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实在坏透顶

屋子里，众人一愣。

        宇阳郡主差点砸了手中的东西。

        别人或许还会为尹若曦隐瞒，可这米氏却想方设法要毁尹若曦清白。

        屋子里气氛一下怪异起来。

        宇阳郡主看向三夫人、五夫人。

        三夫人看向宇阳郡主，“让曦姐儿去找媛姐儿玩吧，我见见米氏！”

        ‘尹若曦’立即起身，福身之后退了下去。

        宇阳郡主立即朝任嬷嬷使了使眼色，任嬷嬷立即下去，不一会带着米氏和尹千雪过来。

        米氏本来是不想来的，可她不知道尹若曦什么时候回去，也想自己两个女儿在京城过得如何。

        尹千雪想来见赵斐然，拉着米氏又哄又劝的，送算将米氏哄了来。

        “尹三夫人来的真巧，公主府三夫人、五夫人都来了，尹二夫人也来了！”

        米氏闻言，心咯噔一跳。

        冯氏与她素来不对付，总是逮住机会嘲笑她，如今公主府还来了两个，谁不知道公主府那几个，个个都是顶厉害的。

        米氏都有些打退堂鼓，想着要不要就这样带着尹千雪离开？

        “是吗？”

        “是啊，这会子都在郡主那儿说话呢！”

        米氏心里特难受，尹千雪却有些兴奋，因为她喜欢去公主府，公主府几个舅母对她也挺好的。

        远远的，就听到屋子里传来的笑声。

        米氏心是沉了又沉，脚步也似有千斤重，却还是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小厅里坐了不少夫人，三夫人谈氏、五夫人田氏坐在侧边的位置，冯氏坐紧随其后，另外一边是其他夫人，一个个穿着不俗，想来家境都是极好的。

        见米氏进来，笑声嘎然而止，齐刷刷看向米氏。

        “哎呦，快瞧瞧这是谁来了！”五夫人田氏说着，站起身，走向米氏。

        米氏干干一笑，忙朝田氏福身，“见过五嫂！”

        “呵呵，我说尹三夫人啊，都说了多少次了，叫你别客气，看你每次见了都要行礼，我家灵珊见了我可从来不行礼，一家人嘛，那么多礼做什么！”

        言下之意。

        看吧，你自己不拿你自己当回事儿，还指望别人拿你当回事儿吗？

        米氏闻言，脸一阵红，一阵白。

        她这一辈子，最讨厌别人拿她与宇文灵珊比，因为她什么都比不上宇文灵珊。

        美貌、智慧、权利、财富，她都比不上宇文灵珊。

        宇文灵珊不要的都比她视若珍宝的好。

        “五嫂说笑了！”

        五夫人田氏却看向米氏身边的尹千雪，仔细打量了一下。

        还是和以前一个样子，尖嘴猴腮的，怎么瞧怎么讨人厌，要不是为了曦姐儿，谁愿意待见她？

        “千雪见过五舅母！”

        田氏看着尹千雪，“千雪啊，这么些年不见，倒是长高了些，对了，你还问你大姐姐要东西吗？”

        笑僵在尹千雪脸上，

        夫人们更是一个个看了过来。

        尹千雪只觉得，田氏是故意的，是故意要她难堪的。

        “你大姐姐素来疼你，可你也不能看见你大姐姐有什么好的，就问她要吧？对了，这些年你大姐姐给了你不少好东西吧，你呢？都给你大姐姐什么了？”

        田氏的咄咄相逼。

        尹千雪顿时眼眶就红了。

        “我，我……”

        尹若曦那么多值钱的东西，给她几样又怎么样？

        她还把她娘分尹若曦一半呢！

        要不是尹若曦，二姐、四妹也不会被留在京城，尹若曦就应该把所有好东西都给她才是。

        “你什么？”田氏追问。

        她就是故意的。

        这米氏母女凭什么磋磨曦姐儿，那是公主府捧在手心的心肝宝贝。

        看来米氏是忘记了，当初因为什么才能嫁到侯府做继室，这些年不思感恩就罢了，还敢害曦姐儿。

        米氏见尹千雪受了委屈，连忙出声，“五嫂……”

        “做什么？”田氏冷声。

        她的性子素来不好，在公主府闹起来，谁都避让三尺，公主府一般对外的时候，都是她出面，总能大杀四方。

        但，有一点，田氏极其护短。

        “那些都是曦姐儿愿意给千雪的，她……”

        “她什么？”三夫人打断米氏的话，“尹三夫人啊，你女儿年纪小不懂事，你也不懂事吗？公主府的东西是谁都用得起的吗？”

        尹千雪闻言，顿时就怒了。

        她就讨厌别人总这么说尹若曦。

        说尹若曦那么尊贵，弄得她这个侯府小姐就想路边野草一样。

        “哼，谁稀罕她那些破烂玩意，等回去了我还给她就是！”

        “好！”三夫人等的就是这句话。

        那些东西就是给猪给狗都比给这对白眼狼母女好。

        尹千雪话说出口就后悔了。

        她的首饰是多，但是比起尹若曦那些来，却值不了多少钱。

        三夫人田氏却在尹千雪后悔之前开口，“尹三夫人啊，你也是听见的，千雪都说要还，那等回去之后，你就帮着好好收拾收拾还给曦姐儿吧！”

        气势上，三夫人田氏就压了米氏好几头。

        米氏深吸了几口气，尹千雪傻，她却不傻。

        尹若曦给千雪那些东西，哪一样是凡物？哪一样不值钱？若是真还给尹若曦，千雪手里还能有多少值钱的东西？

        拉着尹千雪的手，“你五舅母跟你开玩笑呢，哪有送出去的东西还有要回去的道理，这些年，我也给过曦姐儿东西，我难道还能要回去来不成？”

        五夫人田氏呵呵呵笑了起来。

        强硬的从米氏手中，将尹千雪抢了过来，“你这孩子，跟小时候一样，一点都不经逗，一逗就哭，然后嚷嚷着还了，结果不还不说，你大姐姐还要拿好东西来哄你！”

        正如米氏说的那般。

        给出去的东西那里还有要回去的道理。

        但是，她可以拿这个让尹千雪难堪，让米氏没脸。

        “你可千万要跟千柔、千韵学学，她们就不会随便乱要别人的东西！”

