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第26章

女子800米跑在下午两点，男子3000米在下午三点。

        女子800米分成三组，每组七人，周纪攸在第二组，她在下面做拉伸动作的时候江慕一直待在观众席上没下来。阳光正好打在那一片的观众席上，最上面几层座位才被遮雨棚挡个严实。

        杨菁菁帮着周纪攸压腿，“江慕坐那太阳底下不晒吗？怎么也不过来给你加加油。”

        周纪攸换个方向继续压腿，“我没让他来，这是女子800米，来的都是女生，他一个大男生过来干嘛。”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她又补充一句，“而且，说不定这里面就藏着一些暗恋他的人呢。”

        杨菁菁笑，拉她起来，“行了行了，身体舒展开就可以了。”

        今天天气热，杨菁菁的手也很热，她的手抓住周纪攸胳膊的时候，感觉自己像是抓了一块冰。

        “我天，小攸宝贝，你身上怎么这么凉？”

        周纪攸两手交叉搓了搓胳膊，她从小体寒，不管冬天还是夏天都冰手冰脚，运动过后也不经常出汗，反而是手脚更加冰凉。周德深曾给她开过几副中药调理，她觉得那太苦太难喝，被强硬要求喝过几次，然而喝完就吐了后，周德深就再也没有让她喝过。

        “没事，正常现象。”

        第一组跑完被带去帐篷下记成绩，第二组很快接上。周纪攸秉着“安全第一比赛第二”的原则稳步行进，最后竟然跑进了她们那组的第三。江慕不知何时下了观众席，站在终点线旁的绿茵地上等她。

        “水。”

        接过江慕手里的保温杯，周纪攸等一口粗气喘过去后猛灌一口。

        热水。

        周纪攸晃动水杯，江慕以为她不喝了，接过水杯拎着。

        “你刚跑完，再走会。”

        杨菁菁扶着她绕着操场走了半圈后折返，第三组已经比完，主席台雷厉风行地宣布800米前三名成绩，周纪攸不在其中。她本来也不在乎这个成绩，缓过来劲后便去找江慕，他3000米就排在第一组，和刘博一起。

        男子3000米跑每组有12人，前后两排站，江慕在第二排最外道，刘博在第一排稍靠内。

        发令枪响，江慕不慌不忙起步，一群人争着跑内道，他就贴着第三条跑道内侧不急不徐地匀速跨步，等人群散开后才慢慢挪到内道。

        学校操场一圈下来有400米，3000米就是七圈多一半，大部分人跑到第三圈的时候速度已经明显放慢，第四、五圈不少人开始走起来，队伍拉得有半个操场长。

        江慕稳定排在第六的位置，刘博前期冲得猛，现在落在了第九。

        “小江很佛的。”

        周纪攸坐在绿茵地上背对着阳光，她帮着江慕数圈，数到第六圈的时候，感觉江慕竟然稍稍提高了速率。

        “如果陈思远让他力争第一，说不定他才冲一下。”

        话音刚落，后边就穿了陈思远的声音，那大嗓门感觉隔着半个操场都能听见。

        “江慕，你要是给拿个第一回来，今天中午说好的请客，我决不食言哈哈哈。”

        周纪攸只手搭眉回身，就见陈思远一蹦一跳从体育场铁门进来，手里挥舞着自己的校服外套，笑得肆意张扬。

        “管城地邪？”

        杨菁菁跳起来站直，周纪攸抱着她的大腿懒懒丢出一句，“要不给小江还有刘博加个油？他们落得也太多了。”

        陈思远已经赶到周纪攸旁边，江慕恰好也赶到这里。周纪攸朝他挥手，“小江加油啊，陈思远要第一呢。”

        陈思远踢她一脚，周纪攸忙改口，“我也想，三班也想。”

        江慕从他们几个身边越过，周纪攸突然站起身冲着他的背影大声喊了一句“加油。”

        最后三百米，江慕赶超三人位居二，和第一差着七八米远。刘博也总算追了上来，目前排在同组第五。陈思远上了跑道，离江慕冲线还有大老远距离就已经张开双臂准备迎接他们，那模样到像个护崽的母鸡。

        最后一百米，江慕开始冲刺，第一虽然也在提速但速度明显不如江慕，毕竟江慕前期佛跑，耐力够好，最后三四十米时成功反超位居第一。

        不少人关注着江慕，毕竟年纪第一长得帅的人注定引人注目，当江慕反超后，不说整个操场，半个操场都欢呼起来，高三三班的人都跑到了终点线附近加油助威，连带着刘博都被打了鸡血直接冲进第三。

