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睡觉

　　裘川不紧不慢的理好袖子，把外套挂在红木衣架上。

　　他看了看表，下午三点。

　　接着，裘川咚的一下，把自己深深的砸到沙发里，不顾沙发吱呀呻吟，右手张开罩在脸上，双眼迷离。

　　他像是刚刚看完了漫长的电影，情节紧凑，剧情跌宕，极尽光怪陆离之想象。

　　戏已终场，观者尽散，他却独若无人注目的孤魂，在故事的余音中久久徘徊。

　　完成寻路，回家，开门，脱衣，躺下这一系列步骤，已经耗尽了裘川将将恢复的理智。

　　“咕咕咕——”

　　一连串的轰鸣声自裘川的肚腹传出，就像踩足油门的马达，加速加速再加速，生命的洪流滚滚向前，赋予了开天辟地的最强音，顷刻便打散了裘川脑中的混沌。

　　“*！”

　　裘川没有领情，反而愤愤的冲天叫嚷，随后拖起疲惫的身子，啪嗒啪嗒迈向厨房。

　　“我要吃泡面。”

　　裘川嘟囔着，打开冰箱门。

　　一桶热气腾腾的泡面，正摆在冰箱上层最显眼的位置。

　　裘川没有惊讶，单手抓起泡面桶，像拎着酒瓶的醉汉，一路晃晃悠悠的把身体拖向餐桌。

　　“哐当！”

　　面桶重重的砸在桌面上，金黄色的汤汁掀起惊涛骇浪，古神的细白触手肆意飞舞，花花绿绿的残骸洒满整个世界。

　　一路走来，却愣是没有洒出一滴汤水。

　　裘川把屁股摆在凳子上，单手托腮，依旧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好一会儿，他回过神来。

　　“叉子呢！”

　　裘川倦着眼，啪啪的拍着桌子。

　　好在，恼气刚升，还未彻底钻出头顶，他啪啪的手掌就摸到了什么。

　　裘川看也不看，眼都没睁，就只管用手上的东西往面桶里送。

　　偏是这样的行径，手中的叉子却灵活的钻入面汤，翻身一卷，数十根面条便如大群蟠龙般绕柱而上，踏雾飞升。

　　裘川让面条哧溜溜滑下喉咙，再喝了口鲜汤，终于恢复几分力气，睁开了眼。

　　“总算有点用。”

　　裘川满意的咂咂嘴，也不知在跟谁说话。

　　他把手搭在小肚子上，感受着空虚被渐渐填充的快乐，热乎乎的，像是在大冬天怀上了七个暖宝宝一样。

　　裘川呼了口气，把朦胧的雾气吹淡，又用叉子柄挠挠眼皮。

　　这才真正的开始进餐，品尝滋味。

　　裘川吸溜一口面，眼睛一亮，这面条筋道入味，火候正好。

　　必须由最高明的大师傅亲自掌勺，又要在最恰当的时候端给最懂行的老饕。

　　如此厨客同心，天地合力，才能在第一口捕捉到这般绝味。

　　第二口就老了。

　　根本不像泡面所能达到的美味。

　　裘川默默点了个赞，甩开袖子，大快朵颐起来。

　　小小的面桶竟似藏尽人间至味！

　　酥烂的牛肉，软糯的蹄筋，喷香的蟹黄，乃至于一些前所未见的奇珍，随着叉子的上下翻飞，一一从汤底显现。

　　裘川吃相潦草，酣畅之时，几样珍馐一齐入口，丝毫不怕串味。

　　末了，再把热腾腾的汤汁咕嘟下肚，吃的那叫一干二净！

　　他抹了把嘴，满足的拍拍肚皮，双眼眯成了月牙。

　　“困了。”

　　裘川打了个哈欠，也不收拾桌面，哒哒的走进卧室。

　　被子一卷，和衣而睡。

　　……

　　“几点了？”

　　裘川蒙着头醒来，卧室内一片漆黑。

　　他扭扭脖子，伸了个懒腰，起身把窗帘拉开。

　　“天黑了。”