        田氏说着，见米氏面露难受，笑道，“说起来，我也好些日子没去侯府了，等回去京城了，可得去侯府找老太君聊聊天，看看她是怎么教导千柔、千韵的，将两孩子教得挺好！”

        米氏闻言心一惊。

        田氏一定是知道什么了，所以才众目睽睽之下朝她发难。

        她都说了，很久没去侯府，怎么可能知道千柔、千韵好不好，她若是去侯府告一状，老太君对千柔、千韵能好？

        刚要开口，那厢三夫人谈氏开口了，“好了，尽说些有的没得，千雪这孩子面皮薄，你啊，每次都要将她逗哭才罢休！”又看向尹千雪，“千雪，过来让舅母好好瞧瞧，几年不见，千雪都是大姑娘了！早些年，跟着曦姐儿在公主府满院子跑，我追都追不到！”

        尹千雪连忙走到三夫人谈氏面前，“千雪见过三舅母！”

        “嗯，好孩子，别人你五舅母置气，她啊，就是喜欢逗你，把你逗哭了，她就开心了！”

        “是！”

        她不置气。

        就是会记恨一辈子。

        等她以后飞黄腾达了，什么狗屁公主府，什么狗屁舅母，统统除去。

        尹千雪又给冯氏福身行礼，冯氏笑笑。

        这尹千雪啊，可比不上千柔、千韵算计，那两姐妹，呵呵，简直成精了。

        爹娘不在京城，也能将老夫人哄得最疼她们，就连大房嫡出的也要靠边。

        又是一番说说笑笑，却没人去注意米氏、尹千雪，各家夫人各说各的，等于是把米氏、尹千雪隔离开来。

        围着恭喜宇阳郡主，宇阳郡主笑着。

        米氏一开始没觉得不妥，眸光扫了一圈后忽然发现，没有尹若曦。按道理说，这种时候，尹若曦是要出来陪她两个舅母的。

        莫非尹若曦出事了？

        想到这种可能，米氏心里特别幸灾乐祸，笑眯眯说道，“宇阳郡主，为什么不见我家曦姐儿？她两个舅母到了，难道不应该出来陪着吗？”

        一双双眼睛齐刷刷落在米氏身上。

        宇阳郡主冷笑，真是没脑子的，你米氏再如何，也是继母，与曦姐儿是一点血脉关系都没有。

        人家正儿八经的舅母还在这里坐着呢！

        你就敢这般落井下石，真以为人家公主府是专门给你闹笑话看的？

        田氏暗恨。

        三夫人谈氏淡声，“曦姐儿先前有些不舒服，我让她先去休息了，怎么了？尹三夫人有问题吗？”

        “没，没有问题！”

        “没有问题就好！”

        相对来说，三夫人谈氏性子要温厚许多，但是能嫁到公主府的女子又有几个性子是真真正正温厚的？

        米氏却越发觉得不对劲了。

        要是尹若曦真不舒服，这两个舅母怎么可能还在这里谈笑风生，怕是早早就过去陪着了。

        站起身，“我去看看曦姐儿吧！”

        只要去看看，尹若曦到底是病了，还是根本就没在赵府？

        想来是不在，这谈氏、田氏才费尽心机要隐瞒着吧。

        冯氏沉默不语。

        她现在可不敢掺和进去，米氏没脑子要找死，她可不傻。

        其他几个夫人见状，个个都是人精，她们可不想大神打架，她们这些小鬼受难，再者长公主府啊，当今朝中一等一权贵之家，那是她们一辈子都渴望不可及的地方，纷纷表示要去花园赏花，宇阳郡主立即让人带她们去。

        谈氏依旧坐在椅子上不动，甚至端了茶杯浅浅的抿了一口，才抬眸看向米氏。

        “尹三夫人！”

        “三嫂！”

        谈氏点头，“既然你唤我一声三嫂，便过来坐下陪我说会子话！”

        米氏闻言，更深信尹若曦不在赵府了。

        这三夫人谁不知道，一向温厚，可从来不会落谁脸子，可今儿怎么瞧着，都在阻拦她去看尹若曦呢？

        “可曦姐儿哪儿……”

        “不必担忧，有媛姐儿陪着，我倒是想问问你，这些年曦姐儿都做了些什么，我问她，她总是含糊其辞，莫非是什么都没学到？怕难为情？”

        要真是什么都没学到，那米氏这个继母干什么去了？

        米氏不得已，只能在谈氏身边坐下，“曦姐而冰雪聪明，学什么都是一学就会，琴棋书画、诗词歌赋也是样样精通！”

        “这些年辛苦你了，曦姐儿从小没了娘，又是个小霸王，你也是，有几个孩子，却还能拿她当亲闺女看待，为了好好照顾她，将千柔、千韵放在老太君身边养着，受尽思念的苦楚，如今京城说起你，谁不竖起大拇指，夸你贤惠呢！”

        谈氏说着，又抿了一口茶。

        米氏有些摸不着边。

        这三夫人到底想说什么呢？

        “三嫂谬赞了！”

        谈氏笑，搁下茶杯，握住了米氏的手，“咱们也好些年没见了，还记得咱们认识的时候，你还是个孩子呢，瞧如今，都是孩子的娘了，真是岁月催人老啊！”

        米氏默默的看着谈氏，不语。

        五夫人田氏冷哼一声。

        就这烂货，还需要给她面子？也就是三嫂不嫌她恶心。

        冯氏端着茶喝了一口，才说道，“是啊，那个时候三嫂真真年轻漂亮，明艳动人，我还幻想着若我是个男子，定要将三嫂娶回家，被我娘一顿好说，还惹长公主笑话许久，就是如今去了长公主府，公主见到我，还打趣我，要我重新投胎将三嫂娶回家。可我没将三嫂娶回家，倒惹得三哥瞧着我就横眉怒眼的，恨不得将我丢出公主府去。真真是岁月催人老，如今孩子们都大了，我们也老了！”

        谈氏一笑。

        眼角眉梢藏不住的幸福。

        丈夫待她极好，虽然也有几个通房，但是通房没生下孩子，儿子个个成才，走出去谁都高看着她。

        五夫人田氏也是笑得合不拢嘴。

        宇阳郡主噗嗤笑了出声，接腔道，“你又满嘴胡诌了，当年京城谁不知道你要娶的可是灵珊，结果呢，灵珊还没嫁呢，你倒是猴急急嫁了！”