        跑的时候没怎么感觉累，跑完后一停，江慕只感觉自己的肺像被人拿出来踩烂踩碎了再给胡乱塞回去一般疼。刘博直接跪躺在塑胶跑道上，杨菁菁和陈文远跑过去架起他的肩让他走走。

        周纪攸托着江慕的胳膊，他的胳膊出了一层细密的汗，周纪攸有些凉凉的手覆上去的瞬间，胳膊上的汗毛全竖了起来。

        “你刚不是在太阳底下坐着呢，手怎么还这么凉？”

        江慕看似半个身体全倚着周纪攸，实则只有胳膊那部分没出力气，两人慢吞吞沿着外道走，一路上招不少人回头看。

        “紧张的。”

        江慕笑道，“看出来了，你紧张到都忘记给我水了丫头。我现在要渴死了。”

        周纪攸一听这话，忙要收手去拿水，江慕抓住她的胳膊，故意“嘶”出一声，周纪攸以为他跑岔气了，又给折回来继续扶着，这会是往回走了。

        “水我放地上了，你跑过来的时候我太激动给忘了。”

        再走回去后江慕那种肺疼感已经消失大半，他大口喝着水，刘博换到绿茵地上躺着，陈思远做一旁在给他捏腿。

        江慕丢过去一瓶水，正好砸刘博怀里，后者立刻龇牙咧嘴蜷起身，笑着骂江慕没有良心。

        他们实在太累了，也不知道坐了多久，他们班体委跑过来通知江慕去领奖，陈思远问了一句得的第几，体委说是第二，很不错的一个成绩。

        “可以嘛江慕。”陈思远一掌拍在江慕后背，江慕一口气差点没上来，猛咳出几声后实在懒得动，让体委替他领的奖。

        “兄弟们，看这里。”

        陈文远喊了一句，几个人下意识朝他那里望，脸上带着年少轻狂的笑，刘博蠕动着翻身趴在地上，眼神还透着疲倦和倔强，陈文远比着剪刀手，指尖刚好错位插在陈思远的鼻孔上。

        阳光打在每一个人身上，美好而光明，这一刻就被永久定格下来。

        “好家伙小远，你也不怕被老师逮住，手机直接拿出来就算了，你竟然还带着自拍杆。”说话声音有气无力，非刘博莫属了。

        猛然剧烈运动的后果就是接下来两天时间，江慕的两条腿都是酸的。为此，周纪攸只能选择和他坐公交车上下学。

        好在江慕生日那天赶上周五，下午放学后一群人先回家换了一身行头，下午六点再碰面时就直接去了学校后面那一条吃货街。

        聚会的饭店是陈思远选的，一家口碑很不错的烤肉店，他们家的客流量最高可以百记，有露天桌子也有包间。他们去的时候还早，店里人不多，陈思远招呼了烤肉店店长一声，店长显然和他很熟，笑着问候陈思远一句“来了，给你留的最里面的包间。”

        陈思远应了一声“好嘞，谢谢咱关叔。”

        关叔脸上皱纹挤在一起，随手拍在陈思远背上领着众人进入包间。包间挺大，坐七八个人都没问题，一群人随意坐下，关叔就捻着几份菜单过来。

        “咱家的烤肉五花肉，羊肉，牛肉，鱼肉都能弄，你们看看其他要填些什么，只管加就行。”

        陈文远拿过一份菜单递给江慕。

        江慕接了一份转头放周纪攸面前，抬眼对周围人道:“你们随意。”

        关叔笑盈盈道，“咱家管够。饮料酒水要吗？你们都成年吧？能喝酒吗？”

        刘博揽住陈思远，“成年了，我们这六个人就一个没成年。”

        说着刘博指向周纪攸，“她还有半年，四舍五入也成年了。”

        陈思远:“关叔放宽心啦，这样吧，橙汁拿两瓶，，大瓶的那种，啤酒就先上一打吧。”

        刘博在他耳边偷偷说了几个字，陈思远挑眉笑得贱兮兮的，末了跟着关叔出去，回来的时候单手拎着一打乌苏啤酒，另一只手背在外套后，众人看不到都地方藏着一瓶白酒。

        包间很快被肉香味填满，陈思远烤肉的技术让人叹为观止，杨菁菁开玩笑说他可以摆摊抢老板生意了。

        陈思远将考好的五花肉分给几个人，闻言毫不客气接受了一波夸赞，“那当然了，你也不看看我是谁，这世界上还没有我干不好的东西。”

