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9：她一直在哭，一直在骂你

“可是我真的不想和别的人在一起。”郁晚安说，“如果可以的话，我不会一个人单身这么多年了。你或许不会明白，我和乔慕宸……虽然回不去，但是再也没有心思去爱别人了。”

        “那……那你难道就不觉得，高奕源有其他的目的？他或许是故意的呢？”

        郁晚安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我有判断力的。他说，他有一个女朋友，但是现在生死未卜。他还说，他只会等他的女朋友回来，这是他答应过她的。”

        凉落不知道要说什么好了：“那，那……那你现在烦高奕源什么？”

        “他很奇怪……我觉得他，好像对我动真感情了。”

        凉落瞪大了眼睛。

        郁晚安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你很惊讶是吧？”

        凉落点点头：“是……他不是一直在等以前的女朋友吗？”

        郁晚安托着腮，打了个酒嗝：“你是不是觉得……我自作多情了？”

        凉落咽了咽口水：“这个不好说。也许是，也许不是。”

        “我不会判断错。”郁晚安虽然已经满嘴酒气了，但是还是很清醒的，“我已经跨过了二十五岁这道坎了，不是年轻的小姑娘了。”

        “这跟年龄有关系？”

        郁晚安笑了笑：“当然有关系。现在我看身边的人，谁是真心，谁是假意，谁对自己有了感情，这些心里都有数，也都看得明白。高奕源又常常和我在一起……”

        凉落想了想：“我身边的人……没几个，也不需要费心思去猜。”

        不过，许温江的事情，给凉落的打击还是很大的。

        郁晚安叹了口气：“我开始的时候，也觉得自己想多了。可是越相处得久，我开始留意细节的时候，发现……我没有多想。”

        凉落心里痒痒的，也很想去喝一杯，但是一想到孩子，又生生的忍了下来。

        “那晚安，你现在要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不能挑明，也不能躲避……既然他不说破，我就没这个必要主动去捅破这层窗户纸。”

        “就这样继续相处着啊？”凉落问，“可是这样不长久的。”

        “但这是现在唯一的办法了。一旦我和高奕源闹掰，我又会陷入无限被催去相亲的死循环里。”

        凉落被郁晚安这么一说，也头疼了：“为什么要这么逼你结婚呢……”

        郁晚安已经直接拿起啤酒灌了，在职场混迹这么多年，这点酒量还是有的。

        只是以前，总会有人，站在她身边，握着她的手，谈笑风生间，不动声色的替她挡去所有敬来的酒。

        那个人就是乔慕宸。

        以前谁不知道，郁家二小姐，长得漂亮脾气却差，几句话就和人翻脸，惹不得，逗不得。这坏毛病，全是乔总给惯出来的。

        以前多快乐啊，多少人羡慕她嫉妒她，乔慕宸又多么爱她啊，爱得让人眼红。

        他舍不得她受一点的委屈，他总是抱着她，不断的亲她，永远轻言细语，送她最漂亮的衣服，最贵重的珠宝，带她去最浪漫的地方。

        他也会在夜深时将她压在身下，把她欺负得泣不成声，不断求饶，却换来他更重的顶撞。

        这么一想，再加上酒精作祟，郁晚安忽然就哭了。

        以前太幸福，现在太孤独。

        “为什么逼我去相亲？”郁晚安哭着说道，“因为我的继母，我的姐姐，她们怕我把乔慕宸抢过来啊！”

        凉落扶着郁晚安走出料理店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郁晚安喝得酩酊大醉，她拉不住，她也不想拉。