        说起宇文灵珊，免不了又是一番感慨。

        多么年轻的生命啊，就那么没了。

        当初长公主都差点哭断了气，千挑万选让米氏做了继室，却不想米氏根本就是一只白眼狼。

        反过来对付尹若曦。

        冯氏想起宇文灵珊，笑微微敛去，端了茶喝，却因为喝得太急，险些呛着。

        宇阳郡主忙给冯氏拍背，顿时不知道怎么安慰。

        京城谁不知道冯氏与宇文灵珊感情最好，从小一起长大，宇文灵珊性子活泼，冯氏性子温柔，两人相得益彰。

        米氏忽然得意了。

        瞧，宇文灵珊那么好，可她死了。

        她米娟不好，可她还好好活着，夺了宇文灵珊的一切。

        丈夫、女儿。

        如今谁都知道她是尹三夫人，尹若曦的母亲。

        也就这些人一直提宇文灵珊，要是她们不提，谁还记得宇文灵珊那个短命鬼呢？

        几个人又回忆一番，米氏又被孤立了。

        米氏冷冷的瞧着，等她们说的差不多，才站起身，“我去看看曦姐儿，你们慢慢聊着吧！”

        然后不给任何人机会，出了小厅。

        田氏气狠的捏了捏拳，“看这猖狂劲，真恨不得摔她几巴掌！”

        三夫人谈氏起身，“走吧，跟上去瞧瞧，她到底想做什么！”

        看来，婆婆当年是选错人了。

        这米氏就不是个妥当的人。

        宇阳郡主、冯氏、田氏跟在三夫人谈氏身后，一起去赵景媛的院子……

        *

        快要到轩辕城的时候，于鏊便背着尹若曦跳上屋顶，快速的朝赵府飞去，尹若曦一开始紧张，后来习惯了，倒觉得这感觉真不赖。

        “于大哥，我以后一定好好练习武功！”

        “然后到拜月教做圣姑？”

        “才不是呢！”

        于鏊不在意笑笑，不管他多么心狠手辣，可对尹若曦，他知道他狠不起来。

        快到赵府的时候，于鏊忽然说道，“小若曦！”

        “嗯！”

        “你既然不跟我去拜月教，我却必须回去一趟，我要带我师傅来见你，到时候，我到哪里去找你呢？”

        尹若曦身体里的天蚕盅一开始或许是好的，可是时间长了，却是要人命的。

        不然老头子也不会着急，一定要他亲自跑一趟。

        “江南尹府！”

        “好，到时候我来江南尹府找你！”

        于鏊直接将尹若曦送回了赵景媛院子的后园，伸手揉了揉尹若曦头发，将尹若曦的头发揉的乱糟糟，才咧嘴笑了起来。

        却有些不舍。

        难得有这么个不怕他，不嫌弃他的女孩儿，就要分别了，真是不舍呢。

        “我走了！”

        尹若曦看着于鏊，忽然唤道，“于大哥，你能不能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去拿些吃的，让你带着路上吃！”

        于鏊一愣，随即笑道，“好，好啊！”

        “那你千万要等我！”

        “嗯！”

        于鏊慎重其事点头。

        尹若曦转身朝前院走去，就听到翠莺的嘶哑的哭声，赵景媛安慰声和咒骂声，尹若曦迈步走进小厅。

        “小姐……”

        迎欢、迎乐惊喜低唤。

        尹若曦朝她们笑笑，“我回来了！”

        “若曦！”赵景媛上前抱着尹若曦哭的一塌糊涂，“呜呜，你总算回来，真是吓死我了，你总算回来了！”

        翠莺倒是没多少惊喜，就是红着眼，看着尹若曦，然后笑了起来。

        “翠莺，我回来了！”

        翠莺闻言，扑通一声跪在尹若曦面前，“小姐，都是奴婢不好！”

        能平安回来，尹若曦本来还挺高兴。

        一路的心慌只有她自己知道。

        想于鏊那种人，她一步步都小心翼翼的应对，不敢有丝毫闪失，更不敢大意。

        如今见翠莺这般，尹若曦心里很是难受，走到翠莺面前，将翠莺扶起来，“我平安回来，不是应该高兴吗？你怎么还哭了？”

        “小姐平安回来，奴婢高兴！”翠莺嘶哑着嗓子。

        尹若曦本想好好安慰翠莺一番，赵景媛的丫鬟甜甜快速跑了进来，“小姐，小姐，不好了，尹三夫人过来了，说要见尹大小姐！”

        赵景媛闻言，看向尹若曦。

        尹若曦自然知道米氏向来不安好心，这会子不知道又在想什么幺蛾子呢。

        “迎欢、迎乐，你们先出去拖一会，我沐浴换一下衣裳！”

        这两天没沐浴，身上一股子味。

        “是！”

        一下子就慌乱了起来，提水，沐浴，找衣裳，准备首饰。

        一番忙，尹若曦才收拾妥当。

        院门处。

        米氏看着迎欢、迎乐，“你们小姐呢？”

        从一开始米氏就怀疑这两个丫鬟，却不想真不是简单的，从她们出现在尹府开始，尹若曦翅膀就硬起来了，要回了那些首饰、金银，对她这个母亲也越来越不敬重。

        早知道当初就不应该让这两个丫鬟进府。

        “夫人，小姐在沐浴换衣！”

        沐浴换衣，骗鬼呢！

        “是吗？”

        “回夫人，是！”

        如今那屋子里的小姐是真的，迎欢、迎乐松了一口气，也不慌了。

        至于米氏，她们才不怕她呢！

        “那你们拦着我做什么，让我进去啊！”

        宇阳郡主等人赶来，自然也听见了迎欢、迎乐的话，宇阳郡主看向迎欢、迎乐，迎欢微微点头，宇阳郡主大喜，“既然尹三夫人要进去，那便一起进媛儿的院子坐一下吧！”

        至于尹若曦是怎么回来，宇阳郡主好奇，却知道现在问不得。

        朝身边嬷嬷使了使眼色，嬷嬷微微点头，悄悄退了下去。

        一起进了赵景媛的院子，丫鬟上了茶，赵景媛陪着笑，“见过三舅母、五舅母，二伯母，尹三夫人！”

