课教暮秋玩魔方，然后又诱导其睡觉。他的成绩一落千丈，我记得很清楚的一次是他的物理只考了6分！班上排名也落到了20多名开外。现在想想我可真是个大冤种啊！

        高中生是禁止带手机的，杨主任说了抓住就是回家反思一周。我为此被没收手机好几次，所以只能玩玩暮秋的手机。他是不打游戏的，当年王者荣耀那么火，我也深陷其中，他的手机不存电也是因为我天天拿来打游戏的缘故。

        提到打游戏我又想起跟他之间发生的一件趣事，那是一个午后。我们上着“黑嘴”的英语课。（黑嘴是我们给老师取的外号，原因是她上课总是讲她儿子她女儿怎么怎么优秀，然后拿来跟我们对比。骂起人来更是难听的要死！)当时中心广场有一个活动是存话费送手机，我忍痛割爱充了两百块送了我一部小辣椒手机。我有手机了，所以我就让暮秋陪我一起打王者荣耀，这一打一发不可收拾。上黑嘴的课前我说没意思打游戏吧，暮秋说可以但是得让他坐里面，我们换了座位，便让他上号，他却说要等十分钟，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那样做。总之最后我们一块打了，当时我们段位不高我俩都黄金，排位时倒是匹配到了一个铂金的赵云。那局游戏本来是要输的，我已经把手机放下了，暮秋却踹了我一脚小声激动的说道:“我艹，他妈的，偷家了，偷家了！”我一看那赵云带着两个超级兵直奔对方水晶而去，我们胜利了。我倒是觉得没什么，但我转过头看了一眼他，他捂着嘴一直笑。我看到他笑我也忍不住笑了起来，我这一笑就停不下来了！

        “何粱糠你在笑什么？”黑嘴拿着书向我这边走来，我心想完啦。我左手老练的把手机往右侧的书缝里塞，可这黑嘴丝毫不给我一点机会。就这样我的二代小辣椒又没了。暮秋事后告诉我，当时他的手机就放在英语书下，如果当时黑嘴走进来他也得凉凉。

        哈哈，虽说暮秋跟我在一起成绩下滑了很多，染上了很多坏毛病但他的性格也逐渐的改善了起来，最后我带着他跟别人打篮球他也不会拒绝。脸上的笑容渐渐多了。他那个人老是一味的接受，不会拒绝别人。温柔的人碰到棉花也会受伤。（我似乎是在给自己以往的罪行试图辩解)不过暮秋复读那年过后填志愿报了外省，这让我很惊讶。也是从那天起，我发现他是真的被我改变了一点了。

        高三那年，记得有天中午我照常跟我女朋友在食堂吃着饭，暮秋气喘吁吁的跑过来，告诉我说我的qq号被盗了，现在正在发那些欺骗钱财的信息。我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吃饭要紧。看着他依旧不安，我便告诉他自己一会解决。可我还是小看了诈骗人的手段，我表姐被骗了五千块钱。知道这件事后，我很慌张但同时又手足无措，我打电话告诉了我妈，我妈已经报了警。我需要出去核实情况，但高中三年以来我得罪了不少老师，请假也没请下。我告诉了暮秋，他尽拉着我一块去找了杨主任。说了事情的缘由后，杨主任很平静，事情的真伪似乎对他无所谓一样。暮秋急了，便上前进行解释。

        “你跑来干什么！你掺和什么？跟你有什么关系？”听着杨主任的怒吼，我被吓了一大跳。暮秋一边解释，可每次话还没说一半就被杨主任打断。他哭了，他哭的厉害，一直在抽泣。阳光照在他的眼角上，泪水泛起耀眼的光芒。突然间，我忆起了那个时常站立在窗台边的人儿，他的眼里皆是柔弱，轻轻一碰像是被风刮走的蒲公英。

        事后，天色已暗。走出办公室的门，我对暮秋讲到对不起，暮秋拍了拍我“是我没出息，没帮到你。”他还没说完话便又哭了起来。那一刻，我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情意。那大概是我们成为兄弟的原因吧。

        坐着北往的火车，天已经亮了。太阳刚刚升起来，因为窗外一望无际的是平原，太阳光很快照到了我的脸上，我睁开眼去。“我的妈呀！”我是这样说到的。我伸了伸懒腰，坐在我对面的小伙子也醒来了。昨晚跟他一路聊到凌晨，本想多睡一会却被这日出给叫醒了。这日出好像是慕秋的恶作剧一样，我好像被他拍了一巴掌醒了过来。还有不远的距离就要参加小马的婚礼了。这日出怎么看都像是暮秋在向我招手，不然我盯着他看为什么会流泪。

        2022年1月7日，湖南发生一起交通事故，遇难者身下抱有几个小孩。事故发生缘由湖南久遇大雪天气司机驾驶过程中视野不清导致交通事故的发生。遇难者慕秋，慧柳大学大三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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