        郁晚安平时活得太理性了，醉一次，放纵一次，对她来说，也是一件好事。

        凉落听她说那些的时候，听的都想哭。

        只是这醉得有点……太过了。

        郁晚安完全没有了平日的优雅，又说又笑，整个人软得不像话，凉落差点就扶不住她了。

        这个样子是肯定不能开车了，凉落站在路边，偏偏这个时候，又一直没看到出租车。

        就在凉落左顾右盼想着打车的时候，突然听见旁边的郁晚安嚷嚷的声音更大了，而且还喊出了乔慕宸的名字。

        乔慕宸来了？

        凉落不解的侧头看去，只看见郁晚安拿着手机放在耳边，像是在给乔慕宸打电话。

        郁晚安都醉成这个样子了，站都站不稳了，还能找到乔慕宸的号码并且打过去？

        凉落这么一想，也就没再管她，随她在那里发酒疯。

        她还挺羡慕郁晚安的，能光明正大的喝醉发酒疯。可是自己怀着孩子，只能一直清醒。

        在这个世界啊，清醒太累了。

        郁晚安半靠在凉落身上，拿着手机，大喊大叫：“乔慕宸！你就是个混账王八蛋！王八蛋！我想骂你很久了，你最好不要让我看到你，我讨厌死你了，恨死你这种在别人生命里出现，搅得一团糟的时候又离开了……”

        “乔慕宸，你就是个渣男！你口口声声说要惯我一辈子，你自己说的，结果你就是在放屁！你撒谎！”

        席氏集团的总裁办公室里，乔慕宸听着手机里面传来的怒骂，抬眼看着对面的席靳南。

        郁晚安还在不停的说着：“你骗人，为什么要骗人……你骗什么都可以，为什么要骗我的感情！还把我骗得那么惨，然后到现在还想着……还想着来骗我，骗我说……你爱我。”

        郁晚安的声音一开始很大，几乎要刺破耳膜，后面却越来越小，似乎是在哭，小声的抽泣着。

        乔慕宸的心一下子就提了起来。

        “你爱我，却要娶郁晚柔，你难道不知道，她是我的姐姐吗？她是我同父异母的姐姐吗？我没有了妈妈，我在……我在这个世界上，除了爸爸……我就只有你了。可是我失去你了，如果哪一天，哪一天……我再失去了我的爸爸，我要怎么办，我要怎么活下去……”

        席靳南脸色微沉，一动不动的坐在那里，看着乔慕宸的反应。

        郁晚安突然打电话说这么多，声音时断时续，很不正常啊。

        是发生了什么吗？

        乔慕宸拿着手机，正要说话，却又听见手机里，传来了凉落的声音。

        “好了好了，晚安，不要哭了，来，手机给我，是是是，乔慕宸是坏人，是骗子，是比席靳南还要无耻的人。不哭了，眼睛都哭肿了就不好看了……”

        郁晚安和凉落在一起！

        两个男人一起盯着手机，一动不动，气氛有些微妙。

        “不！”郁晚安拒绝了，“我给他打电话，他为什么不说话，他都没有回答我！你看，凉落，他都不想理我……啊……为什么……”

        “可能是在有事吧，好了，手机给我，他不理你，我理你。”

        “不，不要！乔慕宸……他……他不说话，我就不挂电话！我骂了他这么多，他至少也要心里有数……”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过后，凉落似乎是抢到了手机，嘟囔道：“傻晚安，你醉成这个样子，还会找到乔慕宸的电话？都找不着东南西北了……天呐！”

        凉落忽然惊叫一声，看着正在通话中的手机屏幕，手一抖差点就把手机给摔了。

        “天呐天呐，居然打过去了……我的天……”凉落握着手机，像是一块烫手山芋一般。

        郁晚安的声音时断时续的传来：“给我……给我，我要骂死他！凉落，凉落……”

        “好好，给你，等一下，哎站稳站稳，别摔倒了……”

        又过了一会儿，乔慕宸的手机里才重新传来声音。

        “喂？”凉落的声音清晰起来，“乔慕宸，你……有在听吗？”

        乔慕宸应道：“是我。”

        凉落听到回答之后，一时间不知道要怎么接话了。

        是她太粗心了，也太低估郁晚安了，这个电话，没想到从一开始居然就是接通了的。

        “呃……刚刚晚安的酒话，你就直接忽略……”

        “你们在哪里？”乔慕宸却率先打断了她的话，“我马上过来。”

        “不用了，我们打车就可以。好了，我挂了。”

        “等等。我马上可以过来。她现在这个样子，是不能回家的，凉落，你听到吗？她是不是喝醉了？喝醉了的话，晚安不希望回家，让她爸爸看见的。”