        三夫人谈氏、五夫人田氏、冯氏都给了见面礼。

        虽说以前见过，可好些年没见了，给点见面礼也说的过去。

        赵景媛乐哈哈的收下了。

        米氏、尹千雪却气的半死。

        先前可没人给尹千雪见面礼，就连称呼，赵景媛也直接唤她尹三夫人。

        亲疏有别是吧。

        “若曦妹妹先前身子不适，出了一身汗，浑身难受，这会正在沐浴，一会就出来了！”

        说话间，尹若曦一袭紫衣娉娉婷婷的走了出来。

        只见她梳着对髻，对髻上挂着紫色彩带，头发还有些湿，披散开来。

        眉目如画，笑颜如花，就是眸中泪光闪烁。

        见到亲人，尹若曦只觉得心口很疼。

        前世，几个舅母因为她死活要嫁给东方明朗为妾，操碎了心，临死也没见着最后一面。

        如今她们好好的在她跟前，笑意盈盈的看着她。

        “若曦见过三舅母、五舅母！”尹若曦说着，跪拜在谈氏、田氏面前。

        谈氏上前扶尹若曦。

        先前虽然见到一个一模一样的，可是感情不一样，那个不带感情，整个人比较僵硬。

        面前这个才是她从小疼爱的曦姐儿。

        “傻孩子，说了多少次，头发没干，不能梳起来，就是不听，以后落下头疾有得你受！”谈氏说着，给尹若曦解了发髻。

        用手轻轻的把头发顺到后面去。

        “舅母的嘱咐，若曦不敢忘，就是知道舅母过来了，怕舅母久等！”

        谈氏笑着，见尹若曦手背上有两道划痕，身子一遮，笑道，“傻孩子，等你一会又不会少块皮肉，快去把头发擦干了再过来吧！”

        “是，若曦听三舅母的！”

        田氏本也想上前，可是她不能露馅，只能坐在椅子上，看着尹若曦笑。

        真快啊。

        小时候那么小小的人儿，说话奶声奶气的，跟家里那一堆小子不一样，特别会哄人开心，不管你有什么烦劳的事情，被她一哄，保证都烟消云散了。

        只是，那么小小的一个人儿，却因为朝堂的风波，只得避离京城，让米氏这么个白眼狼带到江南来。

        六年了。

        六年不见，真得成大姑娘了，可记忆里那孩子的模样还是那么清晰，那么温暖。

        一只手伸过来握住田氏的手，田氏一惊，抬眸看去，见是冯氏，朝冯氏感激一笑。

        冯氏也笑。

        这才是尹家的嫡出小姐该有的气度，知书达理，懂事。

        就算心中有千般算计，眼神也该清澈明亮。

        先前见到的那个，想来是假的，只是到底发生了什么？

        *

        赵景辰的院子。

        尹子盛一直在想尹若曦的事情，总觉得不对劲啊。

        若曦以前都喊他七哥，感觉也不对，眼睛更是不对。难道三婶这些年待若曦不好？所以让她性情大变？

        尹子盛越想，越觉得一定是米氏待尹若曦不好，这三婶实在太可恶了，怎么可以苛待若曦？看他回京城，不在祖母面前告她一状。

        赵景辰瞧着，略微有些担心。

        因为尹子盛那表情实在太狰狞，“子盛兄，你没事吧？”

        尹子盛回神，“没事！”

        “没事就好，对了子盛兄，一会给你介绍个朋友，说起来也是缘分，他叫段子衿，要是除却姓氏，别人还以为你们是亲兄弟呢！”

        “是吗？那一会一定要见一见了！”

        赵景辰点头，却见宇阳郡主的嬷嬷过来，赵景辰连忙起身，走了出去，“嬷嬷？”

        “启禀大小姐，楚小姐那边传话过来，说东西找到了！”

        赵景辰闻言大喜，“此话当真？”

        “自然是真的！”

        “真是太好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至于是怎么回来的，这一天一夜发生了什么，赵景辰不会多问，也不能问。

        “景辰兄为何这般高兴？”尹子盛问。

        “是依依，就是我马上要过门的妻子府中丢了件重宝，寻回来了！”

        “那真是见可喜可贺的事情！”

        得知尹若曦回来了，派出去的人都渐渐回来。

        赵斐然回到赵府，见到尹子盛，两人在京城就是朋友，交情自然不错，前门来报，说段子衿到了。

        赵景辰让赵斐然陪着，亲自出去迎。

        不一会将段子衿迎进了小楼，公子们说说笑笑更是热闹，段子衿从知道尹子盛是尹若曦的堂哥后，就朝尹子盛走进了许多、

        一个个都是青年才俊，谈说论画说的那是不亦乐乎。

        “说起诗，我们这些男人的都俗透了，我那尹家大表妹才是真真正正的才女！”赵斐然忽然夸起了尹若曦。

        尹子盛自然乐意自家妹妹被人夸奖。

        赵景辰笑而不语。

        尹若曦的确很有才华，也当得起才女这一称号。

        “怎么说？”段子衿问。

        “我来给你们念一首我这尹大表妹写的宝塔诗，准备好耳朵！”赵斐然哼哼两声。

        花、花。

        深浅、芬葩。

        凝为雪、错为霞。

        莺和蝶到、苑占宫遮。

        已迷金谷路、频住玉人车。

        芳草欲陵芳树、东家半落西家。

        愿得春风相伴去、一攀一折向天涯！

        赵斐然念完，呵呵笑道，“怎么样？好不好？”

        段子衿微微点头，“好！”

        尹子盛更是骄傲，“我家妹妹素来是个聪慧的，却不想几年不见，造诣如此不俗！”

        其他公子更是拍手称好，折扇轻摇，倒有些想目睹这才女的真容了。

        “你们再听听另外一首！”赵斐然可得意了。

        尹若曦啊，他的表妹。

        才女的表哥，多好！

        “快说，快说！”

        赵斐然哼哼两声。

        诗

        佳词、雅意。

        蘸墨写、细修辞。

        存万缕情、解缠绵意。

        豪迈迎远客、知音相聚时。

        以文会友交流、切磋下问拜师。

        奋笔疾书飞梦想、舒长抱负醉神驰！

        公子们顿时更想见这才女了。

        “可不行，如今大人们在，等不在了，我就想法把这人给请来！”赵斐然嘻嘻嘻说着。

        见尹子盛怒视自己，忙道，“开玩笑，开玩笑！”