　　裘川囔囔着，揉揉头发。

　　“我手机呢？”

　　他拍拍衣兜，空无一物，又趿拉着拖鞋去摸外套，还是没找见。

　　“快出来。”

　　裘川把外套罩在沙发上，叫道。

　　“哈。”

　　他把外套一掀，手机赫然现出，满格电。

　　裘川拿起手机，瞅了眼，九点多。

　　手机一开屏，就是十几条未接来电，以及数十条未读消息。

　　“是哦，我还要上班呢。”

　　裘川拍拍脑袋恍然，电话和消息来自于老板和同事，问他今天怎么没来公司。

　　裘川检索着脑子里的记忆，睡了一觉后，他的大脑已经清醒不少，想起了很多往事。

　　他毕业后留在大城市打拼，几年下来虽说攒下一些家底，却也因为频繁加班，落下了一身病根。

　　由此，裘川辞去工作，徒步千里，游览祖国大好风光，同时调养自己的身体。

　　去年，他几经考察，决定在小城定居，找了份清闲的工作。

　　朝九晚五打卡上班，晚上回家后健身读书，玩玩游戏，炒几个小菜。

　　周末闲暇就出去转转，或者约上三五老友喝酒闲聊。

　　如此度过这样平凡寡味，却也算完美的一生。

　　再后来，那就是另一条时间线上的故事了……

　　裘川咸鱼性子，原本就没什么改变世界，青史留名的宏大志向。

　　如今大梦一场，重新回到起点，他也懒地去搞什么大新闻。

　　暂时来讲，裘川还没决定要不要辞职，还好今天是周五，他有两天时间可以考虑。

　　裘川摸索着记忆，一一回复了消息，称自己今天手机丢了，而且身体有些不舒服。

　　他所在的这家公司，算上保洁人员，拢共不超过一百名员工。

　　老板是个还在读书的学生，家里有厂，专门出来糟蹋钱玩，再加上小城里的熟人社会，所以公司的氛围比较轻松。

　　当然，无故旷工一天还是不允许的。

　　好在，裘川是个守规矩的，每天按时打卡上下班，没有恶劣前科，再加上工作能力优秀，所以老板予以谅解，并主动提出要给他放假。

　　应付完公司那边，裘川起来踱了几步，望着窗外夜景。

　　月明星稀，是个好天。

　　他裹了外套，推开屋门，准备外出走走，散心。

　　夜风有点紧。

　　裘川打个哆嗦，精神了几分，打道回府。

　　“干嘛好呢？”

　　刚刚睡醒，裘川精力充沛。

　　干脆收拾屋子。

　　他亲力亲为的洒扫擦拭，拂去了那些犄角旮旯的灰尘。

　　又抚平床单沙发的褶皱，把桌椅板凳，杯盘刀叉一一摆放整齐。

　　“老伙计。”

　　“好久不见。”

　　裘川缅怀的拿出喷壶，给万年青浇了点水，又用湿布小心的擦净叶片。

　　不比别家小孩，裘川没养过什么宠物。

　　古怪的是，自从动了定居的念头，往日安适愉快的屋子，竟也显得清冷了几分。

　　他决定养点什么。

　　养猫养狗？

　　不好。

　　太闹腾。

　　他养了一盆花。

　　或者是一盆草？

　　一盆万年青。

　　总之，这盆植物是他的第一个宠物、朋友、家人。

　　他这位朋友茎子直立，枝繁叶茂，银绿色的叶面上点缀着浅绿色的斑点，透着股清新自然的味道，亮堂堂的看着就舒服，偏又耐阴易活，生命力顽强。

　　裘川絮絮叨叨的说了些话，心情畅快。

　　虽然事后，常常连自己都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但他这位朋友最大的优点，总是安静，是最好的倾听者。

　　一人一草相处不久，却分外投缘，一见如故。

　　一人说的尽兴，一盆开的茂盛。

　　忙碌一阵，裘川还不是很饿，简单喝了点水，看时间不早，生物钟到点了，打着哈欠与世界告别。

　　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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