        凉落迟疑了一下：“她的确是喝醉了，而且醉得很厉害。那她不回家的话……”

        “我马上过来，我来处理。”

        “好吧。”凉落最终妥协了，告诉了乔慕宸位置，然后挂断了电话。

        其实她应该拒绝乔慕宸，然后重新通知高奕源的。

        可是想到刚刚晚安说起和高奕源的关系，凉落又改变了主意，所以才会让乔慕宸过来。

        唉……

        孽缘啊。

        乔慕宸拿起手机站了起来，看到席靳南还坐在沙发上，皱眉问道：“不一起去吗？”

        “不去了。”

        “凉落也在，虽然她没喝醉。”

        席靳南回答：“这不是喝不喝醉的问题。”

        乔慕宸看着他，却也没有时间和他说太多，郁晚安还在等着他。

        他冲席靳南点了一下头，然后迅速的离开了，十分急切。

        席靳南往后一靠，重重的闭上了眼睛。

        想去，不能去。

        就算今天，凉落喝醉了，醉得不省人事，该去的那个人，也会是纪时衍，而不是他。

        凉落站在路边，一直不停的在和郁晚安说话，安抚她的情绪。

        郁晚安第一次这么闹腾，忍得过路的人都朝她们这边投来目光。

        “乔慕宸怎么还不来啊，这都有五六分钟了……”

        郁晚安靠在她的肩膀上，伸手胡乱指着一个地方：“来什么？谁来了？啊？乔慕宸呢，手机给我，我要骂他……”

        “晚安，晚安，”凉落喊道，“如果他真的来了呢？”

        郁晚安愣了一下：“真的来了的话，我……我就……”

        她说着说着，却又哭了起来。

        凉落连忙掏出纸巾给她擦眼泪，擦着擦着，郁晚安忽然一把推开她，跌跌撞撞的跑到一边，开始大吐特吐。

        就在凉落手忙脚乱，忙得不可开交，郁晚安情绪又再一次失控的时候，乔慕宸终于来了。

        拉风的跑车猛地停在面前，乔慕宸快步走了下来，一眼就看到了郁晚安，什么都顾不得了，直接朝她跑了过去。然后他从凉落手里，把郁晚安接了过来，揽在怀里。

        凉落松了一口气：“你总算是来了，她一直在哭，一直在……骂你。”

        凉落记得，她刚刚认识郁晚安的时候，在席靳南的酒庄里，郁晚安也喝醉了，那个时候，也是在骂乔慕宸，不过没今天骂得这么凶。

        乔慕宸点了点头，双手紧紧的抱着郁晚安。

        “我知道了。不过……她为什么喝这么多酒，你不劝着？”

        “能劝的话，我为什么不劝。何况，喝醉了也好，晚安一直都太清醒了，活得太明白了，醉一回又怎样？”

        郁晚安在乔慕宸怀里，也不安分，使劲的推搡着他：“你是谁，放开我，凉落……凉落呢？手机，我要手机……”

        乔慕宸任凭她怎么捶打，抱着她的双手一直没有松开过。

        “手机在这。”凉落从口袋里拿出来，递了过去，“晚安，你骂的那个人来了，希望你清醒后……不会怪我。”

        乔慕宸看了她一眼：“谢谢你。”

        “这有什么好谢的，照顾晚安是我应该要做的。只是……既然她不能回家，你现在要带她去哪里？”

        “酒店吧。”

        凉落皱了一下眉，又看着郁晚安：“随便你吧，她情绪不稳定，你……顺着她一点。”

        “好。”

        他又抱紧了郁晚安一点，低头用下巴蹭了蹭她的头发。

        乔慕宸现在整个心思都放在了郁晚安身上，也就没再和凉落多说其他的什么了。

        凉落也识趣，走过去把车门拉开，让乔慕宸把郁晚安抱了进去。

        跑车很快就开走了，只剩下凉落一个人站在路边，感受着冷风的萧瑟。

        凉落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但愿郁晚安明天早上醒来，能不断片，也别怪她告诉了乔慕宸，让他过来了。