        陈文远夹住滋滋冒油的五花肉蘸了满满的酱料送进嘴里，颇为满意地闭眼享受。

        饭吃了一个半小时，话聊了两个小时，啤酒喝完了三打，中间店员送了几次食料，关叔给送来一盆甜汤就后没再来过。陈思远暗中给刘博使了个眼色，刘博意会，掩护他往巨大的玻璃杯里倒了半杯白酒，为了掩人耳目，刘博又倒了半杯可乐，从外观上看其实没太大变化。

        江慕手边堆了几个空啤酒瓶，周纪攸只配得到一整瓶的芒果汁，她眼巴巴看着杨菁菁的酒瓶，杨菁菁被那目光盯得发毛，偷偷让她尝了一口，于是周纪攸时不时尝上几口，江慕假装没看到，等她第五次伸向杨菁菁的酒瓶时，一把将她拎着紧挨他坐下。

        江慕没怎么喝过酒，上次喝还是去年除夕周纪攸爸爸周德深给倒了几口红酒，喝完就晕。今晚被陈思远和刘博劝着一口接一口竟然喝完了三四瓶啤酒，他现在头不仅有些懵，还有些涨，这就导致他说话的声音听起来比往常要软一点，还更加温柔了。

        “丫头，你以为我还没有发现吗？不许喝了听见没有？”

        周纪攸要逃，江慕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去哪里？老实坐这不许动。”

        这句活说的有些大舌头，周纪攸刚想嘲笑他，余光看见刘博端着一杯可乐走了过来。

        刘博:“江慕你这就喝醉了？”

        江慕抬着眼皮瞟一眼，冷冷道：“没醉，头晕。”

        陈思远揽着江慕的椅背，向刘博挑眉，后者立刻把手里的“可乐”移到江慕眼前。

        “知道你晕，喝点可乐压压。”

        江慕倒是听话，直接接过“可乐”就饮了一口。

        “味不太……不太对啊。”

        陈思远站直，两人努力憋着笑，但也有些做贼心虚在脸上。搞坏的两人对视一眼，陈思远才继续道：“啤酒喝多了味觉暂失很正常，多喝几口……咳就好了。”

        江慕看着两人皮笑肉不笑的诡异样，虽然脑子不太清醒，但直觉两人没干好事，打算将“可乐”放桌上，结果有个人比他更快一步。

        周纪攸边说边从江慕手里拿过杯子喝抿了一口“可乐”。

        “什么怪怪的味道？过期了？”

        味道确实没有以前喝过的甜，有些辛辣，气泡感也差。

        刘博和陈思远脸色一变，惊慌失措地要从周纪攸手里抢过来杯子，结果周纪攸砸吧砸吧嘴感觉回味无穷，又快人一步直接把杯子里剩下的“可乐”一饮而尽。

        两人手落在半空，刘博小声丢出两个字，“完蛋。”

        陈思远尴尬地收手原地转了几圈，刘博这厢鼻尖揉完转而挠头。江慕警惕地开口问道，“做贼心虚你们两个应该知道怎么写吧。”

        陈思远拉过一张椅子坐下，两手撑着膝盖，磕磕绊绊不知道怎么说，“那个，那个……刘博你来。”

        江慕一直关注着周纪攸，后者从喝完就开始皱眉，嘴里叨咕着这“可乐”味道有点点辣，确实怪怪的，小江没说错。

        刘博汗颜，味道可不辣嘛，可不怪怪的，这里面可是加了足足半杯度数不低的白酒。

        知道真相的江慕想一脚把两人踹烤肉架上撒上孜然烤了。

        “我们两个本来就是打算坑你的，谁知道周纪攸也喝了，我们这是过失，是误伤啊……啊江慕你竟然踢我。”

        江慕:“上一边去，再多说一句我踢的就不是你腿了。”

        刘博和陈思远笑嘻嘻跑开。

        周纪攸没怎么喝过酒，她甩着脑袋，感觉头像被突然被学校的电铃近距离给震了一般又晕又疼。

        “丫头，你说你这是不是自找苦吃啊？”

        周纪攸只手揉向太阳穴，空出的另一只贴着江慕的嘴角，道：“你别说话，我缓缓。”

        那边刘博突然尖叫一声，周纪攸艰难地侧过身去看那边发生了什么。原来是杨菁菁刚知道他的“壮举”，正对他手打脚踢的。

        “醒酒药吃吗？”

        他说话时嘴唇上还贴着周纪攸的手指，两唇上下触动犹如正在亲吻她的指尖。

        江慕不可抑制地舔了一下上嘴唇。

        周纪攸回身摇摇头，明明不渴的反而脱口而出道：“我想喝水。”

        江慕顿了一瞬，末了才缓缓起身到包间外接水，回来后发现周纪攸倒在椅背上昏昏欲睡，脸上还带着点红。

        江慕想，聚会差不多该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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