        尹子盛冷哼一声。

        虽然如今对女子不那么严苛，可这名声一事儿，还是大意不得。

        公子们倒是自己按照这个套路开始吟诗作对，倒也格外和谐。

        *

        尹若曦陪着两个舅母聊天，便有些心不在焉，因为于鏊还在等着她。

        终于找到了个空，尹若曦让甜甜去厨房拿些吃的，记得包好。

        甜甜点头退下了。

        不一会拿了东西回来，尹若曦抱着东西到了后园，根本没有了于鏊的身影。

        “来迟了！”

        “谁说的？”于鏊从一边窜出来，冲尹若曦笑。

        其实他已经走了，只是走到半路，又回来了。

        也幸好回来了，不然就真的错过了。

        “于大哥，真是对不起，我来迟了，幸好你没走！”尹若曦说着，将手中东西往于鏊怀中塞，又地上一个荷包，“于大哥，这里面有些银票，你带着路上花，还有谢谢你送我回来，不然我就完了！”

        “怎么了？”

        “一言难尽，于大哥，我得回去了，你路上小心！”

        尹若曦刚刚说完，于鏊身子一闪，消失不见，尹若曦张着嘴，便听到那边有人唤自己，扭头一看是尹千雪。

        “你来这里做什么？”尹若曦问。

        暗自庆幸于鏊武功高强，跑的快，要是被尹千雪看到了，尹千雪一定会嚷嚷出去。

        尹千雪看着尹若曦，“你刚刚是在跟谁说话？”

        “刚刚有人吗？我怎么没看见！”

        尹千雪看着尹若曦，“我看见了，穿着红衣裳！”

        尹若曦心微微一惊，却没慌乱，“呵呵呵，大白天的，千雪，你不会看见不干净的东西了吧？”

        “不可能，我看见了，一个男人，穿着红衣裳！”尹千雪靠近尹若曦，“不会是就要成亲的赵家大少爷吧？”

        “你以为人人都像你，小小年纪就不学好吗？我只是心口有些闷，出来透口气，倒是你，跟着我做什么？”

        尹千雪都差点信了，却见尹若曦手背上有两道划痕，像是被什么利刺划道。

        尹千雪眸子微眯，“大姐，你的手背怎么了？”

        尹若曦闻言抬手一看，“是被一只猫抓的！”

        “猫？赵府养猫了吗？谁养的？什么颜色？”

        尹若曦好笑的看着尹千雪。

        别说，赵府好真养了一只猫，纯色的，很凶。

        “大厨房一个大厨养的，黑色的，很凶，你若是看到可要离它远些！”尹若曦说完，冲尹千雪笑笑，离开。

        尹千雪却是不信的。

        所以直接去找了赵府一个丫鬟问，丫鬟看着尹千雪，“猫啊，有啊，大厨房齐师傅养了一只，黑色的，可凶了，那日大小姐、尹大小姐逗了一下，那猫嗷嗷叫着，后来大小姐、尹大小姐就不去逗它了，反正我们都避开它走的，就怕惹着它，被它挠了！”

        尹千雪顿时觉得无趣。

        莫非先前真是她看花眼了？

        *

        明日便是赵景辰大婚，很多客人都住在了赵府。

        晚上的赵府格外热闹。

        男宾一边、女宾一边，就是赵老夫人也穿的非常喜庆，坐在主位。

        “老夫人，明儿大公子大喜，您可得给我们发红包！”

        赵老夫人闻言呵呵呵直笑，“发，都发，明儿一早，等辰哥儿把新娘子迎回来，你们问新娘子讨去！”说着，又看向身边的宝贝们，“你们明儿都去喜房，问你们嫂嫂要去！”

        “老夫人说的是，明儿你们都去，可得好好闹闹这新娘子！”

        赵老夫人呵呵呵直笑。

        眼瞧着就能有个曾孙子，她怎么能不开心。

        吃了饭，看戏的看戏，休息的休息，尹若曦陪着两个舅母说话。

        谈氏、田氏想问问尹若曦这些年过的好不好，可是话到嘴边，又问不出口。

        问了又能如何？

        如今朝堂的局势，尹若曦根本不能回去，一旦回去，皇帝势必会赐婚，不管将尹若曦赐给那个皇子，长公主府便与那个皇子绑在一起。

        皇帝年纪大了，是越来越糊涂，性子也越来越怪癖。

        最让人担心的还是怕皇帝要若曦进宫伴君左右……

        长公主是够有权利了，可皇帝就是皇帝，怎么能明目张胆与之对抗？

        “天色不早了，去歇息了吧！”谈氏说道。

        尹若曦站起身，“若曦告退！”

        不问是尹若曦最好的懂事。

        她知道一些，却知道的不多，只是明年，她还是要回京的。

        回到院子，赵景媛还未回来，据说是与小姐妹们去玩叶子牌了，尹若曦对那些不感兴趣，便换了衣裳，拿了书看着。

        翠莺早早让她下去休息，那一双红肿的眼睛、嘶哑的嗓子让人心疼，索性让她去休息。

        迎欢、迎乐受伤，脸色也不好看，尹若曦也让她们去歇息。

        偌大一个院子，除了那亮着的灯，和一室的富丽堂皇，就剩尹若曦拿着书，一页一夜翻着。

        明钰心焦火燎赶回来的时候，就瞧见那女孩儿，拿着书，歪在椅子上看着，衣裳单薄，楚楚身姿。

        明钰瞧着，竟觉得，多少年冷酷无情的心，这瞬间柔软的不行。

        原来，见她安好，他便心安了。

        似乎察觉有人在看自己，尹若曦忽地抬头，便撞进了明钰的眸中。

        尹若曦大喜，“明大哥！”

        手中的书一丢，快速起身，走出屋子，看着风尘仆仆的明钰，笑了起来。

        “明大哥，你回来了！”

        明钰看着只到他心口的尹若曦，微微点头，淡淡应了声，“嗯！”

        “明大哥，你吃过晚膳了吗？”

        “没有！”

        “那明大哥先进屋子喝口水吧，我立即让人去大厨房端些吃的来！”

        明钰跟着尹若曦进了屋子，坐在凳子上，“给我倒几杯水吧，至于吃的，就不用准备了，我一会就走！”