        郁晚安发起酒疯来，也真是够泼辣的，和平常完全是两个人。

        喝醉的晚安，是她自己心底希望的自己吧，勇敢，感性，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只是……郁晚安今天晚上算是有着落了，那么她呢？

        回家吧，这么远，打车回去。

        凉落这么一想，又叹了口气。

        她和郁晚安在这里折腾了这么久都没等到一辆出租车，现在……还要等多久？

        凉落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无聊的踢了踢。

        又有一辆车开过来，缓缓的驶着，最后停在了凉落的面前。

        她一顿，抬头看了过去。

        面前的车窗缓缓降下，凉落定睛一看，竟然是纪时衍。

        她有一种他乡遇故知的感觉，不自觉的笑了出来：“怎么是你？”

        “就是我。”纪时衍也笑了，“上车吧。”

        凉落问道：“你是要去哪里？”

        “不是要回家吗？我刚好也要回去，顺路。”

        凉落一听，笑得更甜了，拉开车门坐了上去：“遇见你，真是碰巧。”

        “我也这么觉得。”

        凉落系好安全带，纪时衍才重新开动了车子。

        “你怎么也在这里？”凉落问，“是路过吗？”

        “正好下午出来这边办点事，准备回家的时候，看见路边这个人特别像我的邻居，所以就开过来了，没想到真的是，没认错。”

        凉落想起今天的时候，纪时衍的确是有事走了。

        这么说来，真的就是凑巧而已。

        “那我就搭一下顺风车了，谢谢。”

        纪时衍不会说，他早就知道她在这里。

        他是看着郁晚安被人接走，只剩下她一个人站在路灯下的时候，于是他才把车开了过来，停在她面前的。

        巧？世界上，哪有这么多巧合的事。

        不过都是人为的罢了，为了想达到某个目的。

        如果纪时衍不这么说的话，凉落是不会轻易的坐他的车，更不会心安理得了。

        路灯下，忽然有一道被拉得长长的人影。

        席靳南站在凉落站过的地方，眉眼低垂，神态淡然，从侧面看过去，就好像一副画一般，棱角分明。

        只有凉落走了，他才能出现。

        他看着乔慕宸带走了郁晚安，又看着纪时衍故作“巧合”的接走了凉落。

        谁也不知道，他一直在暗处，关注着这里的一切。

        席靳南不能光明正大的出现在这里，只能等所有人都走了，才出现了。

        “一时半会儿，是轻易放不下的了……”他低低的自言自语，“那要多久呢？凉落，你说，你能不能告诉我。”

        席靳南抬眼，看着纪时衍的车拐弯，消失不见。

        “一年，还是十年，还是一辈子……要是永远忘不掉，我要怎么办？”

        能怎么办？

        席靳南现在相信，什么是轮回报应了。

        要是从一开始，就没有爱上，哪里会有这么的牵肠挂肚。

        只剩他一个人，只余下他一个人。

        ――――――――――――――――――――――――――――――

        郁晚安倒在后座上，在那里不知道唱的什么歌，大声的扯着嗓子在那里喊，不时的停一下，很快又继续唱了起来，在那里发酒疯。

        乔慕宸开着车，不时的透过后视镜看一眼，眉头紧皱。

        郁晚安也不知道是不是唱累了，忽然安静下来。

        乔慕宸又连连看了她好几眼。

        “凉落，凉落……”郁晚安胡乱的喊着，“不要……不要回家，我……我想睡觉。”

        “凉落不在这里，你不要乱动，万一摔下去了。”

        “啊？凉落不在？为什么不在啊……”

        “就快到酒店了，你安分一点，郁晚安。”

        郁晚安摇摇晃晃的坐了起来，眼神迷离的四处看了一会儿，只看见前面坐着一个人，于是凑了过去。

        乔慕宸也回头看了她一眼，只看见郁晚安迷醉的眼神，还有红得不像话的脸颊。

        “坐好。”

        他都不敢开太快，怕万一踩刹车的时候，会让她磕到哪里。

        可是郁晚安现在这个情况，不快点到酒店到目的地，还不知道她会怎么闹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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