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旧院

穿堂过院，萧府还是从前一样的轩敞豪华，一路上萧琛都是东张西望个不停。

        莫说姑苏城小小的府邸，就算是姑苏巨富万家也没有这样的贵气，他生平第一次走进这样豪奢的府院。

        萧璃的心情却是不一样的，她能感觉到这富贵的气象中透出的末日之息，仿佛是大厦将倾之前最后一瞬雄伟富丽，只会让人觉得更添了寂寥一般。

        她如今已经十四了，按照上一世的记忆，最多不过三年，萧府便要走上灭亡之路。

        这也是在父亲坚决不回京城的时候，她苦求了几日劝他的原因，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如果三年后萧府必不可免地走上灭亡之路，别说躲到姑苏，就算是躲到了天边，又能如何呢？

        萧璃想试一试，试一试拯救萧府，用她自己的力量！

        虽然她同样很恨萧府，恨这里所有的人，可是那又能怎么样，她的头上顶着“萧”字，哪里躲得过去？

        她还是住进了原来的居所，祖母房后的三间抱厦，而萧琛一意要与她一起，她拗不过便同意了。

        送走了三太太，稍事休息了一下，萧璃便拉着萧琛的手从祖母后门穿过进了父母旧日的院落中。

        一切还是照旧，院子里站着几个老仆，看到萧璃都落下了泪。

        萧璃心里很感激她们的重情，点点头依旧向里走着，院子里片叶也无，几棵树的树冠修剪的整整齐齐，房门开着，有人上前打起了帘子，萧璃的手不自觉紧了紧，萧琛抬头疑惑地看了她一眼。

        饶是他年幼，从进京城开始便已经感觉到了不对，原来京城的家族是这样富贵，原来祖父祖母已经那样年老，只是他并不知那是未老先衰的征兆。

        进了正房，萧璃顿觉双腿沉重了，但还是硬撑着走了进去。

        “琛儿，你曾经有个双生的弟弟，就在这个屋子没了……”萧璃淡淡说道。

        “什么？长姐你是说，琛儿是双生子？”

        萧璃点点头，手指拂过高几上的灰，下人们已经很尽心了，但这无人住的屋子怎样都是没有生气的。

        “长姐，母亲呢？我想见母亲，你不是说回京就能见到母亲了吗？”

        闻言萧璃的眼泪“唰”地落了下来，难道天性如此吗？对母亲没有一丝记忆的萧琛却无时无刻不记挂着母亲。

        看萧璃流泪了，萧琛觉得有些不对了，他以为回府后母亲会来迎接，可是哪里有母亲的影子，长姐如今又这样……

        “你们都骗我是不是？”终于，他猛地甩开了萧璃的手，“没有母亲，你们都是骗我的！我果然是个没娘的孩子！”

        他大大的眼睛终于也弥漫上了泪水，委屈地看着萧璃。

        他很想跑出去，离开长姐，可是这么大个府邸，他人都不认识一个，且看那些下人敛衽低声的模样，他自然知道府里规矩大着呢，自己又能跑到哪里去，可是父亲和长姐这样骗自己，自己又该如何自处呢？

        萧璃看着萧琛委屈的模样，心里早已经酸痛起来，一把将萧琛抱过来，眼泪便滔滔落了下来。

        这个弟弟从出生起，她便如自己的孩子般照顾着，每日里哭闹着要跟弟弟一起，谁劝都不管用。

        她看着他睁开眼，翻身，会坐会爬，第一次走路，第一次清楚地叫出长姐。

        长姐如母，她比母亲还要尽心，从萧琛四岁起离开萧府，她更是负担起他所有的衣食住行，甚至读书写字。

        后面的珠儿使了个眼色，跟着的丫鬟婆子们便都退出去了，大门关好了。

        萧琛哭了很久，仿佛宣泄一般，把进京后的不安、恐惧、疑惑、震惊和悲伤都一股脑宣泄了出来，终于，他止住了哭，抬起头看向了萧璃。

        “长姐，都是我不好，我太不懂事了……”

        “琛儿，别说了，你相信长姐吗？”

        萧琛坚定地点点头，萧璃很满意，复又搂住了萧琛，轻轻地抚着他的后背。

        “琛儿，京城不比姑苏，你我回来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母亲……你一定会见到她的，但是见到母亲前你要变得强大起来好吗？这样她见到我们才会欣慰！”

        萧琛此时已不再疑惑和难过，这些年长姐对他尽心尽力的照顾和教导，虽然年纪还小，但懂事如他，心中萧璃亦是最重的，此时便看着萧璃一字一句地答道，“长姐，以后琛儿都听长姐的！”

        萧璃欣慰地笑了，侧过头看了一眼内室拿出帕子揩了一下眼睛，又替萧琛擦了擦，便相携着走了出去。

        待回了抱厦，已经有丫鬟来请她姐弟二人了。

        萧璃此时便松开了萧琛的手，他总要学会独自面对这些人与事的。

        萧琛仿佛也领会了一般，此时也放松了下来，大步走在前面，一径进了祖母的房门。

        房门旁静立着几个管家媳妇和小丫鬟，向里走，绕过屏风，便看到祖母端坐在软榻上，周围立着几个大丫鬟。

        此时见了他们姐弟，祖母便慈祥地笑了，萧璃看着她脸上清晰的皱纹，心里感叹着，祖母也终于老了。

        有人拿过了拜垫。

        这一次祖母未阻拦，姐弟两个齐齐恭敬地给祖母跪下磕了一个头。

        “好好，好孩子！快起来！”

        待二人起来，祖母便招手让二人上前去。

        萧璃刚忙过去扶着祖母的手臂坐在软榻上，而萧琛则坐在了另一侧。

        “太太，”有丫鬟上前来，萧璃抬头看了一眼，已经不是春兰了，“五小姐求见！”

        祖母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萧璃，萧璃只做不知，盈盈笑着。

        祖母便叹了一口气，说道，“让她进来吧！”

        萧璃头轻轻放在祖母的肩上，眼睛便看向了屏风，很快一个纤瘦的身影绕过屏风走了进来，近了近了，萧璃看到了一张清秀含笑的脸庞。

        她便站起了身，走上前去，轻轻施了一礼，“玥姐姐！”

        “璃妹妹，你可算回来了！”萧玥笑得真诚，牙齿整齐洁白，看向萧璃的眼睛是清澈的。

        不似作伪，萧璃暗暗下了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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