        到轩辕城的时候，已经知道尹若曦回到了赵府，只是他不放心，一定要过来瞧上一眼。

        如今见她安然无恙，笑颜如初，便知道于鏊并没拿她怎么样，索性不问了。

        尹若曦闻言，坐在明钰身边，给明钰倒了茶水，递给明钰，明钰接过喝了，又将茶杯递给尹若曦。

        尹若曦又倒。

        连着几杯，茶壶里的茶水都喝没了。

        明钰是真渴了。

        一路赶回来，滴水未沾，这么炎热的天，喉咙都干得冒烟冒火，这会见到尹若曦，心安下来，才发现自己很渴。

        尹若曦微微低头，却见明钰的鞋子上全是灰尘，鞋尖上还破了一个洞。尹若曦忽然抬头，“明大哥，你是因为我才特意赶回来的吗？”

        明钰沉默不语。

        他不是个话多的人。

        也就是面对尹若曦，若是面对别人，他早就甩脸走了。

        “明大哥，那个人叫于鏊，他把我掳走了！”

        明钰看着尹若曦，“嗯！”

        表示他在听。

        “中途我跑了的，只是被他追上了，明大哥，他说他是拜月教的教主，是奉他师傅的命来找我的，他师傅是我在皇宫救过的一个老者，可是我不记得了！”

        其实，她不记得很多事。

        “然后呢？”明钰问。

        “于鏊说，我身体里的那盅叫天蚕盅，就是他师傅当时喂我吃下的，他这就回去把他师傅带回来，给我把天蚕盅取出来！”

        “别让他取！”

        尹若曦不解。

        “那天蚕盅是个好东西，这些年就是因为它在你体内，你才吃什么毒药下去都没事，所以不要让他取！”

        明钰想的很清楚。

        以前不知道天蚕盅的好，所以才急着要取出来，可这次他得到了一个消息，这天蚕盅可压制世间一切的毒，当年那老怪物没自己吞下是因为这天蚕盅要纯阴的身体才能养的住它。

        那老怪物是个男人，就算他一直不曾破了纯阳之身，他也是个男人。

        恰好尹若曦又救了他，或许那个时候，他就看出来尹若曦身中剧毒，所以给尹若曦吃了。

        只是后来再也养不出这么好的天蚕盅，想要拿回去。

        真是想得美。

        尹若曦不太懂，却还是说道，“于鏊先前靠近我的时候，我很难受，只是后来就不难受了，对了明大哥，于鏊把拜月教的轻功秘诀告诉我了，我背了下来，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明钰闻言，错愕的看着尹若曦。

        于鏊那个人，怎么说呢？

        江湖传言，那就是一个恶魔。

        杀人不眨眼，怎么独独对尹若曦不一样？因为尹若曦身体内的天蚕盅？还是尹若曦那一次的一只烤鸡、两个馒头和一点碎银子？

        “你什么时候写出来，我让人研究研究！”

        “好！”

        尹若曦也觉得自己奇怪，总是特别容易相信明钰，不管他说什么，她都是信的。

        感觉有人靠近，明钰站起身，“我走了！”

        尹若曦连忙站起身，伸手拉住明钰的衣袖，犹豫着。

        明钰低头看着尹若曦，“有事？”

        尹若曦还是犹豫。

        咬住嘴唇。

        手捏成拳头，手背上青筋都冒了起来。

        才鼓起勇气，“明大哥，我帮你做双鞋子吧！”

        尹若曦说完，头垂得更低了，面红耳赤，都不敢去看明钰，盯着地面，好像地面有千金万金一般。

        明钰闻言，身子一僵。

        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闪过，心情这瞬间格外的好，格外的舒畅，看着尹若曦的脑袋，明钰只觉得心口瑟瑟的，“好，我让人把尺寸送来！”

        尹若曦抬头。

        眼睛亮晶晶的看着明钰。

        明钰想，就这么被看一辈子，其实也是一种幸福吧？

        脚步声越来越近，“有人来了，我得走了！”

        尹若曦闻言，歪着头，松手往后退了一步，明钰看了尹若曦一眼，一下子跃出了屋子，然后跳上了屋顶。

        尹若曦追了出去，看着空空荡荡的院子，明亮的夜空。

        咬了咬唇。

        是赵景媛回来了，一起的还有尹子盛。

        尹若曦看着尹子盛，欢喜唤了声，“七哥！”

        尹子盛觉得，这才对嘛。

        喊七哥，眼睛亮亮的，浑身上下透着贵气，举手投足透着优雅，“妹妹！”

        尹子盛喜欢喊尹若曦妹妹。

        那样子就像是他一个人的妹妹，可偏偏尹若曦哥哥太多了。

        他早先身体不好，总是生病，然后抢也抢不过，等他改了名字，身体好了，尹若曦却跟着三叔到江南了。

        这些年他也想去江南看她，可是家里不同意。

        “七哥，我先前便听到你说话了，本想过去找你，可是……”

        到底不是孩童时候，不能那么肆无忌惮的就跑去男宾那边，拉着尹子盛就走。

        “没事、没事，你不去找七哥，七哥来找你也是可以的！”尹子盛说着，拿出怀里的东西，“呐，我亲手雕刻的，你看看像不像你小时候？”

        尹若曦接过，是一个玉娃娃，胖嘟嘟的，别说，还真像她小时候。

        “好可爱！”

        赵景媛也凑上来看，“的确好可爱的，若曦妹妹小时候长这样子吗？为什么我一点印象都没有？”

        “小时候我们见过吗？”尹若曦问赵景媛。

        赵景媛搔着头，“好像没有！”

        尹子盛到底是男子，赵景媛也不好带进屋子去，便在院子里说了一会，尹子盛就起身告辞了。

        赵景媛随尹若曦进了屋子，看到桌子上的茶杯，“有人来过了吗？”

        尹若曦微微点头，却未说是谁。

        赵景媛也不多问。

        往床上一倒，“明天我们家就要多一个人了，感觉好不真实哦！”

        “是一个你既喜欢又佩服的人，不是挺好的吗？”

        “是啊，挺好的！”

        赵景媛想，与其来一个她根本不认识的，楚依依还算不错。

        明钰回到圣杀门、

        风华便迎了上来，“爷！”

        “何事？”

        “迎欢、迎乐两人办事不力，可要惩罚？”

        “如今她们是若曦的人，不必了！”

        风华微微一愣，应声“是！”

        明钰换下衣裳，准备沐浴，风华伸手准备将衣裳拿出去让下人洗了，明钰却淡淡出声，“别洗了，放着吧！”

        “是！”

        沐浴换衣之后，明钰摩挲着被尹若曦拉过的袖口。

        想起尹若曦的话。

        尹若曦说，想帮他做双鞋子。

        这小丫头，可知道为一个男子做鞋子是什么意思吗？

        算了，还是别告诉她了，免得告诉她了，她又不给他做了。

        *

        封国、升平、十三年，五月二十三

        轩辕城

        府尹家长公子与城主楚家大小姐成亲。

        几乎整个轩辕城都沸腾了，因为一大早，赵家就开始派发喜钱、喜饼、喜糕。

        就是楚家那边，也一大早就开始派发，让轩辕城的百姓感慨，真是来不及拿钱。

        赵府席开一百桌，能请的都请了过来，能来的也来了。

        赵府那是一个热闹。

        加上宇阳郡主的娘家那可是亲王，平日里亲王是不能离开封地的，不过如今外孙大婚，祯亲王早早上了折子，请求来为外孙主婚，皇帝也同意了。

        只是圣旨来的有些迟，祯亲王拿到圣旨才赶了过来。

        紧赶慢赶，总算在五月二十三赶到，祯亲王来了，几个舅舅、舅妈自然也要来，表姐、表弟、表妹，那又是不少人。

        宇阳郡主、赵启文亲自到大门迎接。

        “女儿（女婿）见过父亲大人！”

        宇阳郡主虽然是庶女，但是她嫁的好，丈夫、儿子都争气，她腰杆也挺得直。

        比起那几个嫡出的姐妹，宇阳郡主着实算嫁得好的。

        所以那些个姐妹、兄长是祯亲王不来，他们就不来，如今祯亲王来了，才一起跟了过来。

        “好，好！”

        将祯亲王迎到大厅，几个嫡亲外孙上前行礼。

        祯亲王一一给了见面礼，才问宇阳郡主道，“据说荣恩那丫头的女儿也在，是哪位？”

        宇阳郡主一愣。

        连忙将尹若曦请到前面。

        尹若曦朝祯亲王行礼，“若曦见过舅外祖父！”

        祯亲王仔细打量了尹若曦一番。

        尹若曦穿着玫红的衣裳，与赵景媛是一样的颜色，只是款式有些不一样，就连发髻配饰都跟赵景媛一模一样。

        “你就是曦姐儿啊？”

        “回舅外祖父，是！”

        祯亲王点头。“是个好孩子，来，这是舅外祖父赏你的！”

        尹若曦上前，伸出双手接过。

        是一块玉佩，上面还有她不曾见过的图腾，雕刻的很是逼真。瞧着便很不俗，尹若曦却瞧不出多大名堂，不过还是认认真真谢了，仔细收好，想着等见到明钰，让明钰帮她看看。

        尹若曦一直想不起，前世她死了之后，那人所言的南唐玉佛是怎么回事，不过她还是要注意，莫要给外祖母惹来麻烦。

        尹若曦又给舅舅、舅母，姨母的见礼，又得了不少好东西，不过都不想祯亲王给的那般名贵，上面雕刻的都是一些正常尹若曦认识的图案。

        门口的鞭炮声想起。

        原来是赵景辰将楚依依接回来了，正在过大门。

        然后一身红的赵景辰牵着红绸，红绸的那端是一身红的楚依依。

        楚依依盖住鸳鸯喜帕，走的很慢。

        跨过了火盆，到了大厅。

        主位坐着赵老夫人、祯亲王，宇阳郡主坐在赵老夫人身边，赵启文坐在祯亲王身边。

        “一拜天地！”

        “拜！”

        赵景辰、楚依依对着大厅门口拜了下去。

        恭敬和谐。

        “二拜高堂！”

        “拜！”

        赵景辰、楚依依朝着四位高堂拜下。

        规矩有礼。

        “夫妻对拜！”

        “拜！”

        赵景辰、楚依依对拜，却因为站的有些近，碰到了彼此的头。

        和乐美满。

        惹得观客都笑了起来。

        “礼成，送入洞房！”

        本来女儿家是不能出来观礼的，赵景媛便带着大家躲在拱门后观了。见礼成了，赵景媛拉着尹若曦就跑，“走，带你看新嫂子去！”

        赵景辰的院子。

        楚依依、赵景辰坐在床上。

        喜娘让赵景辰掀喜帕，边上赵景辰的好友都起哄，赵景辰难得羞涩起来。

        “大哥，你快点啊！”

        赵景媛催促。

        她其实很好奇，楚依依盛装打扮后是什么样子的。

        “是啊，大哥，你快点啊！”双胞胎弟弟也开始吹。

        “景辰兄，快，掀盖头！”

        赵景辰拿起秤杆，轻轻的掀开盖头一角，露出楚依依鲜红欲滴的唇，白皙如玉的脸。

        楚依依五官并不精美，却有一股子英姿飒爽的大气，这一身喜庆将她整个人衬托的越发高贵。

        “哇……”赵景媛惊叹。

        尹若曦也惊叹不已。

        这一刻，赵景辰知道，自己这一辈子所寻求的是什么了。

        “喝合卺酒了！”

        楚依依看着赵景辰，并不多害羞。

        这一刻，她的眼里只有面前的男子，她以后的丈夫，只要他真心待她，她便一心待他。

        但愿郎情妾意，一生一世一双人，不离不弃。

        喝了合卺酒，赵景辰便被人拥着出去敬酒了。

        赵景媛、尹若曦还留在原地。

        楚依依朝边上的婆子示意，婆子立即送上荷包，赵景媛一点不客气，收下了，“谢谢嫂子！”

        尹若曦也收下了，“谢谢嫂子！”

        这算是认同楚依依的身份了。

        楚依依笑了起来。

        她知道，赵景媛是个无忧无虑被养的极好的大小姐，心眼不坏，但是手段肯定有。

        所以，她不想与赵景媛正面冲突，因为到时候谁也不会帮她的。

        “嫂子，你饿不饿，我们去厨房给你拿吃的，我偷偷告诉你，我大哥给你准备了吃的，我知道放在哪里！”赵景媛说道。

        楚依依微微点头。

        赵景辰要是不让赵景媛知道，赵景媛肯定是不知道的。

        而赵景辰将路给她铺好了，她肯定要走好。

        “谢谢妹妹！”

        赵景媛噗嗤笑了起来，“嫂子，你可别这么温柔，我受不了，留着给我大哥吧！”

        拉着尹若曦跑出了喜房。

        打开楚依依给的荷包，“哇，都是金叶子呢！”

        “据说一般一点的是六十六片，大方一点是八十八片，客气的就是九十九片了！”

        “应该是九十九！”尹若曦说道。

        尹若曦楚依依是一个很富有的人。

        “嘿嘿，也是，嫂子可有钱了！”赵景媛说着，凑近尹若曦，“以后我要让嫂子帮我准备嫁妆，嘻嘻嘻……”

        “嫂子会给你准备多多嫁妆的！”

        两人在大厨房拿了东西回来给楚依依吃了，又陪着楚依依说了一会子话，赵景媛对成亲实在好奇坏了，各种问题。

        楚依依耐心解答，并告诉赵景媛，这是一个期待、充满希望的一个过程。

        因为将有一个男子将会与你携手，风雨归舟，甘苦与共，不离不弃。

        “真的好美好啊！”

        *

        吃了晚饭，就是闹洞房。

        就有些不论男女了，都往洞房挤，赵景媛拉着尹若曦挤到前面，好些人都在打量尹若曦。

        尹若曦赵斐然那两首宝塔诗，让尹若曦出名了。

        赵斐然闹的最是大声，各种折腾，赵景辰、楚依依都应了。

        尹若曦瞧着，忽然见到明钰站在外面，尹若曦朝赵景媛说了句，“我出去一下！”

        “你去啊，不要到处跑，一会就回来啊！”

        “好！”

        尹若曦出了喜房，呼吸着外面的新鲜空气，刚想朝明钰走去，一个男子拦住了她。

        “尹大小姐！”段子衿朝尹若曦抱拳行礼。

        尹若曦微微点头。

        “在下非常佩服小姐文采，还请小姐改日不吝赐教！”

        尹若曦不解了。

        “我并不认识你！”

        “是这样子的，斐然兄先前念了尹大小姐所写的宝塔诗，在下非常佩服，所以……”

        “对不起！”尹若曦婉转拒绝。

        男女授受不亲，她不喜与陌生男子多说话。

        尤其面前的男子，总让她觉得危险。

        段子衿还要说话，明钰已经准备出手，尹子盛却走了上来，一把将尹若曦护在身后，防备的看向段子衿，“子衿兄，有什么事情找我便好，我家妹妹胆子小，你莫吓着她！”

        段子衿微微失笑，“子盛兄，你莫要误会！”

        “不！”尹子盛打断段子衿的话。

        先前他还觉得段子衿是个有涵养的人，却不想这般莽撞。

        那日多少公子听到若曦的诗了，可今日怎么没别人上前与若曦说话，你段子衿算什么？

        凭什么拦住若曦的去路？

        简直了……

        尹子盛扭头看了一眼躲在他身后的尹若曦，又对段子衿说道，“你吓到我妹妹了，告辞！”

        转身护着尹若曦离开。

        “七哥，刚刚谢谢你！”

        “自家兄妹，谢什么，对了，以后见着他躲远点，看着就不是个好人！”

        尹若曦失笑，却乖巧的点头。

        将尹若曦送到母亲冯氏身边，尹子盛才返回喜房。

        冯氏拉着尹若曦坐在身边，闲话家常，“这些年过的好吗？”

        “好！”

        “傻孩子，不要怨，也不要怪，你外祖母最是疼你，当年让你送到江南，也是逼不得已，如今你年纪小或许不懂，等你大了，就会懂了！”

        尹若曦点头。

        其实她明白一些的。

        前世她回去京城的时候，夺嫡之争就已经很白热化，外祖母的意思让她嫁只比她大三岁的十三皇子，可她却要死不活喜欢上五皇子，自甘堕落为妾。

        将外祖母气病了。

        “二伯母，祖母身子好吗？”

        “好，你祖母啊，吃得香，睡得好，就是念叨你！”

        尹若曦笑笑，“我会回去看祖母的！”

        “你是乖孩子，一定会回去的！”

        像忠叔让她回去一样，若真要她回去，便是舅舅们亲自来了，而不是年年都忠叔来。

        睿表哥来江南，也没强行带她回去，说明大家都是哄她开心，只是让她明白，她并没有被抛弃罢了。

        “祖母身体康健，我也就放心了！”

        “好好子！”

        尹若曦又陪冯氏说了一会子话，便借口离开，回赵景媛的院子，一个人孤单单的，身边也没带个丫鬟。

        去赵景媛的院子要路过一个荷花池，如今荷花池里，荷花开的正艳，尹若曦便在边上找了个地方坐下，吹吹凉风。

        这会子都去喜房那边讨喜庆，这荷花池也没人路过。

        尹千雪一路尾随尹若曦，她总觉得尹若曦与男人有私情，那日瞧见的红色，一定是男人的衣裳。

        只是跟了一路，尹若曦不是摸摸这里，就是摸摸那里，最后还坐在荷花池边吹冷风。

        尹千雪是又气又怒，觉得尹若曦是在耍她。

        转身想要离开，却被一个酒醉的男子堵住了去路，男子醉醺醺说道，“美人，你也是来喝喜酒的吗？”

        “你滚开！”尹千雪怒喝。

        哪里来的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美人，不要嘛，你看，大公子在洞房花烛，我也好寂寞，看你似乎也寂寞，不如咱们也来洞房花烛吧，放心，我不会弄疼你的！”

        男子说着，就要伸手去抓尹千雪，尹千雪闪身躲开，迈步就逃，男子在后面嘻嘻嘻追着，尹千雪跑了几步，忽然不跑了，立在原地，坏心大起。

        等男子走到身边，尹千雪才对他说道，“你喜欢美人是不是？”

        “是的，我喜欢美人！”

        尹千雪伸手抓住男子，往荷花池边走了走，指着尹若曦说道，“你看见了吗？那个才是真真正正的美人，保证你这一辈子都没见过！”

        “而且身份高贵，只要你得到了他，保证你这一辈子都飞黄腾达，荣华富贵用之不竭，享之不尽！”

        “真的？”醉酒男子问道。

        心痒痒。

        “当然是真的，快去吧，荣华富贵、大好前程就在面前等着你呢！”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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